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不遇倾城色》夕夜微凉

2、买卖 漠北平成

　　漠北平成
　　世人常言若去漠北平城不逛“吴子街”，不饮“醉红颜”算不得真正到过平城。吴子街又称不夜天，其白日名曰朝市，多为生活家用、百姓日需；夜市又称三更客，每至三更时分街上游人如织，有增无减。其中商市、柜坊，又以易斋和太白楼闻名漠北，易斋号称“九天之物，皇朝异域，汝若易之，莫不敢予！”太白楼以“醉红颜”揽客，年出13坛，以凌霄花入酒，酒液微红颜如女儿胭脂，饮时甘洌，后劲极大。

　　平嫂平城本地人士，平城有名的牙婆，近日却遇见了一件不大不小晦气事。说是几日前，平嫂又去乡下相女（每年总有乡下人生活无济，卖儿卖女），倒是遇着个根骨不错的，调、教几年莫说大户，就是送进帝都兰京的窑子里那也是二等拔尖的，怎料……

　　少女痴痴的望着车窗外那黄烟弥漫的乡路，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在牛车的颠簸中，不争气的滚落下来。虽这样，却又不敢个放声大哭，只得悄悄躲在车厢幕帘后偷着抹泪。

　　薄薄的帘幕前，正有一个驾车中年莽汉，。他的头发松松散散的在头顶处挽着个发髻，斜斜插着根胡杨木的树枝，右颊上贴着块膏药，圆圆的倒是遮了大半张脸。乡间小路甚是崎岖，他不时要下车驱牛，又要时时注意着车厢内小姑娘的动静，这倒是为难他了。

　　莽汉本是姓李家中行五，年轻时也是绿林中的一条汉子。如今历经风霜，看惯冷暖，隐于小市做个车夫到也自得其乐的很。

　　牛车又走了一段，日头渐大拉车的老牛也喘了起来，踯躅不前的在原地迈起了蹒跚。老李站在车头又望了望前后，右手不远的地方旁倒是有个池塘，只是离大路倒是颇远。如今天儿渐渐热了起来，莫说是牲口吃不住，恐怕车中的人也累的够呛。

　　想着，老李掀开的车帘子，车中的小姑娘估计是第一次出远门，走了这么久的路身子早就支持不住了，正蜷在一角。

　　“丫头，前面有个水潭子，不若我们去那歇息一下！”说的是肯定句，回答他的是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澄澈又仿佛看尽沧桑，只是一瞬老李仿佛已经经历一生。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

　　“我渴了。”稚嫩的声音，拉回了老李丢失魂魄，“伯伯，我还能见到娘亲吗？”小鹿般的眼眸中尽是渴望，她不知道她母亲已经她卖了，死契，终其一生她都不可能再回到父母生边承欢膝下。

　　“你娘亲早将你卖了，为了你的弟弟，你还记得你那年幼的弟弟吧！”老李打量了小姑娘一眼，语气不自主的倒是有些委婉。他做这行也有几年了，平嫂每次派他去接小姑娘回城，他都会说上这么一句。坐这车的姑娘，有的入了大户从小丫鬟做成大丫鬟、陪嫁、姨娘，飘零而死的不知几数；有的入了楚馆秦楼迎来送往，没的好天赋便是做死也不过草席裹身，命好的还能安身乱葬岗，命不好挫骨扬灰也是常事。

　　“年初他生了大病，大夫说怕是活不过明年开春……”话未完，小姑娘便用小手捂住了嘴巴，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圈，好似怕人听到一般。“爹说要卖了租屋，娘不让，可治病要好多钱。”

　　“你娘签的是死契，终你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回去了。她已经将你卖了，今后你便无爹无娘，若是有也只能是平嫂，你要知道！”小姑娘终于承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这世界还太大，有许多道理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她生病了娘从来不带她看大夫；为什么弟弟生病了娘亲只怪她；为什么娘只要弟弟不要她；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牛车渐渐靠近了水潭，老李看了眼车中的哭的甚是伤心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抹迟疑，最后还是牵着老牛到水潭边吃草。约莫过了一刻，老李听车中的哭声间歇，几近不闻，不禁起了疑。一手甩开了牵着缰绳，几个兔起鹘落，将一口气提到了极致，屏息、掀帘、凝神一气呵成，眼睛一扫，便看到了那个已经睡着了的小身影，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实处。

　　“倒是自己吓自己了，不过谨慎的好，谨慎的好。”老李喃喃自语着，眯眼又看了眼青天上的那火热的太阳，摆了摆头，将那阴暗的想法甩出了脑海。

　　那老牛自顾自的走出了老远，乡间午后桃花潭水，一派的田园风光也不知是迷乱了谁的眼。潺潺的流水，波乱了一池静谧，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心中漾开。流水、落花、少女，偷换了谁的流年，暗负了谁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