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马耳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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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她狼狈不堪，衣不蔽体，几乎是爬行着前进，再往前一点，就只差一点，她或许就能到达一处暖室，或许可以有一炉炭火，或者有些吃的。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她已经太多天没吃东西了。
天上还在落雪，落在地上就化了，这样的地方竟会下雪，她没有想到。倘若真能白茫茫一片覆满大地，十余万未寒尸骨，才不至于无人缟素。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飘飘渺渺的黄灯，渐渐失去知觉。
等再醒过来时，周身已有些温度。
是一双透亮的眼睛，她昏昏沉沉，看的不清楚，只知道是个男人。大概被个男人救了。
她此时无法动弹，满身都是血痕，腹部还有一处刀伤。男人看着没什么心计的样子，居然敢窝藏她。
男人把她扶起来，示意身边的老妇替她擦拭身体，王蛹任人摆布又被灌了热汤，沉沉睡去。
梦里还能想起白庄王跳海前的情形，那还是个孩子，她不该将那个孩子也拉去送死，不过，除了死，还有别的去处么。
第二次醒来，大概是夜里，她嘴皮发干，硬撑着起身，摸索着却碰到男人的脸，依然是那双没什么心计的眼睛，透亮的很，在夜里也能看得出来。
他似乎知道王蛹需要水，立马起身端来个陶碗，让她依着自己，另一只手便腾出来喂水。王蛹舔舔嘴唇，挤出一句话，“你是谁？”
男人摇摇头，却用手指在她手心里画起来，“鲁夫？”男人点点头。
“你不会说话？”
男人又点点头.
“这样，也好。”王蛹若有所思，侧身卧下，说：“谢谢你，我已无大碍，你去休息吧。”
男人却摇摇头，看样子是要等王蛹睡熟。
王蛹说了几句话后已经耗费许多，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后来她知道男人是这山里的猎户，姓鲁名夫，别的也没什么了。
男人总是等她睡得不省人事了，才会在床边靠一会儿。她夜里心口痛苦，或者被梦魇惊醒，都能看到男人的脸，让她觉得安心。
这一日男人很晚还没回来，她有点担心，便下床到了柴门边儿，看到男人从山上下来，背着一头鹿似的动物，朝她笑着，王蛹知道这是难得的野货。
男人一回来便忙碌起来，割鹿皮，放鹿血，把鹿肉又分割好了放进坛子里，转过脸来朝王蛹笑。
等男人忙活完，便把热气腾腾的食物摆在她面前，“都给我？”王蛹觉得惊讶。
男人点点头。
“那你吃什么？”
男人指了指肚子，表示不饿。
“那不行，这样，你吃一口，我才肯吃，咱们一人一口。”
男人点点头。
山中又一次刮起寒风时，王蛹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虽然还不大利索，她每日就这样在家中等着男人，看看柴门外的绿树，数了数院子里的梅花，刚好十七朵。
夜里男人毫不忌讳直接在她身边躺下，王蛹偶尔起夜就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意外是一张很不错的脸，笔直的鼻梁，像利剑一般的眉，密密茸茸的睫毛，有些凛然的下颚。
第二天，王蛹发现梁上有了霉斑，竟然是屋顶漏了，她决定在男人还没回来时把它修好，她去邻家借了梯子，结果一下子跌了下来，就被那个熟悉的怀抱接住，男人笑了笑，似乎说：你看，不让你乱动吧。
王蛹有点惭愧，连忙掩饰：“我一下子没站稳，再让我来一次……”
说到这里，她突然哽咽，情绪也低沉下来。
再来一次，人世间没有这么多再来一次。
她开始向男人说点事情，零零碎碎的，拼凑起来。
“陆大夫也死了，可是我却苟且活了下来。”
“我本来以为能救所有人，结果什么都做不了。”
“我是个贪婪的人，想要的太多，于是什么也抓不到。”
鲁夫只是听着，偶尔会用他的掌敷在王蛹额头，硬是把她拽到自己肩上，像是安慰。
“鲁夫，你做我夫君吧？”一日王蛹依然这般靠在他的肩头。
男人似乎被吓到了，瞪着她，随即笑了起来，点点头。
“你知道广蓟么，就在北边，不过，如今改名了，叫大都，你想去么？”王蛹一日又没来由的说着。
鲁夫顺从的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去大都。”王蛹看着那透亮的眼珠子，于心不忍起来。
她带着鲁夫坐在驴车上，一路颠簸，好不容易到了广蓟，一到城门口，就见一众华服男人恭恭敬敬列队而站。
一干人见到她下了驴车，瞬时齐齐跪下，念道：“肃公！”只闻山河恸哭，风也呜呼。
她却巍巍独立，不紧不慢从驴车上搀扶下鲁夫，笑嘻嘻的对着这群人说：“这是我夫君。”
一群男人虽知她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总是做些闻所未闻的事情，此刻却还是毕恭毕敬的众口一词道：“见过肃公夫君！”
鲁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愣。
“没什么，就是以前的老朋友。”王蛹宽慰他道。
“你朋友真多。”
“嘿嘿。”突然王蛹意识到，这话出自鲁夫口中，惊讶的回过头看他，他却只是笑的云淡风轻，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丝毫不给她任何解释。
不多会儿，城门内打马徐行驶来一人，只见他广袖长衫，一看就知道是大官儿。
鲁夫指着他说：“那人也是你朋友？”
“那人不是，我不认识他。”
可那人却认识她，大官缓缓停下马，走到王蛹身前，笑了笑，又看了看鲁夫，“子化，这是你夫君？”
“是，仰止你看我夫君长得不错吧？”
“嗯，的确不错，可惜没有我美。”
“呵！”王蛹冷笑一声。便一拳打在大官腹上，大官吃痛一下，表面上却镇定的很。
周围跪着的众多男人终于起身，纷纷称王蛹“令君”，她却挥挥手，“如今你们的令君是宰父先生，不要叫错了。”
说罢就领着鲁夫进了城，阎罗般的契奴军士相伴左右。
待她走远，宰父及嘴边逸出一声轻叹，一般人察觉不出的那种。
你还回来作甚，阿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马耳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