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阿绾

5、第 5 章

　　周缇使了使劲，觉得头晕，又不爽了，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扶我起来！”
　　“啊……”秦峥愣了愣，忙不迭点头：“哦哦！”
　　周缇小声嘀咕：“看着一幅聪明样，怎么就蠢成这样？”
　　秦峥：……
　　好吧看在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份上，忍了。
　　秦峥好心递给他一包纸巾，周缇撇撇嘴，嫌弃地抽了一张，捂着脑袋。血把纸巾染得大片大片殷红，像暗色下的曼珠沙华。
　　秦峥有些不忍直视，有些迟疑：“要不……咱们去医院吧……”
　　“去毛线啊……”周缇豪迈地把手一挥，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老大，你在哪啊？就等你一个了，老三死活不让我们切蛋糕，你快点啊……”那边吵吵嚷嚷的一屋子人，听得甚是热闹。
　　周缇脸色不太好：“吃个屁啊，老子在对面的巷子里，脑袋瓜被人开瓢了。”
　　那边的唐睿吓得差点把电话给扔了，稳了稳，壮着胆子重新问了一遍：“给人……开瓢了……”
　　——那个不长眼的，胆子这么大？

　　唐睿王灿宇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他们刚开始觉得老大挺倒霉的，出去抽根烟的功夫脑瓜子就被人开瓢了。不过当看到扶着周缇旁边的女孩时，又觉得，嗯，这回开瓢也挺值的。
　　周缇：尼玛，你觉得值怎么不拿块板砖往自己脸上呼呢？
　　一群人拥上去扶住了周缇，嘘寒问暖。
　　“哎呦老大，砸这么狠呀？……哎哎冷静冷静别上火啊，明儿个兄弟叫人找回场子。”
　　“呀哈英雄救美啊！老大这小姑娘是哪的啊？长得也忒水灵了吧？”
　　“老大出了不少血，这回是真下本钱了，得好好补补。”
　　“……”
　　“妈的吵个屁啊？麻溜的送医院去！”
　　唐睿在路边叫了两辆车，一伙人呼啦啦赶去了医院。秦峥本来想走，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一起拉上了车。
　　王灿宇：我就是那个不长眼的，你想怎的？

　　唐睿他堂哥唐晏在神经内科，一堆人直接杀到急诊室，把狭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沿路小护士看到，纷纷指点，以为这是打群架造的。
　　唐晏气定神闲，拨拉着周缇的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瞥，又眯着眼瞅了瞅周缇的伤口，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坐下来撑着脑袋闭目养神，眼皮也没抬：“出门右拐第三个门脑外科，谢谢！慢走不送。”
　　唐睿傻了：“不用做CT吗？不拍片？”
　　唐晏白了他一眼：“就破了点皮，外加一个轻微脑震荡，止个血养个六七天就行了。”
　　唐睿噎了噎，小声骂了一句“庸医”。
　　不过他还是听了“庸医”的遵嘱，把人架去了脑外科。
　　基本检查如唐晏所说的那样，王灿宇着人安排住院病房等事宜，秦峥心有不安，正要拿出自己的银行卡来，被王灿宇按在椅子上：“大嫂太客气了啊，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一口雪白的牙齿笑的明灿灿，亮晃晃。
　　秦峥憋红了脸，撇清关系：“我和他只是同学，很普通的那种。”
　　王灿宇耸耸肩，一幅“我很懂”的表情：“没事，很快就是了。”
　　秦峥欲哭无泪：我不要以身相许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一折腾，已经是十点半。一伙人陆续散了，只留下几个死党陪着周缇。
　　秦峥看着墙上的钟，早已坐立不安。“我……那个……有点事，过两天再来看你行吗？”嘴唇蠕动了一下，她终于低声说出声，没敢看他。
　　周缇一脸不爽地盯着她，气得脑门又疼了起来。
　　王灿宇立马站了出来，笑嘻嘻：“嗳我说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是吧？老大也是因为你受伤，你说你现在扔下他，对得起我大哥吗？”
　　秦峥脸“唰”地红了。
　　唐晏也帮腔：“是啊是啊，老大正是身心脆弱的时候，嫂子你怎么忍心留下他一个人呢？”
　　脆弱？周缇暗地嗤笑了一声，不过还是很配合地“哼哼”呻吟了两句。
　　秦峥底气不足地辩解：“实在对不起……我真的有急事……很抱歉……”
　　她的眼里是满满的哀乞。
　　一种带着绝望的渴求。
　　潮湿的雾气在眼窝里缓慢地酝酿。
　　周缇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他觉着自己若是说了一个不字，只怕秦峥当场就要哭出来了。只好虚弱地摆摆手，放行。
　　秦峥如释重负，紧蹙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脸上甚至有了些微的笑意。
　　他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不满地轻声哼道：“哦，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啊？”
　　秦峥的脸又红了，努力做出“你受伤我很难过”的表情，一步三回头。
　　门被关上，只听见下楼“哒哒哒”的脚步声，奔走飞快。
　　王灿宇啧啧舌，毫不留情地点评：“这比碰到鬼还跑得快啊！”
　　周缇傲娇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脑袋给人开瓢——对周二少来说还真是头一回。这事被比他长五岁的大哥笑话了整整一年。彼时他大哥周璟左手端着一杯红酒，右手美人腰盈手可握。耳鬓厮磨之间，他大哥唇边笑意吟吟：“周缇，你不是跆拳道黑带五段吗？嗯？”尾音上挑，带着浓浓的促狭。
　　他怀里的女子也吃吃地笑，三分妖媚，七分讨好：“二少这是英雄救美呢！倒也不失一段风流佳话……”
　　那时周缇顶顶讨厌他大哥身上那股子妖孽一般的通透和倦懒的气质，而青春期的叛逆在此时表达得尤为明显。可惜他奈何不了周璟，于是一股邪火都发在旁人身上。眼皮未抬，操起桌上的水晶杯，倾手泼了出去。
　　女子惊慌地尖叫了一声。头上滴滴答答滑落殷红的液体，甚是可笑。
　　房间里弥漫着葡萄酒的浓郁香味。女子委屈地看着周璟，娇滴滴地叫道：“璟，你看他……”
　　周缇突然低吼：“给老子滚！”
　　周璟皱眉看着他的亲弟弟，只是一瞬，笑着拍那女子的手：“别理他，他这是魔怔了。收拾一下回去吧，叫张秘书给你送几套衣服。”
　　女子转怒为喜，这才扭着蛮腰走出房间。
　　没了外人，周璟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品着手中的葡萄酒，也不开口。
　　周缇自己闷了一会子，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大哥，定定地道：“我今天见着沈璎珞了。”
　　周璟手里的红酒微微荡漾了一圈，随即静止。周璟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仰着头看顶上的天花板，可有可无地应道：“然后呢？”
　　周缇气结，没好气地踢了一下花梨木的桌子，起身恨道：“算我多管闲事。”临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道：“以后别在我面前找些不干不净的女人！”
　　门被大力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