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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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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兵分三路,连夜出了范阳城。
月儿受了重伤,又虚弱的厉害,到了应龙城,已经是气若游丝,昏迷不醒。
应龙城里,驻扎的还是西狄的外族,也是安禄山的地盘,李亨知道,自己本不该做留,大哥在京中生死未卜,自己哪能为了些许微末儿女私情,耽误大计?可看着朝月那惨白的小脸和虚弱的模样,李亨却犹豫了,到底不忍,留在客栈里,请了老大夫,就此安顿了朝月。
今年冬天,第一场飞雪。
朝月倚在窗边,一支白梅探进窗里,暗香浮动。
门开了,李亨面无表情,把药碗重重放到朝月面前。
朝月乖乖喝了,怯怯的抬头看着李亨,“李哥哥……”
李亨扭过头,不理睬他。
朝月难过的低下头,寒风拂过,凄冷。
“朝月,我问你一句,你是想一心一意跟着我还是回范阳?”李亨沉默良久,才幽声问。
朝月眼圈发红,“李哥哥不信我?”
李亨暴躁的一捶桌子,“你要我如何信你?!”
朝月的泪水顿时落下了,为了跟着李亨,自己忍痛离了范阳,和小舅舅不辞而别,什么都没有了,一心一意跟着李亨,吃尽苦头,受尽委屈,却得了个这般下场,朝月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哪里能负担的了这么点沉痛?又悲又急,狠狠摔了碗,把自己蜷进被褥里,泣不成声。
李亨怔了半晌,看着地上残破的瓷片,竟也无言,摔袖子便要离去,却被店小二撞了满怀。
李亨还来不及发作,只听那小二邀功似的大喊,“爷,爷,您要小的打探的消息有眉目了!”
李亨眉毛一挑,“快说!”
“废太子李棋已于昨日,午门斩首示众!”
李亨脚下一个踉跄。
“爷……”
李亨扯下随身玉佩,塞进他手里,“滚!”
那小二一边作揖道谢,一边溜的飞快。
李亨盯着窗外那白梅,一瞬间,仿佛沧桑了很多,脸色仿佛沉寂,又仿佛绝望,“朝月,你我无缘,再见面,亦是路人。”说罢,拂袖而去。
朝月还来不及挽留,李亨的身影已然远去,朝月呆呆看着那飞舞的雪花,心口,仿佛赌上了什么,疼的不堪。
朝月等了整整三天,虽然他知道,李亨不会再回来,可是朝月一直在等,仿佛这样,就有一丝希望。
可是,没有等来李亨,等来的却是应龙城守卫。
朝月怯怯的看着被撞开的门,那个店小二被缚着推进来,脸被打的像个发酵的包子。店小二一见他,杀猪似的惨叫:“就是他,就是他!那玉佩就是和他在一起的公子给的!”
“那时宫中之物!你可想清楚了!”
“没错!没错!真的是他们!”
那守卫看了朝月一眼,喝道:“带回去!”
“不……不……我不走,我要等李哥哥……”朝月挣扎哭叫。
守卫不耐烦,一掌切在朝月颈上,朝月眼前一黑,就软倒下去。
朝月再醒来时,是在一间干净朴素的房间里。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朝月戒备的睁大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人,柔顺的栗发垂下来,只用一根编刻着图腾的发带束着,深邃的眼睛带着异样的风情和温柔,皮肤白皙,阳光下,竟是一种恍惚。
“你是谁?”朝月问。
“我是歌舒翰,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歌舒翰轻轻抚着朝月发顶,微笑。
他的笑容仿佛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朝月恍惚点点头,又蜷缩进锦被里。
歌舒一下下拍着朝月,看着朝月皱着眉头沉入梦乡,嘴角,化开的笑容里,却是五分寂寥,五分孤离。
歌舒是西狄王子,当年随父进京,正是大唐鼎盛之时,异国质子,受尽委屈,或许是缘分,那一日,被几个王子皇孙任意凌辱时,却遇到了他,明眸善睐,那般温柔可亲,只有他,对自己伸出了手:“别怕,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那一刻,歌舒永世难忘,他说,他叫李棋,歌舒还知道,他是大唐太子,他问过歌舒:“你做我王妃吧。”歌舒不记得当时羞涩的自己承诺了什么,但他永远铭记当时太子的笑容,干净,幸福,或许还有一些欣喜若狂。
后来,大唐见衰,西狄做大,又有安禄山撑腰,歌舒被接出长安的质子府,跟在娘舅安禄山身旁,做到应龙城节度使,后来听说太子在京中受尽屈辱,曾经想过,若是能让他放下一身重担,贬黜出宫,离了那纷纷扰扰之地,与自己长相守,亦是快事一桩,所以才暗地里怂恿母舅安禄山废黜太子,却不想害了他性命!歌舒第一次觉得痛彻心扉,仿佛天都塌陷了,绝望,从心底蔓生的绝望,痛不欲生。
歌舒低下头,一滴泪落下,映衬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史朝义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致,一瞬间,有些恍神。直到歌舒恍然大悟的抬头,毕恭毕敬的垂手叫了一声少将军,史朝义才如梦方醒。
史朝义慌忙上前,扶起歌舒,“王子免礼。”
歌舒慌忙抽回被握在朝义掌中的手,局促的站在一旁。
朝月已经被惊醒了,看见朝义,委屈的哽咽了一声“大哥”,就再也无言语。
朝义忙抱起他,“月儿,受伤了吗?”
朝月摇摇头,想起这几日的委屈,泣不成声。
朝义安慰了几句,叹口气,“王子,朝义有个不情之请。”
“少将军客气了。”
“王子不是外人,我也不相瞒,”史朝义苦笑一声,“我们构陷太子的信函已经落入敌手,虽然太子已然被诛,但一旦那些个信函被公开,翻起旧案,只怕牵涉你我,都不得安生。”
歌舒点点头,“少将军请放心。”
朝义转身又拍拍朝月肩头,“月儿乖,现在爹和你小舅舅都是心急如焚,大哥必须马上去追逃犯,不能陪你回范阳,你跟着歌舒王子,要乖乖听话,知不知道?”
朝月轻轻拉住他衣襟,低泣道:“大哥,别去追了,信……我烧了……”
“你烧了?!”朝义欣喜若狂,抓住朝月肩头,“好月儿,你说什么?”
“信我烧了……”朝月想起李亨因为此事,与自己形同陌路,不禁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朝义抱起月儿,高兴的转起几圈,“月儿,我的好月儿!”
一时间,歌舒沉默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
朝义回头看看歌舒,笑道,“这回王子居功至伟,且随我回范阳,安候爷定有重赏。”
歌舒翰垂下眼帘,掩饰了心思,“歌舒为候爷效力,不敢居功。”
“王子千万别客气,这次你是头功,若是请不回你,只怕候爷也要怪罪了。”
话说到这份上,歌舒也不便推辞,低声道:“歌舒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