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番外 ...

  •   深白色

      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喉头发紧,太多的感情交杂在一起,一时间竟无法发声,只能张着嘴巴,像一条要死的金鱼。

      这就是她想要的那个男人,周景言,他现在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窝在床上看书,看得累了便躺下睡觉,睡着了倒是一副无害的模样,醒来了就继续再接着看书。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沉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齐静雅也记不清。闭上眼还能记得那时候他小虎牙尖尖的微笑,悬在她的睫毛上,在夏日的午后,心里掠过沙沙声。距离他仅仅是两厘米,却总是找不到说话的理由。心里犹豫很久,看着太阳晒蔫院子里的葡萄叶,直到漫天的云彩都变成葡萄色,才诺诺着开口:饿了。景言从书本里抬起头,穿上鞋,开车出去很远,买来那个开心老头家的汉堡,撇在我脚底下,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他的DOTA。我在他的身后,通过□□对他说,谢谢。然后看着我的头像在他的电脑右下方,不停地摇晃,而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网页,无动于衷。

      景言不喜欢麻烦,生活的仿佛水星人。每天早饭是麦片牛奶,买了煮蛋器后,菜单上又加上了白煮蛋。超市买来的法棍面包,夹着生的火腿片,抹上沙拉酱就是一顿。每天都要扔掉大量的空牛奶盒,有时候心血来潮,静雅拿剩下来的牛奶做面膜,他去卫生间的时候路过看到,就一个月不喝牛奶。跑去质问他为什么不喝了?他一边玩着PSP一边回答:没有理由。最丰盛的午餐是抄过水的各种蔬菜,配合着各式沙拉酱,泰式的,日式的,仿佛超市里的调料柜台,主食是面包,配菜有火腿和奶酪,任君自选,但是不要浪费粮食。有朋友约景言出去吃饭,回来后问他如何?他皱着眉头,思考良久,然后说“太复杂了”再无其他语句。果汁是绝对不喝的,榨完之后还要清洗机器,太麻烦。厨房里,银光闪闪,光可鉴人。油烟?开玩笑,怎么可能会有。

      我想要的那个男人,空间和时间都被严格分割。衣柜里面的箱子是他的私人空间,你可以不打扫房间,但是绝不可以以任何名义接近他的箱子。所以,那个放箱子的柜子也是我的禁忌,只能在他忘了关的时候,远远地看着箱子露在外面的部分,甚至连门都不敢帮他关。早上隔壁的孩子还没有哭,他已经起身打电话,直到我出门上课,他还在打电话,晚饭后他咬着苹果继续接着打他的电话,有时候阳台上的门被风吹开,只言片语传过来,口气软糯,好似棉花糖,身后的夕阳裹着他,金灿灿让人睁不开眼,绝对是动人的油画。害怕咳嗽,咳嗽的时候就必须在还没有咳嗽出来的时候,捂着嘴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那样就不能安心的欣赏我的油画,所以我不喜欢咳嗽。他的电话不是通话状态,就是关机,待机的时候电池的显示永远都是马上就挂掉的红色。每一个插座都插着充电器,连着的电池,在晚上会五颜六色的闪耀,小星星一样。

      我想要的男人,喜欢白色,白色的衬衣,白色的床,白色的房间,白色的、触目可及的一切的一切。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保持这些白色继续的白,一如既往的白,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停地白下去。后来,我慢慢的学会,只买一个品牌,一个型号,一种款式,当然了,必须的同一种颜色。当然也有受挫的时候,我发现经常买的那款床单停产的时候,当场就抓狂,尽管家里还屯着十来条,我还是被这种挫折感折磨的死去活来,那一个月只要他视线掠过床单,我的心里都跟猫挠似的,一道一道的疼。

      生活在深白色里面,有种让我飘飘欲仙的幸福。我们呼吸着一样的空气,用同样的香水,身上散发着一样的味道。并肩在饭桌前进餐,一起对着过期的沙拉酱皱眉头。半夜醒来,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背对着我或是看书或是熟睡着,伸手过去在最近的一根头发上停住,摸一下,然后在他的影子里睡觉。

      我每天都在吃饭前默默的祷告,感谢神赐予我食物与景言,阿门。

      所以,还有惊喜的时候。在生病的日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照顾我,享受私人的特护。看他站在厨房,静静等水开,把鱼沉到水里,鱼尾在水面画一个圈,自始自终都是一丝不苟,偶尔尝一下味道,烫得吐舌头,最后端一碗鱼汤放在我的床边,摸摸我的额头,安静的走开。面对他雇来的保姆,毫不留情的赶走。偷偷的把药含在嘴巴里,苦的很,真是苦,所以只能假装咽下去,却没办法假装一个微笑。急匆匆的冲到超市买他喜欢的樱桃,在堵车的高峰期,横穿半个城,连跑带走十八般武艺全上阵,只为了赶在他到家之前做好饭。没想到看到自己在汹涌人流中奋不顾身的样子,被他远远看到,拍了下来,把照片贴在厨房的油烟机上。我捏着照片,看他在后面写着:不要太辛苦。眼圈发红,却禁不住哼起歌来。

      曾经说过想要很认真的生活,很认真的做每一件事情,所以你说,你随便。我满心纠结,不知道如何对你说。

      既然无话可说,只好自娱自乐。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很擅长自娱自乐。一个人分饰两角,在心里不停的对话,不停地假想场景,假想情节,假想动作,假想语气,假想表情,假想天气,假想画外音,假想你爱我。

      1998年,我对周景言说,“我喜欢你。”他狡黠的一笑,然后弄乱我的刘海。

      2001年,我对周景言说,“我爱你。”他不屑一顾,撇下一句“你随便。”然后扭头离开。我追着他跨过大半个地球,伏地魔似的潜伏在他的周围,然后在他最窘迫的时候出现,像童话故事里的女英雄,我的眼睛就是我的宝剑,我的四肢就是我的白马,亲吻大地,感谢赐我机会让我得以盛装出场。

      2008年12月15日,周景言什么都没有说就消失,我回到家只见到柜子开着,他的箱子不见了,他的钱包钥匙都安静的呆在茶几上没有带走,却带走了他的箱子。

      终于,他还是抛弃我,留我一个人在这,在这个深白色的房间里。那一刹那,我的心里的那个靴子终于扔下来,轰隆隆砸的我脑袋发懵。

      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订了票,到机场才发现只背着我去学校的双肩包,连内衣都没有带。临上飞机,拿起电话,鼓起勇气,接通之后只说一句“我马上就起飞回国。”做贼一般迅速挂断。最近一次给他打电话好似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

      脚肿的好像馒头,眼睛也痛,尽管如此,我还是第一个冲到出舱口,一路狂奔,直到见到他才慢下脚步,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如释重负的叹气。

      他接过我的背包,轻描淡写的说:“你回来了。”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直觉得喉头发紧,太多的感情交杂在一起,一时间竟无法发声,只能张着嘴巴,像一条要死的金鱼。终于“嗯”了一声,然后蹲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门口泪雨滂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