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阿绾

6、第 6 章

　　周缇无精打采地拿着手机玩贪吃蛇。
　　很老的一款游戏，他把这么低级的一个游戏玩得百无聊赖。
　　大家都知道，周家二少平时的时候就喜欢磋磨人，但大家不知道的是，他无聊的时候更喜欢磋磨人，逮着哪个倒霉蛋就往死了磋磨。
　　现下，秦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倒霉蛋。何况周缇这次受伤是为她，更加没有心理负担地磋磨了。
　　“秦峥，我要喝水。”
　　“……好……”
　　“秦峥，给我削苹果。”
　　“……”忍了忍：“……嗯……”
　　“秦峥，那个鸡汤太腻了。”
　　“哦。”
　　周缇咬了一口苹果，懒洋洋地躺回病床：“哦是什么意思？”
　　秦峥拿了保温饭盒，头也不回：“倒掉。”
　　周缇心里小小地后悔了一下，觉得有些过了。
　　他昨天晚上十二点非要闹着吃当归炖鸡汤，唐睿都傻眼了：都这个点了，少爷您能不能消停会啊？
　　周缇看了看秦峥，没有说话。
　　秦峥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我去买。”
　　唐睿干巴巴地望着秦峥的背影，愣了一会才想起：“诶，那个，我和你一道吧。”他觉得吧，这个姑娘还是蛮不错的。虽然头一天抛下老大自己回家了，不过这几天放学后都守在医院，还是挺讲义气。
　　周缇一听这话觉得不舒服了，怜香惜玉也得分时候不是？于是想了另一个法子磋磨她，慢吞吞地道：“外面的都吃腻了，好歹自己煲的才有诚意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峥忍了忍，毕竟涵养功夫不到家，一张口那个杀气弥漫：“我煲的汤，你敢吃吗？”
　　周缇英勇无畏：“你敢做，我敢吃。”

　　也不知道她哪借来的锅，总之第二天晚上秦峥提来一个保温盒，里头是骨肉酥烂的鸡汤。
　　周缇尝了一口，没有想象的难吃，味道还不错，就是里头的当归有些苦。
　　天知道秦峥当时盛出锅的时候抓着一把盐心里过了无数道坎啊！
　　最后当是积德了。

　　周缇还算有急智，见她拎着一大盒鸡汤就要转出门，忙起身捧着脑袋叫唤：“哎呦，头晕，恶心，不行了不行了……”
　　秦峥吓得赶紧回来小心翼翼把他伺候好：“哪里不舒服了？头疼吗？嗳你坐好我叫医生过来。”
　　周缇逗她逗得心满意足眉开眼笑：“骗你的。”
　　秦峥气得白了他一眼。
　　周缇拿过饭盒，将鸡汤一饮而尽，咂咂嘴点评道：“其实味道还不错。”
　　秦峥忍住笑，斜睨他正儿八经地道：“本来想倒了喂狗的，不过被猪吃光了，那就算了。”
　　周缇磨了磨牙：这小丫头片子，骂起人来还挺损的。

　　两相安好了一阵。秦峥依旧是下了课过来看他，周缇也不变着法儿磋磨她了，偶尔和她说说话什么的。不过学渣的世界是学霸所不能理解的，比如学渣喜欢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感觉，学霸则冷冷地来了一句：“十个傻子争一个球，真的有意思吗？”
　　周缇崩溃。
　　学霸的世界学渣也不理解，学霸的兴趣是对付各种函数、导数、立体几何，这也就罢了，偏偏她还时不时地带来笔记，给周缇讲作业。
　　周缇不爱听这个，秦峥也不管他，只当是给他补课，补完了拉倒，因此自顾自地讲着，而且是完全停不下来的节奏。
　　这个时候病房最安静的时候。
　　周缇听着她的声音全当是催眠曲了，闭着眼睛装死。秦峥坐在床前，手里捧着英语书，优美的字符从她唇间如泉水般流出，周缇突然想起一句诗。
　　大珠小珠落玉盘。
　　周缇睁开眼睛，黄昏余晖懒散地洒下，从这个角度很清晰地看见秦峥低头读书的样子，饱满的额头，小巧的下巴，说不出来的柔和恬静，她的身后是大片大片温暖的橙色。
　　这个画面在他心里留了很久。

　　门在这时推开了，一大群人走进了病房。
　　有捧着鲜花的，有拿着水果的，有拎着礼品盒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为首的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微带风尘，眼神深邃锐利，就这么站着，有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周缇回头看去，又懒懒地翻了个身，不怎么热络地叫道：“爸。”
　　周褚华走近了看他最小的儿子，见他脸色红润精神不错，心倒也放下一大半。他身边穿西装戴眼镜的男子趁机道：“小缇，你爸可是刚从皖县赶回来的，那边视察一结束他立马不停就回市里了……”
　　周缇撇撇嘴：“哦，那现在看到了，我还没死，可喜可贺。周省长这么忙还能抽空来看一眼您儿子，真是受宠若惊，呵呵……”
　　周褚华没理他疯言疯语，转头看向秦峥，脾气温和地笑了笑：“是周缇的同学吧？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坐着吧，别拘束了。”
　　周缇在旁边插嘴，咕囔道：“你站在这，谁敢坐啊？”一副嫌弃表情。
　　周褚华皱眉，回头训他：“就你话多！”
　　周缇不情不愿地闭嘴。
　　秦峥神色复杂，嗓子有些发紧，指节抓住书青白得有些令人心疼，却是低着头一一回答了问题，看起来格外安静乖巧。
　　没多久，秘书低声对周褚华说了些什么，周褚华站起身，温和又不失威严：“你好好养伤，过两天就回学校，别给我耍心眼。”边走着还不忘了又加一句：“少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周缇最不耐烦他讲这些，情绪低落地敷衍：“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却嘀咕着：烦死了。
　　周褚华走后，病房里又陷入一片安静。周缇瞥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八。从进门到离开，还不到十分钟，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还有大半时间是和秦峥说话的。
　　周缇叹了口气，突然问道：“嗳，那天你怎么被人盯上的？”
　　秦峥心头一跳，很快镇静下来，眼睛直直看着他，瞳孔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可偏偏她却格外冷静：“不知道，大概是看一个女孩子背着包孤身在外边吧。”
　　周缇有些狐疑，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快上自习了。”
　　秦峥掩上门，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