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芙蓉》我意扶风

3、第 3 章

　　三人一路笑闹，进了一个衣裳铺子，安庆绪和朝月进去换衣裳，史朝义坐在外间喝茶。
　　那店虽然不小，但一时半会也没有适合月儿这般身量孩子的衣裳，店主忙叫了伙计去库房，月儿脱了脏衣服，只穿了雪白的中衣，所幸这房间里暖意十足，也不觉得冷。忽而听见外头几声笑闹，原来是街后几个孩童，拿了风车玩耍。朝月忙附在窗台上，眼巴巴看着那孩子手里的风车。
　　那几个孩子也看见他了，带头的大孩子对他笑，“想玩不？出来啊。”
　　月儿忙点点头，从窗户爬了出去。
　　跟着那几个孩子疯跑片刻，天近午，那些孩子回家吃饭，一哄而散了，只留了朝月孤零零的，拿着风车，一阵风吹过，那风车骨碌碌的转起来，冷清清的。朝月身上只着中衣，刚才玩得疯了，不觉的，这会儿冷的刺骨。又不见安庆绪和史朝义，不由大哭。
　　“谁家的孩子？”一个少年声音，清朗悦耳。
　　朝月也忘了哭，忙抬头起来，一个少年，只有十七八岁光景，却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贵气。一袭紫袍子，衬得他格外英挺。
　　那男子见他不哭了，伸手抱他起来，遂即又皱皱眉头，“小花猫，怎么这么脏？”
　　朝月忙用袖子擦脸，刚才和那些孩子们玩闹，糊了一脸的灰，这会儿沾了汗，都成泥了。
　　“李哥哥！李哥哥，我哥在等你呢。”一个鹅黄衫子的女孩子追过来。看见朝月，大叫道，“李哥哥，你哪里捡的小野猫？”
　　“我不是野猫，我叫朝月！”月儿嘟起嘴，气呼呼的辩道。
　　“脏乎乎的，就是野猫！”那女孩子对他作鬼脸。
　　月儿委屈的撇撇嘴，眼圈都红了。
　　“好好，不是野猫，”少年忙撩起袖子给月儿擦泪，又扯过披风裹住月儿，摸摸他额头，“先跟我回客栈，别着凉。”
　　吹了风，月儿有些发热，少年去请了郎中，留了女孩在客栈照顾他。不多久，少年便回了，女孩正拿了湿帕子，擦干净月儿的小脸。
　　“李哥哥！”
　　少年走进来，看见朝月，不由一怔，“这小姑娘是谁？”
　　少女掩唇而笑，“不就是小花猫？”
　　少年忍俊不禁，摸摸月儿的小脸，叹道，“真是个仙女下凡，小小年纪就如此美貌，长大了还了得？”
　　“是啊，依我看啊，宫里的那位也比不上啊。”
　　少年眉头一皱，“不要和我提那姓杨的贱人！”
　　女孩吓了一跳，忙低下头，缄口不语。
　　“秀秀，抱歉。”少年叹口气，眉头拧得紧紧的。
　　朝月却是醒了。惺松的睁开眼睛。
　　少年看得痴了，摸摸月儿的小脸，幽幽道，“我上辈子肯定认识他。”
　　月儿偏头看看他，“可是我不认识你。”
　　少年哑声失笑，“记住了，我叫李亨。”
　　这少年正是大唐四皇子。李亨的母亲本是个无品无阶的宫女，生了李亨便过世了。李亨是被皇后王氏抚养长大，王皇后贤良淑德，待李亨比亲儿子还亲。皇后的亲子，太子李棋，也把李亨当亲弟弟疼。后来，杨玉环入宫，王氏失宠，郁郁而终，只剩下李亨和太子相依为命，没想到太子被安禄山构陷，李亨急得坐立不安，这才犯险来了范阳。这次来极是机密，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韦坚，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一个就是那少女，韦秀。韦坚的妹妹。韦秀是他的青梅竹马，从小，王皇后就给他们定了娃娃亲，二人两小无猜，韦秀活泼又不失温婉，李亨把她当亲妹妹一般疼。
　　“你快去见见哥吧，哥就在茶楼上，等你很久了。”韦秀推推他。
　　李亨恍然大悟，忙点点头。飞奔而去。
　　韦坚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亨走过去，叫了一声，“韦坚。”
　　“殿下。”韦坚回过头，韦坚是个很沉稳的人，很受太子和李亨器重。
　　“什么事，那么急？”
　　“太子被软禁了。”
　　“什么！”李亨顿时变了脸色。
　　“太子有话让我带给你，万一他逃不过这一劫，你千万别冲动。玄宗陛下听信谗言，皇子一日三黜，太子说，请殿下务必小心，韬光养晦，以除奸佞。”
　　李亨咬牙怒道，“现在若是能找到安禄山狗贼勾结杨国忠，构陷大哥的证据，事情还有转机！我这便去安府！”
　　韦坚拦住他，“殿下想明白了，韦坚告诉您这些，是相信您能救得了太子殿下，若您一时冲动，身陷险境，反倒成了太子陪葬，那岂不是韦坚的罪过？您让韦坚何以自容？”
　　李亨一双黑黝黝的眼眸深不见底。缓缓点点头。
　　韦坚知道他想明白了，反而安心，微微一笑，“万事小心。”

　　月儿喝过药，精神好多了，正在屋子里和韦秀一起玩着条红绳子，只听见下头一阵喧闹，倒像是来了不少官差，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老板，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没有，没有……”唯唯诺诺的老板对着那画像不敢抬头。
　　月儿已经听了出来，那是大哥史朝义的声音，月儿忙奔下楼来，顾不得韦秀在後头喊叫，扑进他怀里，“大哥！”
　　史朝义又惊又喜，忙抱住他，激动的连声音都变了，“月儿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没事。”月儿摇摇头。
　　“你跑去哪里了？我和你舅舅都快急死了！”看见月儿平安，史朝义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我好闷，出去玩了。”月儿献宝似的拿出那个风车，“你看你看。”
　　史朝义脸色一黑，问，“你怎么出去的？”
　　月儿讪讪低着头，偷瞄着史朝义脸色，“我……我爬窗子……”
　　“爬窗子？”史朝义打横把月儿夹在胳膊底下，对着他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能耐了，还会爬窗子了？”
　　史朝义打的不重，可足够让月儿撇起小嘴，红了眼圈。差一点就要滴下金豆豆。
　　史朝义忙把他抱起来，擦擦他的小脸，虎着脸问，“下次还敢不敢？”
　　月儿摇摇头，使劲吸吸鼻子。
　　“不哭了，”史朝义拍拍他，“快去见见你舅舅，他急得连城门都封了，这会儿都带兵追出城外头去了。”
　　月儿趴在他身上，闷不吭声。
　　韦秀正从楼上下来，看见史朝义，笑道，“是公子家的孩子？”
　　朝义当即也明白了三分状况，定时月儿淘气，迷了路，被人救了的，忙拱手道谢。
　　韦秀只道是月儿淘气才离家出走，如今家人找来，跟家人回去天经地义的，只是寒暄了两句，也没有多问。
　　朝月却从朝义怀里挣扎了开，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李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韦秀笑笑，“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月儿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撇撇小嘴，沉默了很久，才讪讪的从脖子上取下一对玉环，青翠透明，是上好的青玉。月儿拿在手里比了比，将大的递给韦秀，“给李哥哥的，月儿记着他。”说罢，又把小玉环小心翼翼的贴身收好。
　　史朝义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什么，当年史朝义和长乐郡主有过一段私情，那玉环，是当年他送给长乐郡主的定情信物！长乐郡主珍惜得很，临死还抓得紧紧的不肯放手。史朝义便把那玉环给了月儿，算是留个念想。如今重见旧物，却是说不出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