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吟》思彼垂银

13、涉险

　　就在此时，我乍然惊觉这两丈见方的统帅营帐正被一种隐约魅惑的气息笼罩着，杀气，是愈来愈汹涌的杀气！
　　我即刻迅捷的一跃而起，快步移至他们身前。
　　“不管发生什么，一切听我的，不要轻举妄动！”
　　琮铭和琮忆惊闻我突然发声，见我一副紧张的样子，也纷纷愕然起身。
　　我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个娇媚无双满含笑意的声音，一听便知是当晚朔南府衙的美艳女子鹤雅。
　　“竟然能破了我的重楼毒阵，高明啊！”
　　言毕，一个红艳如火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营帐。我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倏忽不敢移开视线。方才心无旁骛的沉思已经让我忽略了她的到来，现今再不能容许自己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初次见她的情形颇为隐密尴尬，是以我并未将她看得清楚，此时，她近在咫尺，即便危机四伏，我依然忍不住细细打量她一番，兴许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
　　肌肤胜雪，樱唇若朱，明眸善睐，秀眉如黛，嘴角轻轻上扬，划出一道极其完美的弧线，有蛊惑人心的妩媚和热情，一身火红的纱裙恰如其分的映照出她绝美的身姿。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一朵妖冶无比的罂粟花，美得眩目却让人无法不痴迷。看着这样浅笑盈盈的鹤雅，即便是我，也有片刻的眩晕之感。
　　不知为何，我竟想在这样如临大敌的时刻偷偷瞄一眼琮忆，看看他面对这样的绝色女子，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我终究没有分神去看他。
　　鹤雅一见我，秀眉微蹙，面露疑色，下意识的看向我身后的琮铭，我看不到琮铭和琮忆的神情，只见她很快将视线移回我身上，定定的看着我，扬声道。
　　“你究竟用什么法子破了我的毒阵？”
　　我淡淡笑着，从容不迫的说。“你想必也知道乌风草果吧。”
　　“乌风草果？”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顿时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难怪！可是，乌风草生性娇贵，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这个嘛，断情崖绝壁便长有乌风草，想要得到，取来便是。”
　　想来她没有料到前往断情崖采摘乌风草如此艰难之举被我说得如覆手般容易，她睁大眼睛望着我，继而笑了起来。
　　“如此千辛万苦，是为了他吗？”她指着琮铭，审视般注视着我。
　　“不光是琮铭，还有这千千万万的云国将士。”我坦言。
　　“琮铭……琮铭……”她低声念叨，有说不出的失落和伤感。良久，她终于无声的走到琮铭面前，沉沉的问，“你念念不忘的人便是她吗？”
　　琮铭看了看琮忆，又看了看我，满脸尴尬，最后不置可否，只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无尽虚空，问鹤雅，“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说你心中有一个人，你连正眼看我一眼都办不到。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鹤雅失声说着，渐渐有些哽噎起来。
　　琮铭一脸茫然，两目空洞的看着不知何处。琮忆看着我，时而看看琮铭，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喜忧，我却从他看似平静的眼里读到了信任。我望着琮忆，觉得我和他之间终究不需要任何解释。

　　终于鹤雅冷冽的声音打破了这极不和谐的平静。她重新站到我面前，粲然一笑。
　　“只要你能破解我的噬血灵毒，我便放他离去。”
　　“好，一言为定！”我思忖了几秒钟，不假思索的应允。这样的时刻，我原本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吧。
　　她看着我诡异的笑，一把拉过琮忆，依然是那毫不变更的妩媚腔调，“那就让他以身试毒吧。”
　　“不！”我大声制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琮忆重重瘫倒在地，痛苦的抽搐着，脸色惨白。
　　“琮忆！”我惊呼，奔过去抱起他，愁云惨淡。“傻瓜，你为什么不躲开，她打不过你的。”
　　他勉强的笑笑。“容儿，我相信你……救大哥！”
　　“哈哈……一个时辰之内你没有办法解毒，他便死了。”鹤雅冷冷对我说，眼光却直直的射向一时呆若木鸡的琮铭。
　　琮铭恨恨的看着她，她却凄然笑了。
　　即便是武功盖世，遇见出神入化的使毒高手，也丝毫无能为力。这个道理我懂、琮铭懂、琮忆也懂，所以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想过运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低头看着怀中的琮忆，转瞬之间，他已是醺然不醒，面庞却出奇的泛出一片殷红，手脚妄自抽动不休。
　　我再也顾不得鹤雅，仔细的为琮忆探脉、查看他的眼睑……
　　噬血灵毒。含有金蔓陀罗花粉、碧蚕卵等五种剧毒，毒性猛烈，本该即沾毙命，却不知被鹤雅下了什么蛊咒，生生把毒性积压在了血液之中，延缓了毒发的时间。
　　因我上京出嫁，并未追随医老修完蛊毒秘术，根本不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化解得了这怪异剧毒，可是，我必须救琮忆和琮铭。
　　我再次取出喂有吸食了乌风草果之蜈蚣的竹筒，轻敲筒壁，引出一条通体血红的蜈蚣，把它放在自己手背上。血红蜈蚣缓缓蠕动，忽然张口咬住，贪婪的吸吮着我的鲜血。
　　琮铭和鹤雅无不惊悚莫名的瞪大眼睛看着我。
　　“槿容，你干什么！？”琮铭大叫，想要扑过来，被鹤雅死死的拽住。
　　“别过来！”我及时喝止他，却没有别过头去看他们。
　　几分钟后，蜈蚣似乎饮得尽兴，停止了吸血，满身血红却蓦地褪去，肥大的身躯也缩成了和普通蜈蚣一般大小。我面露喜色，捻起蜈蚣放在了琮忆手臂上，恢复正常大小的蜈蚣仿佛也变得灵活起来，在琮忆白皙的手臂上兀自爬行，终于寻着最为粗大的血脉一口咬了下去。琮忆泛红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手脚也停止了抽搐。蜈蚣的身躯却再一次膨胀起来，周身紫红，最后从琮忆手臂上无力滑落地面，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仔细一看，蜈蚣口中竟然含着一条青绿的小虫，一接触到空气，即刻毙命。
　　琮忆躺在我怀中动了动，渐渐清醒过来。我从腰际的口袋里取出盛有碧凝玉露丸的白瓶，取三粒赭黄色药丸塞进他口中。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殷切的目光，虚弱的笑了笑。
　　“容……容儿……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轻抚着他冰凉的额头。

　　没有人看见我在取竹筒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了数枚银针，迅捷封住了自己数处血脉。没有人知道我把蜈蚣体内的乌风草果毒素转嫁到了自己身上，然后任它吸尽了琮忆血液中的噬血灵毒，最后被蛊虫反噬而亡。没有人知道十二个时辰之后，我便会毒发……

　　很快，琮忆轻松的从我怀里站了起来，一边搀扶起我，一同站在目瞪口呆的鹤雅面前。
　　“我们可以走了吗？”我笑着问她。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高，果然是高！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从怀里取出一朵红雪莲，递到她眼前。
　　“果然是你！“菅命医老”的独传弟子。我早该想到是你。“她顿了顿，似是无限感慨的说。“可惜……如果我们早年相识，也许能够成为朋友吧。如今……”她不再说下去。
　　我不再看她，也没有兴趣去猜想她口中的那个如果。
　　“大哥，琮忆，我们走。”我平淡的说着，同琮铭和琮忆一起向门帘外走去。
　　身后的鹤雅发出一阵轻笑，有媚惑至极的感觉。

　　迈出营帐，我又看到了类似于当日在湟州密林里让我至今心有余悸的一幕。
　　极目望去，数以万计的云国兵士此时都集聚在统帅营帐前，手里握着各自的兵器，一眼忘不到尽头，黑压压一片。他们脸上仍然氤氲着一层浓郁的幽碧色，神情呆滞，眼睛里却迸发出噬血般的凶光，恶狠狠的瞪着我们。
　　身边的琮忆下意识一把拉过我的手，握得紧紧的。
　　“你是要出尔反尔吗？”琮铭冷冷的质问。
　　“哼……我答应让你们离开，亳夷人答不答应便不是我一个女人能够控制得了的。”鹤雅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方才我们就坐的地方，神情怡然，似是要心平气和的看一场好戏。
　　忽然，眼前诡异的人墙整齐划一的从中一分为二，出现了一条能容二人通过的路径，一个身着亳夷服饰的男子迈着大步走过来，粗旷的声音远远响起。
　　“鹤雅宝贝，哈齐努来了。”
　　我一听哈齐努三字，脑海里便出现了那个虬髯大汉的形象，定睛一看，果然是他，一幅满面春色，容光焕发的样子，让人一时很难把眼前的他和当晚那个行动猥琐的男人联系起来。
　　他走到营帐前，横了一眼我们三个，便直直走进去。鹤雅刚刚起身，被他一把揽住了纤腰，她勉强的冲他笑了笑。
　　“哼哼，想要离开，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哈齐努轻蔑的说。
　　“这姑娘是“菅命”老头子的弟子，连噬血灵毒都给她破了。”鹤雅低声在哈齐努耳边说着，神情复杂的看我一眼。
　　“哦！”哈齐努立刻显得谨慎起来，死死的盯住我，半晌才轻哼了一声。“果然人不可貌相，长相这么一般，本领了得啊。”然后，蜻蜓点水般在鹤雅脸颊亲了一口。
　　如此旁若无人的亲热举动让琮铭、琮忆和我都不禁侧过脸去，避之不见。
　　“你们云国的士兵都被我下了“绿魔幽魂散”，眼下都是受我亳夷控制的傀傫战士，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窝里斗。”哈齐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等着我们跪地求饶，又好像等着看我们惨死在他面前一般。
　　“绿魔幽魂散！”
　　“难怪他们个个面色幽碧，失魂落魄。”我嗔目怒视哈齐努，大声喝斥。“鹤毒派弟子的凶残冷酷果然是独步天下，连这等狠毒的药都使出来了。”
　　“哈哈，成王败寇，自古便是如此，我哈齐努素来只要结果，不择手段。”
　　我皱着眉头，几度思忖。可惜从断情崖采摘的乌风草叶尽数给了迟墨和红泪，否则对这“绿魔幽魂散”之毒也是可以解除的，另一方面组方配药也没有可能，只是，这离魂谷被困士兵少说也有五万之众，一时半刻不可能解救得了。当下，只有我们三人全身而退，才有可能救得了他们啊。
　　于是，我坚决的对琮铭和琮忆说。“我们今天一定要离开这离魂谷。”
　　“容儿，这回看我的。”琮忆护到我身前，神速从背后取出一物，一看居然是一支美仑美奂的银色长箫。
　　自从和他相逢，我从未见他使用过任何武器，只知道他随身背着一物，用白帛层层裹住，我也没有太在意。这下回想起来，听风步月是曾经提过琮忆善于吹箫的。
　　琮忆轻巧的将银箫凑进双唇，一阵天籁之音腾空飘扬，所有的人包括鹤雅和哈齐努都不由的呆住了，痴痴的侧耳聆听，无限沉醉其中。展现在脑海中的是一副唯美的胜境绝景，远山如黛，烟波浩渺，凤鸟清啼，萦绕娇啭；忽的长啸曳空，空气陡然一窒，箫声渐密，恍若暴风骤雨袭来，心跳不由加速。门外的云国兵士们却忽然痛苦的抱头遮耳，箫声越密乍，他们的痛苦神情就越发明显，顷刻间，箫声嘎然而止，他们便轰然倒地。
　　未待鹤雅和哈齐努缓过神来，琮忆说了一声，“我们走。”便紧紧拉住我的手，我会意，和琮铭琮忆一起施展轻功，凌空飞纵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