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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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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界放下茶杯坐到他身旁。
热茶氤氲在眼前,视线模糊的望着杯底:“我以为你会去德国。”
童界垂眸,“这里才是我家。”
“童界,对不起。”
她避而不谈,转过话题:“这几年好不好?”
“恩,还好。”
“是吗,那就不错。”会心一笑却被拥住,犹是措手不及。
“童界!对不起!我毁了咱们之间的约定,把你留在这里孤零零的生活。对不起!”
“池城……”她哑然失笑:“你在达成你的愿望呢,为什么要道歉。我可是替你骄傲的啊。”
“为什么要替我骄傲?你们都觉得生活值得羡慕,但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个圈子会把人搞得面目全非!真怕……有天连关心的滋味都忘记。可是我陷进去了怎么办?所有人关注的眼神已经让我沦陷了怎么办。童界,你明白吗?”那一声低过一声的耳语,仿若低泣。
固然,他有痛苦也有挣扎。
拍着他的后背安慰说:“我懂啊,我全都懂。没关系,有我在呢。”
“也许有一天会自负到找不到自卑的感觉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真怕,不是这个自己了。”
“人都是会变的。你需要的不是改变自己,而是把内心最美好的那部分扩大。人啊,戴着面具做人会累的,时间长了都会感到辛苦吧。”池城慢慢放开拥抱,被她注视着:“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吗?”
“不知道。”他顿觉轻松,缓缓合上眼,“童界。四年里发生的事情我不想提。这个地方是个肮脏的地方,让我忘记选择它的初衷,甚至有时让我以为自己的也是肮脏的。”
“怎么会呢?别这样说。”
手指一动,抑制再次拥抱的欲望。他痛苦皱眉,“你可以安慰我,却不能拯救我的心灵。”
“因为我不是你,心灵只能由自己拯救释放。你并不想给自己戴上枷锁,是不是?”她像在强颜欢笑。并没人喜欢久别重逢后只是堪能以告慰。
“我一点都不清楚。要是……成功容易些就好了那就好了。”
“不!”三言两句将她折磨的疲惫不堪,喝道:“你要学会判断和忍耐!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当初走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现在以什么立场抱怨!池城,那么多年你怎么都没变!”
一厢情愿的认为一千多个日夜后,两人都会成长。还以为他回来是幸福的正式开场,却败在‘自以为是’。
“池城,我也是想逃到安全港湾的人!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责任推到父母身上,怪他们没有教过我真正的东西,只是不断告诫我怎么做会让人羡慕、什么言行会受到耻笑。他们从小没有陪在我身边让我没有安全感。可我不能真这么说。”童界泪光闪闪:“因为从小不和他们成长的缘故让我早熟,总是想着怎么做才不会让别人不高兴,免得被人戳脊梁。我也是不安的在乎别人的眼光的人,可是这一切为什么你都感觉不到呢?为什么从小到大你都感觉不到?”
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她蹲在地上掩面哭泣。
“学不会调解也许就会逼死自己,当然……我知道我也这样。”
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点点聚集悲伤。隐约,听见了泪珠融进地板的哀鸣。
她……哭了?
已经不能让她幸福了吗?
或者……是自己剥夺了她解脱的权力。
池城坐到她旁边,揣测不安的抱住了她,“别哭,好不好?哪怕是为我,我也不想看到你哭。”
“池城……”推开他的童界一边擦着泪一边啜泣。“你是在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我知道,”他重新搂过了她,紧紧地搂住,“我知道我自私。”
啜泣逐渐更微弱。她推开拥抱坚定地说:“池城,你走吧。你先走。让我静静,顺便你也想想。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人,为了将来现在不得不分离。再见池城!”
月下。
夏日的晚风竟也刺骨。楼上童界家灯光朦胧。他仰望时不经意探见夜幕。
深的似要将人吞没。
忽而想起白天谁说自己的眼睛深不见底。犹是藏了行星般繁多的心思,挥洒在暗夜。
四年间城市的发展突飞猛进。幸好这片湖还是原封不动。
岸边席地,追忆儿时。
她的翩翩起舞,她的任性,她的安慰…… 点点滴滴。
童界犹如氧气,音容笑貌、举手投足无时不刻的渗透于他。温暖着,充盈着。
说真的,未曾像她了解自己那样了解过她。只觉得,她某刻会聪明的可怕,似乎又藏有刻意的疏离。
她很早熟,却其实并不成熟。
事实正悲哀在她的早熟里。世界对童界而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而他自己更惨痛。
真实的生活却偏偏扮演小丑,戴着面具行色匆匆。面具和本身化为一体,继而掺染了另一种颜色。不同的面具让大家类似又类别。因此同病相怜的我们……真是活得既悲哀既伟大。
背着另一个人行走在世间的镜面,垂首惊觉自己竟为东施效颦。一人的世界无法负荷两人的沉重。
垂首,却并没有决心回眸。
时间随风流逝。待他回神,月亮亦沉睡。平静湖面,岸边空无一人。
这附近最豪华的酒店在夜深人静之时依然衣香鬓影光车骏马。
酒店和小区衔接处是一条马路。池城沿走在马路的花坛旁。不期然遥见某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驻足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捡起脚边瑰丽的花捧递上前。
这人迟疑一下方才接过。“他扔了我的花,你却走过来了。”她笑着捋了耳边的碎发,语中带着自嘲。
“你是个勇敢的女人。”池城的语气并无异常,毫无波澜起伏。“敢于选择追逐自己内心的感情,所以你是勇敢的。”
“他……”她说,“是这样吗?我知道人虽说没有贵贱之分,可还是有雅俗之别。也许是我……像我这样的人也自不量力的想追求心爱的人,到头还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难堪。”
“也不尽然。”他出人意料的接应:“我们交往看看。”
她看向他。
他眼中没有感情,只不过照映了真诚。
此时此刻,灯火并不辉煌璀璨,零星一点的路灯不至于错生意乱情迷。但她好像真的在这不旖旎却真实的片刻中体验到了不同的自我价值。
池城只看着她。
当男人的眼中只映照着一个女人时,哪怕稍纵即逝可若能捕风捉影,也足以动情。
“你对我一无所知。”她在踌躇。
“不了解又怎么样?相识多年也会有感到陌生的时刻。没有人可以完全了解别人,连自己都降伏不了的人有什么能力了解别人。”最后他说:“不要奢求太多。”
这个人……
她心底讶然。
这个人散发的感觉全然和最初为之好奇的原因不同了。那深不见底的疑惑一点点的被磨灭。直到……
感受到他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气。
“起码也要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尹忍。”
尹忍?他眼睫颤动,道:“那你的故事也会像你的名字一样艰难。”
“尹忍是我爸爸给我的寄托。”
“你有多少故事?”
“你永远别想知道,问也不可以。”
“真够大牌。”
对话渐行渐远,直至隐没天际。
几天后的报纸,娱乐头条赫然标示出两人的恋情。
名模女王和T台新人,无可避免众说纷纭。
童界在家中浏览完新闻,幽然叹息。打给池城电话:“你俩真在一起了?”
池城对她淡漠地态度同回以淡漠:“嗯。”
“外界对你们的评价倾向于对你不利,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人言可畏,疯狂的人制造疯狂的舆论。有些人会为了成全自己自以为的事情做搞得很极端。你多加小心。”
池城只道明了。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后问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很厉害的人。”
为之哑然失笑。
很厉害的人?不禁联想起母老虎。
“有时间我去拜访你们吧!我最好的朋友的女朋友,我很好奇呢。”
“你不会吃醋吗?”
“吃醋?”兴许是明知故问,“吃醋干什么?难道你希望我做小三?小三可耻还有风险,我不冒险。”语气是笑意盎然的,“什么时候有空,我真的要去拜访你们,不开玩笑的。”
“现在就来吧。”
等池城报出地址挂了电话。
她拉开窗帘。阳光肆无忌惮的涌了进来。奋力眺望,远处波光粼粼时隐时现。那是一片湖,正是和他第一次接近的地方。
她永远不会淡忘那日落阳的惊心动魄以及那清澈包容的眼神。
自起,她的卷子全数由他保管,而她至今也没问起过累积了多少。猜想,抽屉里该是放不下了吧,那可是岁月的见证啊。
一齐携过岁月,不少年了呢。
而今,他们不曾相见的四年后,已有人陪的他,单剩自己为何不曾不甘心或者担忧落寞?
全凭幼时承诺的相依为命吗?
童言无忌,她却时刻挂记。
池城向尹忍这样介绍童界:“我最好的朋友,童界,从小学一直认识到现在。”
尹忍暗暗揣摩面前面带微笑的人。
初识,池城的眼神深不见底。童界呢?童界带给她什么样的感觉?大概不可言喻吧。
她令尹忍无法形容。
只消片刻,两人已然相谈甚欢。
逆光下坐着的童界,看一眼池城,问向尹忍:“尹小姐,有些事情想单独和你说,方便吗?”
“我去看看下午的工作安排。”池城会意离开。
尹忍笑着:“叫我尹忍就可以。”
她点点头言归正传:“我拜托你照顾池城,不只是事业上,更重要的是他的生活和心情。”
尹忍兴致盎然的欲由童界的托付中找出答案或者,一个问题。以失败告终,直截了当地问:“你以什么立场来拜托我呢?”
“你那么敏感,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思想斗争才能豁达呢。”
“小丫头懂得不少。”尹忍笑起来时眼睛会细眯,像是极度愉悦和享受,“我们也不是在恋爱,只能算是交往而已。”
“外界看来都一样。”
“也不知道消息怎么就传了出去,我和池城都看到了,大家的猜测对他最不利。他其实挺委屈的。”
“但他不会说,。他说不清自己因为什么事而烦心,只会告诉你他的心情一团乱,他告诉你这些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就是在求救。他是那种很乖的孩子,不会让人操心。不过,一旦离开他你就会不自觉担心,担心他的生活,担心他的心情。”
“我有一点了解。”
杯中的冰融化,液体透过杯身黏在手上。尹忍抽出一张纸巾吸干水渍,“除了不会争取,他是那种极端的孩子。”
极端?
眼睛不易觉察的眯了一眯。
极端……嗯……还真是极端。
“嗯,也许是,慢慢了解吧。很高兴认识你。我下午还有课,走啦,以后见。”她提起包,“对了,我的学校在市中心那边,有时间你们可以过来找我。算了,你们是公众人物。走啦,再见。”
如若光束闪过。
尹忍微笑。
了解……
“不了解又怎么样?相识多年也会有感到陌生的时刻。没有人可以完全了解别人,连自己都降伏不了的人有什么能力了解别人。不要奢望太多。”
池城喏池城……你是在自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