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西叶]剑不离身》夜疏

11、他记下了 西门吹雪忽

　　西门吹雪看着陆小凤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老管家，老管家点头，随后引着陆小凤出了前厅。

　　此刻，前厅之中只剩下西门吹雪。室内没有烛火，不知何时，方才被挡住的月亮已经重新放出光芒，将寒铁剑的剑影和他的身影一同映照在青砖地面上。

　　他看着倒影许久，终于将那枚玉佩收了起来，小心地放入怀中。

　　——这是叶孤城留下来的东西。

　　此刻，窗外风声渐起，也迅速降温。入秋了。

　　西门吹雪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前，用一块雪白的柔软绢布细细擦拭着寒铁剑，不经意间，又响起了决战之前，叶孤城的那句话。

　　“倘若我战败，请收下我的剑，从此，剑不离身。”

　　那时只觉得那不过只是对于对手的尊重和落败之后的以剑相托罢了。

　　他不曾小看过叶孤城。只是不曾想到最后竟是叶孤城……

　　他以为他这些时日的低落不过是因为失去了对手，直到现在，他才发觉，那已经无法用失去对手和知己来形容了。那些近期才慢慢解封的记忆里，藏着西门吹雪自己都不愿细细分析的牵挂。

　　西门吹雪忽然发现，当年初见的那抹白色身影，竟是如此清晰。随着这半年来，一次次地得到叶孤城或许还活着的消息，希望又失望。

　　忽然，一阵敲门声急促传来：“庄主，属下收到了有关南海的密信。”

　　是老管家。他先是安排了陆小凤取得拓件，又马不停蹄来到了书房。

　　西门吹雪让老管家入内，随后打开了那封密信：

　　【南海寻到了叶孤城残损的佩剑，叶孤城之人也已葬身海底。刘子衡则四处招揽白云城的仇家，计划搜遍南海，好掘出叶孤城的尸身，以此胁迫白云城旧部听令行事。】

　　西门吹雪的神色越发冰冷，目光扫过密信上的字迹，指尖略微用力，将密信揉成一团进而碎成一团。

　　刘子衡。

　　他记下了。

　　窗外，北风呼啸，将梅枝吹得作响，那轮月，早已被乌云吞没，一片灰蒙。

　　西门吹雪已经简单收拾好行装，带着两柄好剑，出了万梅山庄。马蹄声在这样的夜晚，显得尤为清晰。

　　北风呼啸间，仿佛还有两柄长剑在决战之时发出的交锋剑鸣。

　　*** *** *** ***

　　南海的气温与塞北的风全然不同。

　　南海是带着些潮热的，而万梅山庄哪怕是才入秋，也是干冷刺骨的。

　　西门吹雪踏着码头下来的时候，那身白衣已经被海风吹得微微潮湿，抬目望去，海天相接处是一片带着灰沉的蓝色，波浪随着海风，一重接着一重拍上岸上的礁石，毫不停歇。

　　他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将诸事安排妥当，老管家只需守着万梅山庄。而南海，早在他十几岁时，万梅山庄便已经在此处埋下隐秘据点，人手虽然不多，却十分忠诚精干，也打探了不少隐秘消息回来。

　　滨海这一片人员混杂，除却已经知晓的白云城旧部、前来寻仇的江湖人、刘子衡的人手，还有许多行脚商和散盗。散布一句话，不需要一个时辰，便能变了模样，寻常人来了这里，不需三日，便会陷入幕后人所需要的结果。可对于西门吹雪，再乱的地方，区别也不过是花的时间长短罢了。

　　只是，叶孤城等不等得了呢？

　　西门吹雪脑中飘过这句话，收了收握着寒铁剑的的手。

　　寒铁剑的凉意隔着剑柄，吞噬着西门吹雪手中的温度。恍惚间，又闪过几片旧影——是年少时，紧贴着一同在火堆前取暖，是从前相逢之时，那抹白色身影眉眼清冷地站在月下对视。只是，虽然那些记忆正在慢慢解封，但现在却无法看清全貌，也无法连贯。

　　西门吹雪沿着海岸线朝里走了半里，却未至白云城。这里甚至只有几家渔寮，他的目的地正是其中一家。来此之前，他已得到消息，陆小凤花满楼他们已经在此停驻了。

　　他入门，走上二楼，一间雅座的遮掩竹帘便已经动了，紧随而来的便是西门吹雪所熟悉的面容——

　　陆小凤。

　　陆小凤的眉毛扬起，看见来得正是西门吹雪，松了一口气。而同行的花满楼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杯茶，他虽目不能视，可他早已听到了西门吹雪的脚步声。司空摘星则穿着一身劲装，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木柱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顺到手的铜质渔牌。瞧见西门吹雪入内，轻轻吹了声只有室内才听到的口哨。

　　他们比西门吹雪早来的南海，甚至司空摘星还悄悄早查了几日。

　　陆小凤走过来，声音压低：“西门，你可算来了。这地方鱼龙混杂，流言多得堪比海里的鱼。一会儿有人说亲眼看着叶孤城被人杀了，一会儿又有人说有人重金雇佣杀手，要搜捕隐匿的叶孤城，一会儿还有人说看到白云城城主尸首漂在近海漩涡，无人敢捞。原本我们只摸到一点线索，这几日下来，总算有了些许眉目。”

　　花满楼朝着西门吹雪的方向侧头，语气一贯的温和：“这几日放出这些消息的源头都隐隐约约指向了刘子衡。他借着搜寻叶城主的踪迹为由，暗中串联了白云城旧部里不服管束的人，期间更是不断散播消息，引白云城的仇家齐聚于此。他要的，一直都是借助旁人之手，斩草除根。”

　　听到这里，司空摘星也难得正经几分，手中把玩渔牌的手也停住了：“我夜里曾潜入对岸那处行栈，刘子衡的人手便在那处汇总，且还在布网等着追杀叶孤城。只要叶孤城现身，立刻围杀。只是——他们好像也不确定叶孤城是不是还活着，只是一边放出流言一边布局，一边疯了一样四处搜查。”

　　西门吹雪站在雅座的门口，没有说话，目光远望。

　　涛声依旧，四下渔火稀稀落落。

　　分明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线索罢了，他自己也未曾寻到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可沉寂干涸的心湖，却像是注入了新的生机。西门吹雪声音低沉冷淡平稳，但心中却早已暗潮翻涌。

　　“除此之外呢？”

　　陆小凤看了一眼西门吹雪，站在西门吹雪身旁，因着此刻黑沉的天色，也不担心会有人发觉。遥遥指海湾处一处同样漆黑的礁石岛：“刘子衡安排了好些人手藏在那里，近日甚至还有船只往那里送东西。我、花满楼、司空摘星，都觉得，那里要么是刘子衡藏了什么秘密，要么……叶孤城的消息定然就和那座岛有关系。”

　　海风逐渐大了起来，带着潮湿，竹帘被海风吹得作响。

　　——或许有一场风雨。

　　西门吹雪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寒铁剑。他不远千万里追寻至南海，本只是求证叶孤城的生死，现在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于叶孤城而言，依旧危机四伏。

　　他清楚地知道，于叶孤城而言，刘子衡布下的是十死无生的杀局。可是，他必须要去。

　　陆小凤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安静的花满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没有动静的西门吹雪，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