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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惠尝的记忆-

      记忆里的女人叫王蟒,三川王蟒,天下人都知道的,一名剑客。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如此闻名,她好像从来就如此。
      第一声剑啸,是在覃怀地,启幽王为宠姬新筑的高台上,她一剑割破了那懦弱男人的喉咙,而后消失不见。
      人们不理解她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国君。

      就在人们都以为她死去了的时候,荆国的燕平君又死了在她的剑下。燕平君是荆国人交口称赞的公子,传说中丰美伟岸,人们对于他的死亡非常痛心。
      就在荆国的人都对她恨得咬牙切齿之时,她又掀起了一阵风浪。
      这次死的人是巨贾孔元,为人豪奢,最嗜淫.欲,但据说也长得很好。
      后来人们都说,王蟒长相丑陋,所以专门挑美男子,只要是男人不从,她就杀之。
      真相往往让人们笑掉大牙。
      她单纯看这几个人不顺眼而已。
      启幽王曾经给她养的野狸喂过水,于是就丧命了。
      燕平君不小心夸过她容颜正好,于是也赴了黄泉。
      那名巨贾最冤枉,帮她拾起了遗落在街边的磨剑石,也没能活下去。

      似乎她杀人只求乐趣,与家国无关,与道义无关,与恩仇无关,与利益无关。
      人们只知道她是三川王氏,那里北靠邙山,南临伊川,自古帝王多半出于那里,人们说她有六臂,不然怎么会出入荆王宫和启国的高台后又都全身而退。人们说她有目,可视千里,不然为何能透过重重兵甲直取人性命。

      那次她说她要跨过草地,去割契奴首领的人头。
      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惠尝知道,那是一名剑客最高的荣耀,死在行刺的最后一个人面前。
      总要有人终结刺客的性命。
      而不是不停的杀戮,总要有人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点化她。
      有人说,爱可以解决一切。
      可有时,事情就是这么无奈,只能用以暴易暴的形式,他们是惺惺相惜的同类。
      惠尝感叹自己的爱没能解救她,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
      因为他知道,爱对于眼里有归程的人来说或许有用,而那个女人,从来就只是个过客,她的故里只能是死亡。
      可谁又不是呢。只是时间长短的区别。

      -关于母亲-

      “阿蟒,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练剑么?”
      “回母亲,女儿不知。”
      “你若是有一天看到我生不如死,就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总是好的。”
      她不知道,自己将女儿推向了一个什么样的境地,幼时的王蟒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亲手杀了这个给予了她生命的女人。

      而后她在不停被人求死的邀请中,将一次次的赴约装扮成盛大的刺杀。
      其实那些人为什么不选择自杀呢,怕是不想活,又死不起。
      她总是徘徊在人生的尽头,别人的尽头,可也是绝望的。
      那些人无一例外的都告诉她:“死在你手中,总是好的。”就像五岁时母亲手里的温度,冰冷而湿润。
      其实那些人都觉得,那个杀人时的女人,是美丽的,在她杀人的时候。
      如果你付千金,她会给你最好的剑,让你体会死前那一霎那喉头往外涌动的热血的冰凉刀锋的结合。那是极致的享受。
      她活的不错,因为酬金很高。
      可她并不快乐。
      直到她遇见了惠尝,惠尝请求她保护他去启国,王蟒苦笑着说:“总算有个不请我杀人的了。”
      后来又有一群人告诉她,杀暴君可以挽救万千平凡的人。
      原来杀一个人还能解救其他人。她从此乐此不疲。
      王蟒每次前去行刺,总要去大巫找惠尝待一段时日,短则数日,长则几个月。有一次她突然闯进来,将一个刚刚生产下没几天的孩子扔给惠尝,说,帮我照料这个孩子几个月,只是这次她丝毫没有再在惠尝处停留,转身就走了。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惠尝面前。
      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荆国的燕平君,惠尝并不知道。

      -燕平君往事-

      他们初次见面时,王蟒一身破衣烂衫,遇见暮春出游的燕平君,就看呆了,她像是多时未见母亲的婴儿一般,飞奔过去扎进那人的怀里,哭着说,“母亲,我再也不想杀人了,咱们回家吧。”她哭得好凶好凶,鼻涕眼泪全部蹭在那人新白的衣衫上,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拍着她的头说:“乖,别哭了,咱们回家。”
      当王蟒终于意识到那不是她母亲,只是一个和母亲长得很像的男人时,她好失望,男人好心的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
      男人还是依然日复一日进行着他的政务,他的勾心斗角,他被禁锢在这偌大的都城中。
      只是似乎多了些什么。什么呢?是那个偶尔会在深夜闯进他寝宫的少女么?少女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熟睡的脸颊,仿佛可以在这里找到慰藉。于是他也就体贴的闭着眼睛,装作不知道她来了。他从来不知道少女是做什么的,也从来不问她,两人就这样,默契无言。
      终于有一次少女是白日来的,看见他正在看书,少女就没规矩的坐在漆案前端详他,并不曾打扰。
      他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你以前每次都是晚上来,若是哪次坏了我的好事怎么办?”
      “什么好事?女人么?”
      “对呀,我好得也是个成年男子。”
      “真的么?对不起,那我以后不来了。”少女转身欲离去。
      少女并没有表现出他预料中的失落,她似乎只是来寻找慰藉,就像来看自己童年所养的宠物,看完就离去了。
      他一个失神上前抓住少女的手,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莫走!”
      “哈哈,我逗你呢。”少女得逞的笑了,还晃了晃手中的吃食。
      从此以后,她偶尔就要来找他说说话,不咸不淡的谈话,几乎毫无营养。
      “若是能总出去走走就好了。”
      少女看见他的神色,一抹愁色泛开在眼眸,淡淡的说,“你说这话时,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男人以为是她曾经的恋人,孰料少女缓缓说着,“是我母亲,她活的并不快乐。”
      男人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的一幕,不由的说,“她如今好么?”
      少女平静的回答他:“她死了,被我杀死的。”
      男人依旧不想问。
      后来有一段时间,少女好久都没来找他。
      “该是把我忘了吧。”男人有些失落。
      再后来,少女突然有一天又出现在他面前,是夜里。
      没有拥抱,他煮茶给她喝,也不问,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少女却自己说“这段时间,我遇到些麻烦,不过现在解决了。”她说的特别轻描淡写。
      她把那些人都杀了。
      男人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道。并不多问。
      “说说你吧?我都毫不了解你。”少女期待地看着他。
      “我?没什么好说的,就作为一个聪明且不受宠的公子。”
      “你这么锦衣玉食,还嫌不好,我看你是没吃过苦,你一定没试过一个多月都吃不上熟的食物,只能露宿荒野。”作为一名剑客,她是受过的。
      “你也一定没去过祁连山外的戈壁,那里有最狠的,就像刀子一样的风。”
      那时她不想引起祸端,于是躲去了那里。
      少女自顾自的讲着,最后说:“我看你和我母亲一个毛病,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生活总是最好的,一点也不知道珍惜如今的环境。”
      男人曾经小心的试探过她,“姑娘你,可曾想过嫁人?”
      “我?别开玩笑了。”终日在刀口上讨生活,她不能坑任何一个男人。
      “我,闲不住的。”
      他大致能猜中少女的工作,就是行刺。
      后来男人经历了好多,不过是王族间的种种,他想全身而退,然后找个女人白首,好好过下半辈子。他的大志向无法得到施展,简直生不如死。
      “若是有一日我不想活了,你就杀了我吧,死在你手中,总是好的。”
      “但在那之前,我可不可以抱抱你。”男人上前将一生的温柔都倾注在少女的眼眸里。
      “啊?”少女沉默了一阵子,还是答应他,“好。”

      -王蛹的疑问-

      惠尝待她从来不好,原因,她也不知。

      十岁的时候,她不小心把惠尝的那只破木簪子弄断了,惠尝气的大骂她,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有什么了不起!再给你弄一支不就行了。”
      说着她便奔出门,去山上寻了最好的桃木,用斧子砍下一支最好的,回到家中一个人坐在灯下用刀慢慢削。
      她一点点的削,直到最后成型,嗯,挺满意的。便拿给惠尝,“喏,赔你的。”
      惠尝竟然背过身去,静静的坐着,不发怒,就让她放了东西赶紧滚出去。

      更小的时候,她夜里起来上茅房,心里害怕便找先生相陪。
      却看见先生正在梦呓。
      “阿蟒,别走。。。”
      她看见惠子先生闭着的眼里渗出一些寒光,被风一吹,什么也没了。
      第二天,她问:“喂,阿蟒是谁?”
      惠尝夹菜的手一滞,悬在空中,缓了缓继续将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却不回答她。
      她猜了很久,觉得应该和自己无关,也就没有追究了。

      惠尝待她不好,原因,她从来不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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