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梨牙

8、第 8 章

　　兰宸住进陆家的有几日了，这一天却睡得并不踏实，后半夜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梦里有卿卿和董绥安，有小梳子和虞谨，一大群狐朋狗友围着她和宋南浦，众人起哄非要他们喝交杯酒，嘴唇刚刚触到杯沿，却被人用力打翻。

　　起床洗漱完毕，穿上一套宽松的休闲服，平时素脸惯了，今天临出门前想了想还是画了点淡妆。

　　刚刚收拾完，便听见了敲门声，砰砰砰似乎要把门给砸穿：“小姨小姨，我来接你来啦！”兰宸依言开门，生怕他真的把他给敲碎了。

　　接过陆双怀里非要扑过来的陈梓立，兰宸向姐姐眨眨眼：“看看，你养的孩子还是亲我。”语气里有着小孩子特有的幼稚和得意。

　　陆双忍俊不禁，宠溺地戳了戳她的眉心，拔了孩子嘴里含着的奶嘴，又面露忧色：“对了，今天宋家特意过来拜访。爷爷也没跟谁提，看来是早就打算好了。我也刚知道，特意来跟你说一声。”说完又担心地看了她一眼陆家上下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拜客到底拜的谁。

　　谁知兰宸这货眼皮也不抬，“来了就是客人，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呼。”她没提前几天陆柒带她去吃饭还诓她的事，陆柒见她动了真格倒也乖乖赔礼道歉，包了她一个月的小笼包。
　　俗话也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这人都主动上门拜访了，她作为陆家嫡孙女也不好闭门不见。

　　陆双也不多劝，又抱过儿子，将她推进房里，“你知道就好，还不把自己拾掇拾掇再出来见人。”

　　老爷子已经用过早饭，正在看新闻频道的早间新闻，看到哪个国家闹内乱了，就捏着遥控器挥舞两下，嘴里嘟嘟囔囔生着小气。兰宸换了衣服下楼，走过餐桌取了一杯热牛奶喝起来，坐到老爷子身侧的卧榻上，笑着说：“爷爷，你可还操着心呐。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老爷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待兰宸移了位置这才慢悠悠地说：“你这丫头读的书可是比我多，难道还懂不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

　　兰宸乐得咯咯笑起来：“是是是，爷爷你心怀天下呢。”说着手又亲昵地拍了拍老爷子胸口，“你也犯不着为这些事生气，人家国家的领导人都张罗不开，你可是操碎了心。”

　　老爷子傲娇地哼了一声：“我个老头子每天闲着没事儿干，可不得操心吗？操你们这些熊孩子的心，操国家的心。”

　　恰巧陈梓立被陆双牵着走过来，啪唧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完事儿还撑着脑袋往这边瞧。老爷子心疼啊，伸手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嘴里还念叨：“看看看，你们自己都是孩子还带孩子，怎么得行啊！”

　　兰宸一口气喝完牛奶，仰头才察觉老爷子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两鬓被修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稀稀疏疏，掉了许多。鼻子有些酸酸的，她虽然从小在这里长大，但是十几岁起便不与父亲亲近，母亲身体又不好，陆柒许继艋之前都在外读书，家里最疼爱她的便是老爷子。教她下棋，教她泡茶，虽说后来自己倔强非要搬去和母亲住，心里也时时记挂着爷爷。

　　搁下杯子，兰宸自然地挽过老爷子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指着陈梓立那傻乎乎的样子笑说：“爷爷你看，姐把她儿子带得和她一样傻了。”

　　老爷子被逗乐了，握着陈梓立的手调皮地朝着兰宸挥舞，“得，就你一个人机灵。”

　　兰宸伸手扶了扶外甥，怕他把老爷子压着了，却被老爷子格开了手：“嘿，合着我连个小孩子都抱不动了？”

　　兰宸笑嘻嘻地拿开手，故作气恼：“嘿，你这老爷子，孙女好心帮你你还嫌弃我了。”说完也笑着退出了客厅，向陆双走过去。

　　陆双笑着挽着她的手，拍了拍手背，“你一回来家里总算是热闹点了，你没见爷爷这几天笑得也开心了，管家说吃得也多些了。”

　　兰宸携着她一路到了花园，难得阳光明媚，阳光洒在人身上真是温暖舒服极了，兰宸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我这不也是挂念你们了才回来的吗，一个人在外面是比不得家里啊。”

　　陆双顺着杆儿往上爬：“既然在外面住得不舒服干脆回来好了，也当是陪陪爷爷。连我妈也天天念叨着你，我都怪吃醋了。”

　　兰宸打趣：“你这么大人了也不知羞，还和我一人吃醋。伯母不过是看我没了母亲，心疼我罢了。”

　　陆双无意往伤心事上提，却见她提起来也神色如常，只在心里默默叹息，陆家上下又有谁不心疼呢。

　　兰宸似是想到什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回来好些日子，可还没见到姐夫来过。你们该不是又闹别扭了？”

　　陆双一听，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淡淡的神色：“别提了，他三天两头不着家，我这才搬了回来。他这人的脾气你也知道，当初是我赶趟要嫁他，这也算是我自作自受了。还好我还有个儿子，就算以后离了也还有个暖心的。”

　　兰宸正色打断她：“你可别再说这些浑话了，梓立还这么小，你们别跟小孩子闹脾气似的，说起风就是雨来。”话音一转，又安抚她：“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虽没结过婚，最是知道离婚给小孩子的伤害了。”

　　两人罩在暖洋洋的日光里，相互说着体己话，姐妹俩倒不会觉得生分，反而比往日亲近了许多。

　　两个人在小花园做了好一会儿，身子也晒得暖和起来，那边佣人过来知会宋家的人已经到了门口，请她们先去客厅候着。兰宸耷拉了一下脸，满是不情愿：“真是可恶，我这刚回来还没休息够就上门来了。”

　　陆双戳了戳她眉头：“你这人再怎么厌烦也得装作开开心心的，见了人可别再甩脸子给别人看了。待会儿问不倒你就别说话了，免得说错了话又惹了你季姨不高兴。”想了想又觉得这话她听了估计不高兴，接着道：“毕竟家和万事兴，难得回来一次，开开心心的啊。”

　　兰宸撅了撅嘴，略带撒娇：“姐，你怎么就不管我高不高兴？”

　　陆双挽了她的手臂，一起朝厅里走：“阿宸，你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也不跟我们说。小婶走了这不还有我和陆家这么多人么？别让大家老为你操着心，好好照顾自己比什么都强。但是你好歹也是陆家人，你的身份和姓氏不容许你在外人面前丢了教养。”看到兰宸颔首，她才收住严肃的语气，“阿宸，有姐在呢。”

　　兰宸打着哈哈，“我有什么好怕的，见客而已，难不成会把我吃了。”

　　陆双一进客厅就接过老爷子怀里的陈梓立，和兰宸一起并立在沙发旁。老爷子发妻过世的早，家里当家的也算是陆双的母亲了。此时她正从前院迎来宋家的几位客人，往年也都是宋家两位夫人象征性地来拜访一下，宋家两位当家因为工作繁忙的原因，倒是很少亲自来。

　　陆宋两家自建国初时便是世交，后来宋家老爷子投身商海，虽说已不从政，但是如今的政坛不乏其徒，尊称老爷子一声老师的人大有人在。宋老爷子育有两子，大儿子承起家业从商，二儿子对从政从商都不感兴趣，反倒是进入军界，从事军事科技研究。

　　陆老爷子一直欣赏宋家两个孩子，想要讨一个做陆家女婿，奈何宋家大儿子结婚时他的小女儿还在上中学，等他的二儿子到了年龄，又被季家先下手为强订了亲。

　　罢了，虽然结不成亲家，但是幸得陆柒和宋衍这几个晚辈走得亲近，倒也没让两家疏远。

　　季之晴和宋衍的母亲穆飞飞刚坐下，兰宸和陆双也一同落座，陈梓立坐在陆双的膝头，眨巴着眼睛打量着两位面生的奶奶。

　　穆飞飞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笑吟吟道：“老爷子可有福了，连曾孙儿都这么可爱伶俐。”

　　陆老爷子摆摆手，笑说：“是啊，有了孩子家里才热闹啊。你家宋衍结婚这么久，得催催了，得个孩子，老人家们也不寂寞嘛。”

　　穆飞飞微抱憾色：“唉，年轻人想什么，我们也懂不了。干脆随他们去好了，只要他们小两口感情好就行了。”

　　季之晴也逗了逗小孩，转过头来说：“嫂子你还愁呢，我家那个现在连媳妇都不急着找，他爸说他也偏生不听。”

　　陆老爷子问：“你家那儿子倒是以前常来，现在在忙什么？”

　　季之晴答道：“他自个搞了个事务所，也不让他爸帮衬着，每天忙得连晚饭都不回来吃了。”

　　兰宸微微别过眼看了看季之晴，嘴角微微勾起，转瞬即逝。季之晴却恍惚觉得那个短促的笑容略带讽意，一时又想起这个孩子大概就是陆至熙前妻的女儿了，面上又带了几分不赞同。

　　陆老爷子呷了口茶，似乎钻进了这个话题：“年轻人奋斗是好事，我们这些长辈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穆飞飞和季之晴皆是赞同地点头，又听老爷子说：“不过年轻人自己忙事业，你们长辈还是趁早张罗一下婚事。等过了年纪，可就不好物色了。”

　　季之晴似是颇为烦恼：“您不知道，我可是早早就开始帮我那儿子介绍女孩子了。他非说自己忙得抽不出时间来，倒叫我们长辈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穆飞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一旁坐得端庄的兰宸，抿了抿嘴笑笑：“老爷子要是有好的人选可得帮我们家南浦介绍介绍了，他脑子笨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可人也老实顾家。”

　　陆老爷子不置可否。“那也行。”沉默了片刻，突然又对陆双道：“大妹，陈家不是还有一个姑娘吗。干脆你问问你那小姑子，要是有意也可以见一面嘛。”

　　陆双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兰宸，垂在身旁的手触到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