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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君诺不受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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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江都很是的安静祥和,万家灯火都在沉睡着,更漏响得一两声。
“殿下,别院里已经没有人在!”黑暗中有人走来。
乌云拨开,冷月泛光。石桥桥上,男子闻声。思索些许,才不疾不徐开口,“灯还是亮的,房间却是空的,对吗?”
侍从垂头,确实,他看到就是这样。空荡荡的房子里,灯火通明,但是就是没有一点人气。
“他们会去哪里呢?”男子幽幽长叹,似在问天空又似在问自己。
万家灯火沉睡了,可是还有一家灯火燃旺着呢!
江都中心地带,通常有个地方是晚上才开门的。至于是什么地方,听到姑娘们莺燕的笑语声,想必一下子就想到了吧!
此地名声最响的莫过于林朗眼前这一家“花月阁”。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带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么?”纳兰潇,满脸郁闷的表情看着林朗。
看着楼上姑娘们的林朗春光满面的,凑近纳兰潇耳边,偷偷说道,“要藏一个人呢就要把他放到人多的地方!”
纳兰潇蹙眉,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林朗一个劲的拉进花月阁,从前门到后院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一个人来为他们引路甚至招待!!而林朗对这里随意得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到了!”安静的后院,林朗一把推开房门,对纳兰潇笑道。
“说吧!”纳兰潇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径直走到房里寻了张椅子落座。
“啊,说什么?”林朗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纳兰潇十指交叉撑着下巴,低笑道,“你想说的啊!”
“我想说的?”林朗站在一边挠头傻笑了笑,“好吧,都被你看出来了。”
“既然你觉得这里安全,能让你放心,我也就放心了。”纳兰潇淡淡一笑。
“难道你不疑惑我选择这个地方?”林朗有点不明白的问道,难道就不问一下他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地方“睡觉”?
“疑惑总是有的,你会说给我听的不是么?”
“好吧!”林朗叹气,有点失望,郁闷怎么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纳兰潇会很吃惊很吃惊的样子呢??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我等不到李叔了为什么还在等,我回答你的是我要是走了就可能会被抓到青楼里去。”林朗把门关上,隔绝外面的任何声音,自己躺倒在床上,带着回忆的目光看着纳兰潇说道。
纳兰潇起身走到床边,坐在床沿,抿唇不语。
“其实,我那时候是在躲避花间池的追踪。”林朗继续说着,“还有我认出了你。”
“记得那个黑暗的夜晚,当时你明明已经一剑刺入我的心脏,我为什么没有死?”林朗顿了一下,苦笑道。
纳兰潇一直选择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他不知道那个缩在墙角吹着刺骨寒风的孩子,是多么努力才能装出那一副笑嘻嘻的叫他一声哥哥的样子?
“他们在我心脏的位置放了一块金丝保甲之类的东西,你的剑看似刺入我的心脏,实则剑尖早已刺偏。那是因为他们也不想让我死。”
纳兰潇面露愁苦之色。
“纳兰,让我说完。”林朗坐起来,靠在纳兰潇怀里。握着他的手,说道。
有些事,他很想说,现在很想,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就在花月阁后院的一间上房过了一晚,为另一边也有人守在城郊别院里一晚。
“殿下,天亮了。”庭院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轻声对还看着林朗房间发呆的男子说道。
男子轻揉额角,叹了叹,“回去吧。”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这个别院,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样默默的等了十多年至今!
天一亮,林朗就带着纳兰潇出了花月阁。
“别告诉我这个地方也是你的?”纳兰潇回头看了一眼花月阁,蹙眉。才有空问道,昨晚折腾一夜,都没空隙问。
虽是问,但是在他心里似乎已经肯定了。
林朗摸摸鼻子,笑道,“什么叫做也是我的?这本来就是我的啊!”
要不然他哪里来的钱和金媚娘豪赌呢?要不然怎么能坦然面对小时候对青楼的恐惧感呢?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纳兰潇叹道。
“别这样夸我啊,我很害羞的!”林朗作势害羞的样子捂着脸。
纳兰潇满头黑线的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一家顶级青楼算什么,整个江都以及淮楚的所有乞丐流浪汉都是他的人,要用得起这些人,让这些人帮他做事,这个花月阁就是强大的后盾。
以林朗的小聪明,他是不会说出这些他自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毕竟这让容钰知道了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柳烟湖的荷花听说开得很好看,我们去看看吧。”过了一会儿,林朗上前推搡了一下纳兰潇,岔开了话题。
纳兰潇点头。
他知道林朗现在一定在努力给自己找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甚至借口,该怎么面对花间池?
他还在害怕,还在担心,但是他又不想让他知道。
“林朗!”纳兰潇叫了一声走在前面的林朗,闻声,林朗的背影僵了一下。
“不要怕!”纳兰潇走到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微笑。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纳兰潇迎着天边刺目的阳光,带着回忆的思绪,慢慢道来,带着坚定。
“花间池和我有着杀母之仇,没有人比我更想杀他。十年前冲动一次,后来是你让我明白,面对仇人要的不是用刀剑刺心血溅,而是给他自己痛苦千百倍撕心裂肺的惩罚!!”
所以在你心里你一直以为我把你当成了仇人?所以你明知自己身带宿命,也不顾死活练就一身可以抗衡花间池的武功?林朗在心里默默问着。
让他得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吗?可是……
“他没有心。”林朗听到自己这么说着。
“不,谁都有心。”纳兰潇冷笑,“只是他的心,我现在还没有找到而已。”
林朗怔怔的看着纳兰潇,消瘦的下巴微抬着,这是他的骄傲,折不断的傲骨。
“林朗,不要怕,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这算是一个承诺吗?
林朗一边走一边想着,心里不禁自嘲,直到现在他还不能明白纳兰潇呆在他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对他的愧疚吗?那他一头白发不也在赤裸裸的显露他对他的愧疚吗?
纳兰,相对于承诺,我更愿意相信你这是对我的关心以及同情。
承诺太重,不能许得太轻。
因为,我并没有长大到可以承受任何人的承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承诺。
他们刚到柳烟湖,恰巧有人也刚到。
清晨的柳烟湖还在沉睡之中,湖面上的荷花微醺,朝阳下那一层薄薄的水烟带着朦胧意境之美。
“一枝花,你也来看花?”容钰看到林朗和纳兰潇,微微吃惊后,戏谑笑道。
“嗯嗯,我来看看是她们好看还是我好看!!”林朗咧嘴一笑,一排白牙亮瞎了容钰身后好几个御用侍卫!!
不行礼,出言不逊,这是对皇帝极大的不尊重。纳兰潇已经听到了刀剑击鸣的声音了,只差命令了。
“朕觉得是你好看。”容钰微微一笑挥手撤退了身后一堆的麻烦。
林朗顿时就飞上云霄遨游去了。只是人家没有讲完……
“但是,你没有朕好看。”容钰慢悠悠的补完。
林朗顿时就满头黑线了。
不等林朗发表他惊天地泣鬼神的反驳,就被容钰一扯,三两下连拖带爬就到了湖心亭。
纳兰潇站在他们三步之内,面无表情。
“让他下去!”容钰指着纳兰潇对林朗命令道。
“干嘛?”林朗郁闷。
“既然凑巧在这里遇到你了,朕有事和你说,也只能和你说。”容钰板着脸。
神秘兮兮的,林朗匪腹一句。目光看向纳兰潇,脑子里忽然闪现似乎纳兰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有事和你说,只能和你说!
不能怪他林朗的多疑之心,因为说这种话的人,多半是没什么好事的!
“犹豫什么?朕都把自己的护卫撤了。”容钰无奈,怎么他想干件人干事就这么拖沓呢?不知好歹的一枝花啊你就不能给朕一点面子吗?
皇帝在心里狠狠的斥责。
林朗忽然打了个阿嚏!!
“嗯,谁骂我啊!”林朗吸了吸鼻子。
“好吧,纳兰,委屈你了。”林朗带着歉意对纳兰潇说道。纳兰潇皱着眉心缓缓退到岸边。
“他走了,皇上,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林朗打了个哈欠,说道。
容钰咳了咳,道:“皇后都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了。”
林朗一惊,镇定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不管你对他们父女是恨是爱还是别的感情,我只希望你能帮她守住这个秘密。她现在叫做凌越,不叫慕容越儿。我不能让她离开我。”容钰敛起多余的情绪,认真诚恳说道。
“呃,不是。”林朗有些慌乱,“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容钰微微蹙眉,“没关系就好,但愿是我多虑。”
“嘿嘿!”林朗仔细一想刚才他说的话,忽然觉得好笑,“我说啊,皇上,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啊!”
“痴不痴情关你什么事?又不对你痴情!”容钰没好气道。
“哈哈哈”林朗很无耻的大笑起来。“别,你可别对我痴情啊,我受不起!”
“你!”容钰气急。
林朗立刻闭嘴,不敢笑了。
“得了得了,皇上您消消气!”林朗重新认真起来。“我答应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皇后是凌越。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这样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容钰哼了一声。
“哪,皇上,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我一直想不透的问题?”林朗四下都扫过一眼,神秘兮兮又小心翼翼的凑近容钰耳边问道。
“什么?”
“我一直很纳闷您作为一个皇帝,怎么可以做得这样潇洒?随意?毫无顾忌?”问完问题,林朗很聪明的和容钰拉开一定的距离!
果不出所料,容钰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整个湖心亭的气氛就压下来了,本来湖面是有一缕清风的,现在似乎凝固不动了!
“呃,皇上您不说就算了,不说我就不打扰您了!”这种感觉不好啊,嗅到危险的某人立刻就想拔腿逃跑。
“难道皇帝就应该深沉?严肃?规规矩矩?”容钰苦笑。
林朗闻声,脚步钉在地上,不做动弹。
或许自己问错了一个问题,林朗在心里暗自懊恼,他这并不是嘲笑容钰潇洒随意毫无顾忌,而是,觉得能做到这样的皇帝,他狠欣赏。只是,貌似词语用错了!
因为在他心里,他见过的皇帝,总是摆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绝对不容许任何人靠近。皇伯父在位的时候总是一张忧国忧民的脸,从来没有见过他笑一个!
现在的皇兄,花间池应该也是吧!
所以,容钰这个样子他很喜欢,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痴情吧!突然觉得越儿很幸运呢?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一场戏,或许她就不会遇到容钰。
“我曾用整个淮楚换了越儿一人!”容钰的话把林朗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遇到他们父女的时候,我就没觉得我自己还会笑还会哭还会闹!”容钰起身走到凭栏边,望着接天的荷花,笑了,“我八岁就登基为帝,面对一群老奸巨猾的臣子,我活得就像一个傀儡。”
“直到有一天,慕容楚带着越儿出现在我面前。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后宫安静的就像坟场!越儿一个人偷偷跑进我的寝宫,我还没叫人,她就扇给我一个耳光,接着警告我不许出声不许动。当时我就傻了!”
“她说她是来陪我的。”
“我问她你不怕死吗?只要我一打开机关你就死了。”
“她说,我早就是个死人了,不介意再死一次。然后我把她留在身边,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在我门外守着,第二天醒来总能看到她把积雪堆积起来的东西。我好奇问她那是什么。她笑着说这个叫做雪人,堆好了一个雪人然后给它用一些东西给它们点上眼睛鼻子和嘴巴,让它笑着,你看着也会觉得很开心。”
此时此刻,林朗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什么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后来,慕容楚向我坦白身份,他知道我不相信他他就拿越儿给我做人质。后来他在暗地里给我清除了好多怀有二心的贼子。接着我按照他说的三权分立和三省六部制把朝纲重整,所有不赞同的人都有他来解决。所以,这些年,淮楚可以和西秦北辰并立慕容楚才是幕后的人。”
“那么你现在只是个空头皇帝?”林朗背上冒着冷汗。是越儿改变了容钰,不,应该是拯救一个傀儡。所以他愿意用整个淮楚来换她一个人。
容钰苦笑,“其实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是,慕容楚并不接受,他说他不要我的江山。他要的是一个契机!等待契机的过程只是暂借我的地方落脚而已。”
“他现在在哪里?”林朗急问道。契机,慕容楚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回去的契机??难道他找到回去的路了?
“我不知道。”容钰耸耸肩无奈道。
当年慕容楚走了以后,林朗一直以为他会去西秦,所以自己也傻傻的想去西秦!!原来,他错了。也幸好,他没有去。
但是,他不去有人就来了!!
岸边上,纳兰潇目光一刻不离林朗的身影。
“明天就是我和林朗赌的最后一局,九环棋局,我觉得有种我会输的感觉。”有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金媚娘与纳兰潇并肩站着,两人的目光都投在湖心亭那两个有说有笑的人身上!
“是么?九环棋你要是输了?简直贻笑大方!!”纳兰潇看也没有金媚娘,揶揄一笑。
“就知道你讨厌我的自暴自弃,感情用事!”金媚娘看着纳兰潇轮廓完美的侧脸,笑影深深。
“在明天之前,我想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我们的事情了?”金媚娘又道。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吗?”纳兰潇冷笑。
“怎么没有?”金媚娘伸手一指,湖心亭上的林朗,“今夜亥时一刻,你不来,林朗好像有生命危险啊,我听说!”
纳兰潇闻言,嘴角渐渐浮出一抹残酷的冷笑,“回去告诉你的新主人,林朗的命,他敢要我纳兰潇就敢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