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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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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东方趴在围栏上,他手上夹着一支烟,我知道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我很多年没有看过他抽烟了,他答应了景夜戒烟,但是这段时间他变得烟不离手。
每次他伸手去抱小璨的时候小璨都会哭着跑开,他曾经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可是现在连他的孩子都怕他。
他把烟盒递给我,我抽出一支烟,他用他的古银红心帮我点燃了一支烟。
我不是没有抽过烟的人,我人生中的第一支烟是景夜教我抽的,在向南的火车上,我们坐着谈人生畅想未来。我失恋了想哭不能哭,她给了我一支烟。
他在天台站了很久,我们没有说话,沉默的背对着彼此。我还是不够了解他,他几次开口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了病房,现在没有什么对他来说比老婆孩子更重要。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呆,上帝对他太恶劣了,每次给了他什么都会从他手上夺走另一些什么才公平。
给了他傲人的才华夺走了他最宝贵的亲情,给了他最优渥的家境却给不了他温暖的家庭。就连他想要个女儿这么平凡的愿望都差点搭上妻子的性命。
他没有开口说的话我要很久以后才会懂得,如果我知道他把体检单给我只是因为他觉得我应当有知情权,他差一点失去了女儿所以他觉得我也有必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我知道是这样的话,我们的误会会少很多。
景夜出院那天我和柏颜正式分手了,在偌大漆黑的房子里我把医院的诊断书放在她的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和我结婚,她拒绝了我。
如果有人问我在事业和家庭之间我会选哪一个,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所以我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丢给了柏颜,他帮我选择了前者。
很久以后,东方晓蹲在我脚边,她仰起脸看着我,她那张比洋娃娃还要精致的脸上盈满了浓浓的爱意。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对于柏颜,我从来都没有过爱情。
她对我亦师亦友,一路走来她教会了我很多,也帮了我很多。
对她我无以为报,只有给她想要的东西,我的温柔和爱,是我唯一能够给她的。
分手以后我把房产过户给了她,我们在一起七年,闹过大大小小几十次分手,每一次都是我妥协,可是这一次我累了。我不愿意再低声下气的去求人,我的大学室友裴煜曾经对我说过,就算输掉了爱情我也要做最骄傲的自己。
只有我知道,嘉颜不过是一个托词,就算没有嘉颜我和柏颜分手也是迟早的事情。
分手以后我们还是工作上的伙伴,她依旧是我的经纪人。说是经纪人,她做的事情比助理还要琐碎,还要事无巨细。
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如今要做到形同陌路不闻不问实在是太为难。或许是刻意为之,我的工作重心开始慢慢的移向北京,冬天的时候有一天下戏较早,走在雍和宫外突然感慨万千。
两年前我和景夜在这里算过命,真像传说中的一样一孕傻三年,那个瞎子三言两语就骗走了景夜好几张毛爷爷。我站在景夜旁边不屑,那个瞎子摸了我手一把,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现在身边陪着的人不是你的真爱。”
景夜大概意识到被骗了,她嘟着嘴纠正那个瞎子的说法,我打断景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会在你26岁的时候出现。”
景夜被逗得哈哈大笑,她大着肚子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我从钱包里拿出几百块钱塞到那个人手上,希望真的诚如他所言,我的良人能够出现。
我的经济合约到期的时候是春节前一个礼拜,这一年我在北京买了房,商住两用的工作室,柏颜用这个地址登记了工作室,‘嘉颜’工作室正式挂牌成立了。
我是工作室的法人,柏颜是最大的股东。她已经是这个圈子里名声响亮的经纪人了,那些想要入行或者才出道的小明星削尖了脑袋都想把合约签给她。
梁瑞谦是德国人,对他而言圣诞比春节还要神圣隆重,知道我在北京以后他邀请我一起过圣诞。我买了一堆礼物用盒子装起来以后埋在了被雪覆盖的杉树下面,吃过火鸡孩子们都围着我管我要礼物,我推开窗指着小区里的树,让他们自己去找。
有时候我挺感激我身边还有这么一群人的,就算现在我们常常不联系,只有过年过节才有一个电话,可是丝毫不觉得生分。他们都是我在十几岁认识的朋友,那个时候我们都单纯无比,比北京的雪不知道洁白到哪里去了。
小璨和小皓打开门就跑了出去,他们是活泼好动的男孩子,甚至连围巾手套都没戴。我抱起景悦,左手牵着晓晓带着她们到楼下去寻宝,景夜看着我,她对东方说,
“你看陈嘉洋像不像孩子王?”
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以后我更自由了,不用像过去,被老东家压榨。新年是在上海过的,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和父母一起守岁了。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我才知道没有什么比亲情在我心中的地位更重要了,他们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30岁那年我的生日在国贸饭店举办,算是一个趴,柏颜和我后援会的会长一起帮我筹办了一个非常盛大的生日。那一天不仅是我的生日,还是景悦和晓晓的生日。
宴会结束以后景悦坐在地上拆堆得像山一样的礼物,遇见她喜欢的她就放进兜儿里。小孩子不像大人,遇见喜欢的不喜欢的都表现的非常直白,我买了一个巨大的迪士尼的玩偶送给她,她不喜欢直接丢了出去,转头把晓晓的公主裙抢了去。
她们朝气蓬勃,我原本是想要笑的,不知为何我惆怅了起来。我上了国贸的顶楼翻到护栏上,我在想如果我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会不会摔得血肉模糊。
从小到大我都喜欢站在高处往下望,每次我都想不顾一切的跳下去。郁萌告诉我这是恐高的表现,因为害怕所以想要逃避。
我坐在那个地方借着酒劲唱歌,私底下我从来不唱自己的歌,有时候我是讨厌陈嘉洋的,因为陈嘉洋扼杀了我太多东西,我的青春和自由,我的爱情和家庭。我知道柏颜在暗处看着我,就算我已经不再喜欢她,付出的那么多的感情,那么厚重的过去依然是我无法否认的。
30岁我许的愿望是可以早日成家,至于爱情,我已经不再奢求。有固然好,没有我也活得下去。
夏天的时候景夜抱着晓晓突然出现在我家,我新买的房子在浦东,90平米的房子不如之前静安区的大,一个人住足够了。
晓晓一看见我就扭着身子要我抱抱她,她已经4岁多了,抱她的时候有点吃力。小璨跟在东方身边和他说话,景悦一直缠着东方分散东方的注意力,我只是看着他们笑,那么小的孩子就懂得了争宠。
“我要和东方去度蜜月了。”
他们每年都会去国外旅游,景夜喜欢把这种他们两个人的旅游戏称为蜜月。
她把孩子带过来交给夏依然夫妇,正好景夜的父母也在上海,老人家也想外孙了。
“你要是没事就去帮我带带小孩子,反正你就是个孩子王。”
景夜似乎一点都不记恨当初那件事,反倒是我一直扭捏着放不下。
我踢了踢她放在地上的黑色布袋,“这里面是什么?”
“我的婚纱!”她瞪了我一眼,
“柏颜身材和我差不多,你们要是结婚的话用得上。”
“你真的觉得我和柏颜还有可能吗。”我反问她,她不以为然。
“你总是要结婚的,难道你指望等我女儿长大了嫁给你吗。”
景夜不知道有一句话叫一语成谶,我想如果时光倒流她也许就不会讲出这种话了。
她没什么心眼儿,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想关于耍心机这回事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罢了。
大事上她从来不糊涂,小事却丝毫不在意。
她把婚纱放在了我家,挂衣服的时候她笑得特别绚烂,就像盛开在阳光里的花朵。
我不知道她那么好看的笑颜,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了。
我们的匆匆一别,居然成了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