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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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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郊区的冬夜总是很冷,十二月的雪似乎随时都在飘落。贝尔纳斯·德·安布鲁瓦第一次遇见苏樱时,那个纤细苍白的女孩就正安静的躺在雪地里,深黑的长发毫无光泽地散落在身周,黑与白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她有着白玉石雕一般冰冷然而温润的面容,兼具东方人的精致秀美和西方人的立体深邃。她只穿了一袭单薄的白色睡裙,裙角有考究的花边,繁复而素雅,他于是猜测这女孩大概是个富家千金。
女孩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去。但贝尔纳斯知道她活着,他嗅到了一股异常甜美的新鲜的血液香气。
他于是蹲下来,轻咳一声道:“这位小姐,你醒着吗?”
女孩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但并没有睁开双眼。贝尔纳斯接着道:“你为什么躺在这里?这里冷得超乎想象,你又穿得这样单薄。”
女孩终于慢慢睁开了双眼,他发现她有一双非常深邃的湛蓝眼眸,美丽极了,却毫无光泽。“你叫什么名字?”贝尔纳斯忍不住靠近,将这个虚弱的美丽女孩搂进怀里——虽然他的怀抱像石头一样冷硬而冰凉,但羊绒外套好歹比白雪要柔软暖和。
“苏樱。”女孩喃喃,她的双眼望向不知名的远方,蒙着一层淡淡的悲哀,“我叫苏樱。”贝尔纳斯用的是英语,于是她同样用英语回答。“苏樱”二字却是中文的发音,咬字格外清晰,像是带着异样的情怀。
贝尔纳斯叹了口气:“苏——樱,你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这样的冬天,不应该呆在家里吗?”苏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勉强扯出一个淡薄的笑容:“家?我没有家。即使有,也早就回不去了。”贝尔纳斯道:“那你……”女孩直直的看着他,微笑道:“如果可以,请把我捡回家吧。”
贝尔纳斯愣了愣:“好。”
其实他从来不是那样一个善良的人。但是,无论是谁,对于极其美丽的事物总会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接近欲,如果那是一个美丽而虚弱的、楚楚可怜的少女,那就更会引发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即使是素昧平生。
贝尔纳斯将女孩抱回了家,她消瘦的肩膀上披着他的外套。她已经冻得几乎无法行走,于是贝尔纳斯将她放到柔软的沙发里,给她搭上一床柔软的蚕丝被,然后很快的煮了一杯咖啡,放进她苍白的手中。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摆出要促膝长谈的架势。咖啡的热量让苏樱温暖了许多,她微笑着问:“非常感谢您救我。如果可以,您叫什么名字呢?”
“贝尔纳斯·德·安布鲁瓦。”他凝望她,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女孩的面部表情,让他无法揣度她在想些什么,“叫我贝尔纳斯就可以了。另外,你会说法语吗?我的英文并不好。”苏樱笑了笑:“Bien entendu.(当然。)”
“苏樱,你从哪里来?”贝尔纳斯问。
苏樱垂下眼帘:“中国。”
“只身一人吗?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个人到郊外来?”
“我的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得不离家……”“可是为什么来法国?如果你真的是一个人来,那在这异国他乡是很危险的,为什么不留在中国?”贝尔纳斯打断她斟酌的语气。
苏樱沉默了片刻道:“对不起,我不能说。无论如何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的命。”
贝尔纳斯语气放软了一点:“没有关系。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不用,”苏樱闭上双眼,“我之前就和您说过,我没有家可回了。如果可以,能让我留在您家里吗?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您可以雇用我做女佣或者厨师。”
贝尔纳斯没有说话。苏樱斟酌良久:“如果是别的……也可以……”
贝尔纳斯不由得失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我也有不能收留你的理由,如果你乐意,我很愿意帮你到警察署报案,或者把你带到中国的大使馆去。你大概十四岁吧?”
苏樱愣了愣:“不,我已经十七岁了。而且,我既不想报案,也不想回国。”这句话直白而任性,他想,或许东方人总是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所以才会让人觉得她非常需要谁的庇护吧。“但是你不能留在这里,”贝尔纳斯淡淡道,“需要我把你送进孤儿院吗?”苏樱摇头,哀哀望着他:“请让我留下来,怎样都好,我没有去处了,孤儿院不会收留一个十七岁的外国人。”
“无论如何你也不愿意走吗?那好,”贝尔纳斯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我并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苏樱笑起来,“您就算想要打发我走,也不必使用这样拙劣的伎俩。”
但是她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她看见眼前原本金发碧眼的英俊绅士气质有了改变,比之前更加漠然。他浅蓝的眼眸染上了血红色,莹莹地散着亮光。“这下你总相信了吧。”贝尔纳斯的声音沾上了无机质的冰冷,“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既然你拒绝安然无恙的从这个宅子里离开,那就选择吧——是接受我的初拥,成为我的同伴,还是献出你的鲜血,做我的奴隶?”
苏樱的脸色本就苍白,这时候更是如同窗外的雪,她努力抑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您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贝尔纳斯已经靠近了她的颈侧,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她白皙的肌肤,他的獠牙从口中伸出来,刺进她的脖颈:“我从来不开玩笑。顺便说一句,你的血很美味。”
苏樱被迫仰着头,她无神的直视着天花板,繁复透亮的水晶灯晃花了她的眼睛。
她感到自己仅余的生命力从他口中慢慢流逝,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她掩埋:“有没有……第三条路?”贝尔纳斯总算放开她,然后淡漠回答:“没有。”
苏樱颤抖的手指触碰着颈侧的伤口,她垂着眼眸不敢看他:“请让我明天再回答您,安布鲁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