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阿绾

3、第 3 章

　　秦峥从独栋别墅出来。这一片虽然路灯明亮，可抵不过人烟稀少，宽阔的马路，连车也不见一辆。两边的梧桐树影投在地上，黑夋夋的有些张牙舞爪的狰狞。每次从这边回学校，秦峥都忍不住寒意窜上脊背。
　　手机铃声欢快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她松了一口气，心怀感激地按下接通键，哪怕是周缇来的电话也顾不得了。
　　“上完课了？”那边有一丝的醉意微醺，懒洋洋地问。
　　秦峥低声“嗯”了一句。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包厢里的暖气在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远方灯火看得有些朦胧。周缇在玻璃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她的名字，然后擦了，重新在另一面玻璃上继续写。
　　秦峥着实愣了愣：“啊？”
　　有些时候，她着实迟钝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周缇气得牙疼，手指上的凉意飕飕地落在心头，嘴里却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算了。你倒是胆子大，这么晚了还敢在外面溜达。人家说吃一堑长一智，我看你简直活在猪身上了，不对，还是别拿你和猪比了，省的侮辱了猪的智商。”
　　秦峥听着他一顿埋汰，不由笑了：“要不是认识了你，我能沦落到和猪比智商吗？”
　　心尖微微颤了一下。她难得的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这样就让他觉得很满足了。隔了几百公里的距离，周缇的唇角柔和了一些，对着手底写下的名字，傻乎乎地笑。

　　高中有段时间周缇特别喜欢打游戏，甚至为了虚拟的网络时光荒废了学业——其实也谈不上荒废不荒废，像他这样的家世，学得好了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件事。学得不好，大不了出国深造一番，比别人在高考独木桥上苦苦挣扎来得容易多了。
　　他过得悠闲无比，她却是步履匆匆。
　　周缇刚从网吧回来，已经到吃饭的时候，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秦峥在桌前埋头奋笔疾书，他也不在意，坐在自己位置上补觉。
　　正是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周缇感觉到有人推了推自己。他不爽地睁开眼睛，秦峥抱歉地递过一张纸条，恳求道：“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了，你帮我把请假条给一下王老师好不好？”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周缇瞟了一眼纸面，上面赫然写着“病假”两个大字。他挑眉看向秦峥，抱胸道：“你生病了吗？”却是十成十地不相信。
　　秦峥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有些赧然，双手下意识地揉着衣摆，抿了抿唇，这才红着脸道：“我……有点事……”
　　“什么事？”
　　她摇摇头，不肯说。
　　“算了。”周缇接过纸条，挥了挥手：“你走吧。”
　　秦峥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忙道了数声谢谢。长长的睫毛下，她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漫天星辉坠落，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
　　周缇以前觉得她是个冷清的人，第一次看见她笑得如此真实动人，活泼泼像外公书房里挂着的那幅锦绣牡丹图，明艳得生生叫人挪不开眼，他不由恍惚了一下。
　　以至于后来周缇觉得，就为了她这一笑，脑袋上缝了十二针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