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依旧》伊笉

5、第五章

　　不过是抹不掉心里那道阴影罢了。

　　幸好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过来了，扯着大嗓子喊， “韩摄影师，快点，大伙都等着你呢！”倒是帮依槿解了围。

　　“先去工作吧，不能让那么多人等我们。”依槿松了口气，扯下奕枫抓着自己肩膀的手，仓皇地逃开了。

　　奕枫看着依槿逃走的方向，蹙下了眉，无法舒展。

　　后来，依槿尽职尽责地做着助理该做的事，不敢再看韩奕枫一眼，工作一结束，匆匆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唉，想想今天还真惊险。

　　依槿用毛巾擦擦刚洗完澡未干的头发，蹲坐在电脑前看着今天拍的婚纱照，想起奕枫当时迫人的眼神还心有余悸，幸好逃过去了，可是明天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唉。”对着电脑屏幕，又是长长的一口气。

　　这个时候电脑里传来了电话似得嘟声，她心里一颤，视线往右下角看去，心又沉了几分，是爸的视频邀请。她抖着手点下接受，然后扯起笑脸，看着视频内出现的男人。

　　男人满脸期待笑容，一见依槿出现在视频内就问：“槿儿，最近过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依槿满脸笑容，可眼中却是掩不下的冰冷。

　　她该憎恨这个男人的，并且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可是无论她怎么责骂自己还是无法做到，即使她知道自己该防备他，面对他的关心问候又总让她忘了他的绝情。

　　她无法欺骗自己，她是喜欢这个父亲的，却同样也是害怕这个父亲的。她不知道这矛盾的情感该怎么整理，或许真如妈曾经看过的算命先生所说，无论妈如何对她掏心掏肺她最终还是偏向爸的。
　　这一度让依槿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中，但是这么多年来她的确是这么做了。面对母亲的她，总是不耐狂躁的，可是面对父亲，却总是好言好语。

　　她真的好恨这样的自己。

　　她曾被妈指着鼻子痛骂没有骨气，可是不这样，真的能要到法院判下来应给她的生活费吗？她牢牢记着在很小时，一次他与妈妈争吵，他红着眼怒瞪着她厉声说：“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你想都别想！”

　　这个情景已过去很久，久到成了心里的一个魔咒。这世上，骨气在生存面前本就是微弱的，你要活下去，才有反击的可能。

　　“来，来看看你弟弟。”

　　视频内出现一个9岁大的男孩，白白的皮肤胖乎乎的脸蛋，他眨着两颗大眼冲着她喊姐姐。

　　“他最近考试又在班里得了第一，老师都说他很聪明，他老是叫着大姐姐大姐姐的，可记着你了。”父亲搂着男孩满脸骄傲，现在只有说到这个弟弟他才会露出满脸的笑容，叫依槿看得几分酸涩。

　　“嗯，很聪明。”她牵强地扯出一抹笑容，随声附和着，心里却越发惦记起母亲。如今他已有新的家庭，美满幸福。可妈呢，妈一个人孤单寂寞得呆在老家，他又可会歉疚？他笑得那么开心，可会惦记那个被他抛弃的糟糠之妻？他真的好残忍，好无情，竟然还能毫无愧疚得对着她炫耀他和其他女人生的儿子。

　　看着镜头里笑得天真灿烂的小男孩，她知道他是无辜的，如果他与她毫无关系，她会发自真心的对他微笑，只是这种身份处境，她实在无法将他视为自己的弟弟，尤其还是他的身世……

　　“最近工作怎么样？”他抱搂着男孩，随意得问。

　　“嗯，挺好的。”

　　“我说你啊干嘛非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以前在国外没办法照顾你，现在到了国内还是这样，我都说了我在C市已经给你买好了房子和车子，干什么非要跑那么远。”

　　房子车子？呵。

　　依槿心里冷笑一声，当初若不是自己没有能力挣学费，她连他给的生活费都不想要。房子和车子又如何，她一点都不稀罕，如果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她都觉得自己跟个乞丐没两样，她会厌恶自己到疯掉为止。

　　她也曾想过就那样呆在国外好了，远远得呆在他无法触及也没有势力的地方，不必看他的虚情假意，不必感谢他的施舍怜悯。可国外的日子总是那么浮沉飘零，心里没有根也没有底，即使在那生活了3年，最终还是决定了回来。

　　“年轻人嘛当然要奋斗啊，不然青春又有什么意思嘛。”她语带撒娇得对着他说，“而且你年轻的时候不也独自离家奋斗啊，你也是白手起家的呀，虎父无犬女，我学你有什么不好。”

　　这番话倒是说进他心里了，“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你终究是个女孩家，别累着自己。”

　　“知道了。”

　　“最近你有和你妈联系吗？”

　　终于问正题了，“最近有点忙，没来及联系。”

　　“那行，今天先到这里，你弟弟要睡了。”

　　“嗯，爸再见。”

　　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她挂断视频，心里一片冷清。

　　她不会天真到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妈，他不过是想通过她口里知道妈的消息以便找出理由伤寒她罢了。自那次她对他说把方便面当晚餐，他就在法庭上兴师问罪得问妈为什么没好好照顾她，让法官对妈的印象颇差。妈回来后对她也少不了一顿责骂，说她笨，为什么什么都跟他说。自此后，她再也不敢多透露些什么，连模棱两可的答复都回的小心翼翼。

　　多么可悲的事实，一家人弄得跟防间谍似得。
　　她从来不管他们之间的战争，也不管孰是孰非，她只求别波及到她。只是作为这其中的一份子，从一开始她就被牵涉在内，又怎么避得了呢？

　　再翻看那些婚纱照，依槿心里一阵凄楚，原本已经动摇的心重塑决心。

　　奕枫，你知道吗，我的家庭很复杂，我不想你也被牵扯进来，不想你看见这样一个残破不堪，支离破碎的家庭。

　　更不想你看见，在这个家里虚伪丑陋的自己。

　　今生，我早已与幸福无关了。

　　她拿起放在电脑旁的手机，翻阅电话薄，找到“韩奕枫”，打开短信界面，一字一字地敲打着：

　　奕枫，对不起，我辞职了。

　　看了良久，她一闭眼，按下发送键。然后迅速地关了机。

　　对不起……

　　雨，特别应景得在这个时候下了起来，由最初的淅淅沥沥变成倾盆大雨。

　　她耳边只剩下雨急促拍打世界的声音，脑中异常空白。她什么也没想，靠坐着茶几对着被雨敲打着的窗户发呆，这秋夜的雨落得更是为她的心添了一份冰凉。

　　奕枫，从此以后你我就是陌路人了吧。

　　你有你的梦想，我有我的小世界。我再也看不见你那偶尔微勾的唇角，你也看不见我时常对着你发呆的模样。

　　你会恨我吗，恨我白白浪费了那5年，恨我总是不明态度的装傻逃避，恨我是这样一个懦弱胆怯的人。

　　这一回，我终于下了决心，不再拖着你，把最后微弱的希望也给抹去。

　　雨，好像打在了脸上呢，怎么脸上也是冰凉一片呢？

　　她抬手碰了碰脸颊，脸上已是湿润一片。

　　看来这雨是下到了她的心里，也好，就好好哭一场，睡一觉醒来，又会是个全新的开始。

　　门突然被砰砰砰直敲，她吓得立刻抹了抹满脸的泪水，慌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前，会是谁呢，这么晚了。

　　“谁啊？”她抖着声音隔着门问着门外的人，外面的雨还在下，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这种天气会是谁大半夜的跑来呢？

　　“我。”声音很清冷，清冷到透着寒意。

　　“奕枫？”依槿诧异得瞪大眼睛，他怎么会来？他怎么知道她的住处？

　　“你来有……什么事？”

　　“开门。”沾了些许雨点本该全身发冷的韩奕枫，此刻心里却有把火在熊熊燃烧着。他看着紧闭的门越发恼火 ，从未有过这样焦躁难安的时刻。从刚看完依槿的短信开始他就恼，恨不得立刻揪着她狠狠地摇，摇得她肯钻出她的保护壳为止。

　　“我……”她不敢开呀，这下着雨的夜晚，他冒雨前来，明显情绪不佳的状态，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就好像月圆之夜会发生什么的感觉似得。

　　“开门。”韩奕枫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不耐。

　　“你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不太好。”

　　懒得再听她废话，奕枫干脆砸起门来，砸门声带着他的烦躁愤怒，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得突兀令人心生恐慌。

　　门里的依槿被他突来的愤怒吓得手足无措，再这样敲下去邻居都要投诉了。她赶忙打开门，把奕枫拽进屋，把门关上，动作急得一气呵成。

　　这样的奕枫她没见识过，总是一脸冷静淡漠的他今晚却变得这么狂躁失常。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直到关上门她也不敢转过身面对那个满脸阴沉的奕枫。

　　“你已经决定了是吗？”与夜同样清冷的声音划过冷凝的空气传到依槿的耳里。

　　“嗯。”依槿敛眉对着门轻应道。

　　奕枫一个大跨步，抓紧依槿的肩，将她猛地转过身，“看着我回答！”

　　“是，我做好决定了！”依槿猛抬头，与他视线相交，狠下心大声回道。

　　“你……真可恶！”

　　奕枫忽然猛地俯下身，覆住她的唇，带着愤怒的吻激烈得令人窒息。依槿害怕得在他怀里剧烈挣扎着。她从来没有想过和奕枫在一起时会有如此恐惧的时刻，他们从未接吻，连牵手也少之又少，仅有的一次拥抱也是在5年前那个分手的夜晚。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啊，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可怕痛苦。

　　依槿竭力地躲避着他的蹂躏，惊恐地睁着眼看着眉头紧锁，满脸怒容闭眼吻她的奕枫，“奕枫，奕枫！”他的吻他的愤怒仍在继续，甚至已经克制不住蔓延到她的颈项，“不要这样，我求你不要这样。”她已经害怕得明显带上泣音，哆哆嗦嗦得求他停下来。

　　然而已经被愤怒气得失去理智的奕枫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他只知道逼她出来，逼他出来她的防备壳，正视他们的感情，不能再让她缩回去了，不能！

　　他吻着她的脖颈，气息渐渐不稳，手也情不自禁得伸进她的领口，开始剥开她的领子滑至肩头。

　　依槿的气息也不稳起来，她睁着迷雾的双眼看着眼前怒气稍退，却情欲渐起的奕枫，吓得警铃大作，趁着他放松力道的时候猛地推开他。两人急忙撇开头，气息不稳得各自顺着气。

　　“给我一个理由。”待气息稍稍平息，奕枫俯身微抬头看向依槿。

　　“我……”依槿眼神闪烁，左看右看得就是不看他。

　　奕枫直起身子，慢步走向她，却一步一步走得令她心慌，不自觉得往后退去。

　　看着她的慌乱不安，他轻轻一叹，站定脚，
　　“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为什么你老是缩回你的壳里。”

　　我的壳？依槿诧异抬头，他都发现了吗？

　　“告诉我。”她的眼神犹豫挣扎。

　　他再迈近一步，盯着她让她说出来她心里的顾虑，不能再给她机会让她缩回去了。

　　“我……”

　　“说！”他再逼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