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没有脚的鸟——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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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香港的港岛，一个温暖潮湿的地方。雨季的时候常常有风球，那个时候妈妈就不会让我去上幼稚园，而是由阿姨陪着呆在家里玩玩具。虽然不能去和小朋友一起玩，可是家里玩具那么多，也不觉得无聊。要是爸爸妈妈能在家陪我就更好了。
妈妈很喜欢去丽晶喝茶，我也很喜欢，因为每次去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穿上漂亮的衣服，好好打扮一番。只可惜她也不是每周末都喝茶，这样快乐的时光也很稀少。
儿时只是觉得有新衣服穿很兴奋，长大之后，有一次因为找东西翻出来了小时候的衣服，才发现妈妈有多么精心地打扮我。
雪白的纱裙有蓬蓬的裙摆，上面装饰着一小朵一小朵粉色的玫瑰，花瓣是拿纱绷的，非常立体；鹅黄的两件套，小小的T恤配着九分裤，圆领子边上缀了一圈珍珠，珍珠底下还垫着白色的丝带，风格很像某一家做套装闻名的大牌，香港女人都爱穿；水手装也是免不了的，上衣和短裤都是全棉的，摸起来很舒服，棉布织的非常细密，放了那么多年也不见发黄……
我把脸贴在水手装上，小而柔软的衣服静静地偎着我的脸颊。
原来妈妈很爱我，但我小时候却不明白。
因为爸爸妈妈实在是太忙了。幼稚园的小朋友们常常会说：
“周末我爸爸妈妈带我去海洋馆了喔。”
“我们去女王公园放风筝了！”
“我妈妈天天在家打麻将，赢了钱就带我吃点心呢~”
然后我只能偶尔说一句：“我妈妈带我喝茶去了。”大部分时间，我能和他们分享的只有我和家里阿姨的故事。阿姨烧菜一把好手，家里也打扫的很干净，但是她很少陪我玩，而且她也不是妈妈。
当然我也有小朋友们非常羡慕的东西。
精装的画册，植物分类图鉴、名画欣赏、世界风景大全，都是英文解释配插图，印在光滑的卡纸上——我认识中文字的时候也一并认识英文字了，所以从小到大都没因为英文发愁，现在想来，都要拜家里的画册和字典所赐。
我的卧室里也摆满异域风情的各种玩具，俄罗斯的套娃、日本的人偶；和小朋友们分享的都是瑞士进口的巧克力和美国买回来的饼干；阿姨送我上学的时候，送给幼稚园阿姨每人一瓶香水，她们都特别喜欢，也格外照顾我。我在妈妈的梳妆台前也看到过一排那样的玻璃瓶子，真的很好看，长大了才知道那是蒂婀小姐。
童年里所有珍贵的物质都是父母寄予的，父母都是跨国公司的高管，常常满世界出差。幼时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便是他拖着一套箱子回来的时候，扯开颈间铁灰色的领带，蹲下身来拥抱我的时候。这之后他会献宝一般从行李里取出各种新奇玩意逗我开心。不过对具体礼物的印象反而模糊了，记忆里清晰的，是父亲充满笑意的面孔。
小时候常常想，如果妈妈也可以不上班在家打麻将就好了。哪怕她变成那种穿着大红大绿旗袍，头发烫成一个个细密小卷，手指上蔻丹擦得血淋淋的女人也没关系。幼稚园里王美琳的妈妈就打扮成这样，虽然不如我妈妈好看，但是她天天都来接王美琳放学。
也许儿时常常觉得寂寞，所以长大之后才格外珍视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很难给予也很难接受。
我初中的时候父亲要驻英国两年，公司为了以示照顾，派母亲也一同前往，并允诺回来之后升职。而我也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被父母一同打包到了英国，入读当地的学校。
因为学校是私立的，并没有很严重的歧视、排外现象，我英文讲的流利，家里生活作风也是英式的，融入当地生活倒是没什么问题。父母一如既往地很忙，不过这个时候我已经不需要阿姨的陪伴了，所以我一个人就在家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安静的晚上。
青春期的英国少年们很麻烦，脸上长痘，又有体味，而且一个个单纯得近乎痴傻。他们蓝色的眼珠子在阳光下一照几乎都是透明的，如果对视，好像可以一直看到他们的脑壳里面去。少女们也不怎么讨人喜欢，虽然笑容甜蜜，可是满脸雀斑，又整天只关心谁喜欢谁这种问题……
所以我还是寂寞。虽然已经很擅长独处了，可是还是寂寞。这个时候，我学会了不要在一个人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来英国之前我就很清楚，我的高中还是要回去读的，英国不是久居之地，因此太过投入，分别时还要伤心。
虽然才初中，但是我会想很多东西，很多心事也是英国这帮天使一样单纯的同学们无法分享的。我知道他们背后叫我什么——“神秘的亚洲人”。我不是神秘，只是无法投入而已。
我出生那一年香港有一部很著名的片子，我在英国的音像店居然看到，就租了回来。那里面有一位非常帅而且忧郁的男演员，那里面也有很多经典的台词，我只记住了这一句：
“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
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我因为那位忧郁而美丽的男子爱上了看电影，后来又爱上了电影本身。现在，离我看满一千部电影的目标也不太遥远了。
初中毕业回香港，没读多久的书，父亲又要调动了。这次是去韩国，一个除了韩剧什么都不好的国家。
我就想起了那句台词。
到底在哪我能找到家的感觉？
是童年在半山的那栋公寓？还是伦敦市郊那所住了没几年的房子？还是这次在香港落脚租来的有很多花树的小屋？难道我的家会是首尔一间萦绕着泡菜味的房间？
父亲这次被晋升为大区经理，主要负责日韩业务，明明可以去更便利发达的东京定居，他却选择了首尔，原因是在首尔更有机会往上走。我无法怪他，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母亲。母亲因为管财务，要更早过去，所以在香港住了大半年之后，她就前往韩国了。
在香港最后的日子，我一面读高中，一面学韩语，还要针对韩国高考进行复习。儿时的那些伙伴因为搬家早就不知音讯了，因此我的生活依旧很孤单。
其实孤单并不重要，那种淡淡的居无定所的感觉才让人很心烦。和很多年轻人不同，我对离家闯荡这种事情并不感冒，任谁从小就经历各种漂洋过海，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能力，我最想要的便是稳定。
后来我成功考上了首尔大学，在首尔过了四年，人也开朗许多。大学的同学们都不错，虽然没有中国人，但是有中文说的比我都地道的亲故，以往那些没人分享的心事，也终于有了倾诉的渠道。青春期的很多烦恼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无病呻吟，只是当时那种不可说不能说的感觉让人比较郁闷。和大学的亲故们说起儿时往事，说自己是一个很忧郁的人，居然还被隔壁宿舍的女生揍了一顿，认为我是在撒谎。
不过我也更喜欢现在这个爱笑开朗的自己。
大四的时候我申请的美国的学校，我想去电影的王国膜拜。而且韩国和英国一样，也是一个暂居的地方，我这只没有脚的鸟，如今已经习惯了到处飞翔。父母还在韩国工作，是我第一次，主动离开一个地方。
我计划的很好。其实去美国读书是我从大二就开始准备的，我为自己编织了很美好的人生规划。从美国毕业之后，可以到处走走，在美国也好，中国也好，英国也好……找一个地方，拍电影，住下来。
我最后住下来的地方就会成为我的家。然后我就不用再漂泊了。如果父母还要调到新加坡或者大陆去，我也不用跟着他们了。等他们退休了，我就把父母接到身边来，然后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那时候我就找个老公，生个孩子，我会有很多时间陪孩子。
我没想到这个计划里会有一个变数，一个人。
我知道不该在一个人身上放太多感情，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东永裴。
当他问我，他能不能成为我留在韩国的理由，我很想回答可以。
自从认识他之后，我有那么一点不想出国。有点想留在首尔。后来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我已经由“一点”变成了“很”不想出国。而等我意识到他对我的心情和思想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之后，抽身已晚。
可惜他不能给我一个家。如果是结婚之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和永裴一起，结婚生子，留在首尔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惜他做不到。
我的好朋友李敏，爱东永裴的队友爱的要死，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和我一起去美国读书。连她那样的痴情种子都不指望这些艺人们能早早回归家庭，我又何必给自己和他找麻烦。
我不想日后吵起架来，指责对方：“我为你留下来，你却不能负责！”
如果我变成一个庸俗的人，没有梦想，留在一个我不是很喜欢的地方，又得不到那个人的回报，我会很恨他。
与其面目可憎地相互争吵，不如让他记住我青春的微笑的脸。
虽然我知道那个“有缘再见”的借口是假的。我不会回韩国了。
再见了哦永裴。
离开韩国的时候，李敏的男朋友来送她了。舞台上那么酷那么拽的idol，乔装打扮之后，抱着敏敏不撒手，哭的像个孩子。
而我只是微笑着，眼含泪花和父母道别。
没有其他人来送我。韩剧是假的，没有人出现在海关，我进安检的时候没有人喊出我的名字。
上了飞机之后，李敏已经不哭了。我悄悄把眼罩戴上。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机舱另一头，空姐刚刚开始送餐。
因为我突然很想流泪。
我真的很不想离开，然而我又不能留下。
虽然我真的很喜欢东永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没有脚的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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