《半卷厢帘半掩门》不腐不成活

4、一斛珠·阳关

　　半卷厢帘半掩门

　　——寂寥天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第四折一斛珠·阳关

　　一只信鸽从远方飞入洛阳城，摆动着翅膀，飞翔于琉璃夜空，飞入了将军的军营里，将军似乎认得那只信鸽，亲自解开了绑在鸟腿上的信，他着看一张只字片语的信笺，嘴角罕见的扯起一丝笑容。

　　——来人，备马，去戏楼。

　　自从那一晚看过伶官的戏之后，将军几乎每晚都会来到戏楼看伶官唱戏，但是俩人之间却没有任何言语，就像两个世界中的两条平行线，随着时光荏苒，而不会相交。雄鸡，遇上凡鸟、只能收起锋利的爪子和弯钩一样喙，静静的站在梧桐树下遥望栖息枝桠的凡鸟疏离、冷漠。而这一场干净得像幕天席地洁白的海棠花，像一幅倾尽天下的水墨画。

　　三日之后，灰蒙蒙的天空，压抑，阴霾，从远方来了一批如同天空阴沉的部队缓缓走进洛阳城，那令人恐怖的气氛和大将军进城的时候一模一样，萧条的街道上弥漫着灰色的浓雾朦胧了百姓的双眼看不清这只部队究竟来自何方，只听得狂风中狂风怒号中席卷着重叠的马蹄声和战士们整齐的脚步声，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士兵头上戴着令人发麻的野兽头盔，像一场洛阳历史的重演。

　　坐拥黑色骏马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军的好兄弟，是整个元朝军队的统帅。迷雾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道英秀的细眉和一双嗜血成性的眸子。走了一会，部队便进入了大将军的军营之中。

　　军营里的大将军坐在酒桌前，满桌的好酒好肉却没有人动筷子，他们好像在等待着一位远客。终于，营帐外听闻一声马鸣。大将军走出了营帐，正好对上刚好下马的少年统帅，将军嘴角勾起一丝痞气的笑，走上前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小子，好久不见啊！”

　　少年统帅恭敬的向大将军鞠了一个躬，然后应道“恩，大哥，好久不见。”

　　“两年不见，你小子总算学会了对待‘大哥’要以礼相待，不过你还是那么守时，信上说三日到，一日也不差！”将军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旁“走，随我到营中不醉不休”

　　少年统帅眉宇间有些迟疑，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一个的精致的马车。然后带有些命令而轻蔑的口气对车中的人说道“你还不快点下来见过大将军！”

　　话音刚落，马车上的人仿佛接到了‘圣旨’一样马上下了车，那一位美丽的女子，女子的眼眸如烟雨般迷离，小巧的嘴被胭脂涂抹的鲜红如血。女子连忙走向前去，但是不敢与少年统帅并肩，只靠近着站在他高大的背影下，也恭敬的向大将军请安“小女子姜生见过将军大人，祝大将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一边说着一边严谨的垂下了头。

　　大将军看了看眼前这位如弱水般的女子，然后说道“这位，就是弟妹？”

　　女子点了点头，看了看比她高出一头之多的少年统帅，一抹害羞的红在洁白的脸颊上晕开。

　　少年统帅对女子说“好了，你回去吧，我和大哥之间有话说。”又是圣旨般命令的口气对女子说话，不过女子似乎早已习惯了男人的说话的方式，自己一个人又静静地回到了马车里……

　　少年将军和少年统帅两人一同进入了营帐，坐在了烛火摇曳的饭桌前，满桌的菜肴已凉，将军给少年统帅斟了一杯酒，两人各自干了一杯。

　　少年将军边动着筷子夹着菜便坏笑着说道“有个这么绝世的女人服侍左右，我打小就说你福气不薄，如今还真是灵验了。对了，路过吴县的时候见到大尉了么？他有女人了吗？”

　　少年统帅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神有些凄凉。将军看着他萧条的眼，明白了，然后迟疑的开了口，说出了军营里视为禁忌的字“死……”远处隐约的雷鸣消失，帐子外的狂风停止了呼啸，世界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少年统帅倔强的嘴角挑起，一丝浅笑，掩饰千般不舍，他举起了酒杯，只对将军说了两个字“喝酒！”烛火摇晃，军营里光和影格外显明，两盏酒杯，碰撞，把咔在喉间的话，全部融化于酒醇之中，一饮而尽！寂寥的烛火，两个男子汉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将军、统帅、大尉。只是三个官职的名称，而他们三人并不是没有姓名，而三个男孩之间只用对方的武职互相称呼，只是他们儿时的约定。

　　二十年前，有三个男孩出生在军营，他们都元之国武将之子，正可谓‘虎父无犬子’的他们，身上流淌着是元家武将之血，所以从小就是穷兵黩武的好儿郎。而一开始的小统帅和小大蔚对小将军却并不友好……

　　（小统帅）“别以为你小子是大将军之子就有资格自以为是”

　　（小大尉）“呵呵，是啊，很看不惯你，小子你几岁上的马啊？”

　　小将军用极其无屑的眼神瞥了他俩一眼，然后挺起英眉说了一句“是男人就别废话，你们不服气可以用男人的方式来一场比赛”

　　小统帅和小大蔚两人互相一笑，然后异口同声的说“正合我意！”

　　“那，我们比什么？马术？摔跤？还是射箭？你擅长那个就比那个”

　　小将军对他们摆了摆手，摆出了一副‘你们落伍了’的脸看着两个男孩。然后自己说“幼稚，我们来一场的刺激的比赛，敢吗？”

　　“这有什么不敢，快说来听听！”两个男孩好奇的问着。

　　“直接上战场杀敌，不过必须要将敌人的头颅砍下了，然后咱们用所杀人头的官职来定咱们之间的地位。当然这场游戏也是三局两胜定乾坤，如何？”说完，三个男孩一拍即合。从那时刻起，他们三个人的心、生命、命运便紧紧捆住在一起，因为，他们的性格实在太像了。

　　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他们从不敢拔出战刀，颤动到握不紧刀把，最终到砍下第一个敌人的头颅。那一场比赛的结果是：将军0个；统帅2个士兵；大尉1个校尉。他们都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比赛大尉获胜，将军排了倒数第一。而身满鲜血的小将军在夕阳下，第一次大声痛哭，那两男孩并没有嘲笑他，而是自己的懦弱。

　　第二次上战场的时候，他们基本已经不会再害怕，所以实战所获得的进步总是比练习的进步要大出一截，因为三个男孩再用生命去完成这场游戏。那一场比赛的结果是：将军1个中尉2个士兵；统帅也是1个中尉2个士兵；大尉则是5个士兵。比赛结果是将军和统帅平局，大尉落了地。

　　第三次上战场的时候，在过程中，小将军挺身救了小统帅一命并在就他的同时杀了一个校尉，即便如此成绩依旧不菲。将军1个校尉；统帅2个士兵；大尉1个校尉。结果是将军和大尉平局。

　　三局两胜，将军获得了这场游戏的冠军，并在他们之中获得了‘将军’的荣耀，没有给他的父亲丢脸，两个男孩虽然输的心服口服，但是看着小将军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并一直在口中说的‘虎父无犬子’的时候，俩人都握紧了拳头，怨啊！真想狠狠揍他一顿啊！

　　这一场游戏，让他们三人成为了‘生死兄弟’。

　　他们说——来吧！从今以后，直到我们心跳为止，都让我们成为一家人！
　　他们说——恩，永远不分离。
　　他们说——堵上我们的义理和荣耀。
　　他们说——直到死为止都是一家人！我的家人！
　　夕阳下的三个男孩拂下牵挂，并肩，看这江山如画，天地浩大！

　　《史记》上说古时，为征讨朝敌而离开都城的将军，须有三次决心，在赐给战刀的当天，把家忘掉；走出家门之后把妻子忘掉；在战场和敌人打仗时把性命忘掉。

　　这段话启发了他们，于是他们便约定，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提及自己的姓名和对方的名字，而再见对方姓名之时，必须是刻在墓碑上的时刻。

　　姓名，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是牵挂，有了姓名，便对自己的性命有了牵挂。夫战，勇气也！他们强调＂毫不留念地死、毫不顾忌地死、毫不犹豫地死！＂是每一个元国将士必须做好的觉悟。

　　遗忘那最后的一丝牵挂——我，以将为姓，以军为名，名字就叫将军，生于天地之中，永生永世，无论是人是鬼都是元之国的大将军！我们，生为人杰，死亦鬼雄！

　　如今，军营里那本应是三个男孩的影子少了一个，多么寂寥？无论大将军和统帅再怎么一醉方休，也不能改变人去茶凉的事实。当他们三个人的父亲都过世的时候，三个大男孩喝醉了，他们看着望着深邃的天。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爹，我想你了。＂然后他们就一起对着天空呐喊＂爹！我想你了！想你了！＂他们的声音很大，很雄厚，似乎要响彻整个天堂。这个画面也湿了当时在场的所有士兵。士兵们一起唱着军歌。

　　----飘落的花瓣是我们的血。出生的太阳是我们的魂，我们是利刀出鞘、我们是雄马奔腾。我们不思念家乡，家乡有美人在等着我们凯旋，我们不惧怕死亡，死亡是醉人的醇酒，把我们带向天堂。啊！将士！啊！刀锋！我们是不败的虎狼之师！！！

　　现如今喝醉了的将军和统帅也在军营里唱着昔日和大尉一同唱过的军歌。

　　少年统帅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实际上他已经很醉了，他泪流满面地说“大将军……大尉是……自杀的！”

　　“什么……”将军一听，酒意已清醒了三分。他抓住统帅的胳膊，问道“你再说一遍？自……杀？”

　　“……就在吴县……他的军队都打散了……就剩下了他一人……呵，他不愿意死于敌人的刀下……所以……就自己成全了自己……”少年统帅说完便流着泪醉倒在桌子上。

　　突然一阵风过，把营帐里的灯火熄灭，一片漆黑中，传来了大将军隐忍了很久的抽涕声。

　　第二天清晨，天放了晴，少年统帅一跃上马，带着大部队策马离去。只给大将军留下了一纸字据——大哥，我告辞了，奉主公之名，后日便要赶到吴县作战……为大尉报仇……将军大哥就好好看好洛阳城，这里可是宋朝最重要的都城，万事小心！

　　在路上，马车里的女子姜生温柔的爱抚着她的肚子，眼角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