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是我的阳光》白小鲸

34、33

　　接到东方晓辅导员电话之后我思考了一下，还是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柏颜从厨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拿着我们从超市买回来的盒装玉米鸡丁，“你要出去吗，嘉洋？”
　　“嗯。有点事。”
　　“那你回来吃晚饭吗，我都要做好了。”她有些失望，语气里不难听出沮丧的味道。
　　“回来的。”我对她笑笑，她也笑了。
　　到了东方晓寝室楼下我打电话叫她下来，十多分钟之后她拖着箱子走了下来。走过副驾驶的时候她敲了敲玻璃，我默契的帮她打开后备箱。
　　“你不关心我一下吗？”她摇下窗户，摘下墨镜之后我看见她脸上厚重的粉底和黑眼圈。
　　“其实你根本就没病，是不是。”我轻声说，东方晓不傻，让自己身体超负荷以至于发生四天昏过去七次这种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她的目的只是借别人的手打电话给我把我骗到学校来，一直到昨天我才从广东回上海，她把时间算得滴水不漏。只是这么拙劣的小伎俩怎么可能骗得过我。
　　“呵呵。”她尴尬的笑了笑，侧着身子殷切的看着我，“可是你还是来了。你心里放不下我对吗！”
　　我没有回答她，车子行驶了几分钟就到了我新买的房子。独栋的花园洋房配备齐全，除了有大大的庭院还有私人车库。
　　我停好车她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看着我，我刚一走过去她就站了起来，不由分说的吻了我。
　　我愣在原地没动，一来是因为事出突然我没有反应过来，二则是我确实舍不得推开她。
　　我猜这是东方晓第一次吻人，技巧全无动作还无比生涩，她的吻来得很急躁，粗暴之中夹带着灭顶的绝望，短短几秒钟的吻她咬了我嘴唇好几下。
　　到后面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我两颊滑落，我知道东方晓哭了。
　　“进去吧，我有话给你说。”我指了指屋子对她说。
　　“你的吻告诉我，你根本放不下我。”坐在沙发上，她像是猎豹瞄准了即将到手的猎物，两眼都放着精光。
　　“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我盯着她稚嫩的脸，心上一阵钝痛，随即这种疼扩散至四肢百骸。“我读大学的时候比你还小一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遇见了你妈妈。她不像其他的女生那样矫揉造作，她是罕见的真性情的人，我很喜欢她。她总是没心没肺的过日子，高兴了就大笑，悲伤了就大哭。直到她遇见了你爸爸，这是她劫难的开始。”
　　“而你爸爸他太优秀了，我相信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是很有魅力的男人。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是不该有爱情的，他就该活得像一阵风洒脱不羁，身边女友成群才是常态。可是我说过了，你妈妈太傻，她从来都不懂得为自己留余地。爱上你爸爸之后她很少像之前那样开心的大笑了，有一年元旦我陪她回老家，晚上她喝多了哭着给我说，陈嘉洋你知道吗，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在我没有遇上爱情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为她感到心疼，后来听说她还自杀过一次，哪怕她解释其实她并不是想自杀，我都坚信她挥刀对向自己是真的活得太辛苦了。”
　　“你爱她吗？”东方晓问我。
　　我摇摇头，“我不爱她，可是我心疼她。”
　　“我妈妈并不是不懂得为自己留余地，而是她根本没办法给自己留余地。”东方晓眼眸低垂，大概是联想到自己她不禁悲从中来。“难道你没有爱过一个人，爱到觉得为了她死也无所谓吗。”
　　“我故事还没讲完，你听我说完好吗。”我压低声音耐着性子继续说下去，“一直到意外发生我才真的相信你爸爸是爱着你妈妈的。我们看现场视频发现你爸爸明明能够逃脱却把你妈妈护在身下，放弃了生的机会。而你，其实你并不应该是孤儿，因为救护车到得及时你妈妈根本不会死。”
　　“那为什么……”她呼吸急促，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在救护车到之前你妈妈喝了水，她的内脏有伤，虽不至死但是一旦大量饮水必然会造成衰竭。”我惋惜的摇头，“她真的太傻了……”
　　“就是从那个时候我看透彻了，不必要的感情是不值得拥有的。你爸爸的人生应该是一直骄傲下去的，他或许会尘埃落定，但不是和你妈妈。而你妈妈，她需要一个爱她的人把她捧在手心，给她安定的生活和幸福的家庭。两个人如果差异太大，连上天都不会看好这段感情。”
　　“如果是你，难道你不会用性命去保护心爱的人吗？”夕阳西垂，东方晓侧着脸好看得像一幅名画。
　　“也许，”我说，“可能会。”
　　“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自杀。我不恨我妈妈，我真的不恨她。”
　　“没有了我爸爸，这个世界再好，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寒冬冰霜，春天再也不会来了。时间或许是最好的解药，可是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一个男人肯拿命去爱她了。”
　　“陈嘉洋，有一天你死了，我也不会继续活。”末了她说，我手一抖撞翻了那个从日本带回来的茶叶罐，陶瓷碎片散落一地。
　　“你何必如此下贱。”我斟酌片刻，从那些涌上我嗓子眼里的粗言秽语中选了一个尽管不好听但也不算伤人的词语。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会不会怕。”她笑得明眸皓齿，不等我回答她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不会怕，因为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说明你爸妈是如何相爱。这个世界上爱情有那么多种，就像你能看见的郁萌和梁瑞谦，你敢说他们不相爱吗。可是他们都比你爸妈聪明，他们不是那种离开爱就活不下去的人，只有把爱当做生命中唯一救赎的人，才活该一辈子不幸福。”
　　“我需要的爱人是像柏颜那样子聪明懂事有分寸，在我身边不会给我添乱的。”我顿了顿，继续开口，“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柏颜清楚我们不可能留下她所以很理智的放弃了。有她在我身边我从来都不用看那些经济合约，我相信柏颜会帮我处理好。而我在外面风花雪月忙着应酬的时候，柏颜也不会醋意大发和我争执。对我而言，她不仅是工作伙伴，更是我的臂膀。”
　　“可是你不爱她！”东方晓站起来冲着我吼，她的眼眶红得像小兔子。
　　“没有爱情我可以活得很好，失去臂膀我才是残废的人。”我也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东方晓跑过来拉住我，她把小小的手掌塞到我手里，就像过去牵着我撒娇的样子一样。“陈嘉洋，你不要走。”
　　我冷冷的看着她，不带一丝感情，“我答应了柏颜陪她吃晚饭，我该走了。”
　　“那你走吧！”迟疑片刻她松开手，像是和我赌一般，“你离开我一天，我就绝食一天。”
　　“随你吧。”我打开门，头也不回。关上门那一刻我觉得肺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都虚脱了。
　　车子驶出小区之后我靠在路边停了下来，过了好半天我才重新发动引擎。一时之间我竟然觉得我当了二十年的演员，冥冥之中就是为了磨练演技以便于今日的完美发挥。
　　吃完饭我把信用卡递给柏颜，她迷惘的接过看着我。“帮我把子卡冻结了。”我吩咐到。
　　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一句，乖乖的打电话给银行。
　　晚上我趴在阳台上抽烟，打开手机看见东方晓发给我的短信。看不见她的脸，我只觉得她发的内容让我无比的悲伤。
　　‘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
　　我想了想，不知道回她什么内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动动手指把她拖进了黑名单里。
　　晓晓，或许今天你会恨我，但是若干年后，你一定会感激我。
　　我不是不想给你回应，而是没有办法回应，所以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