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相爱的区别》魔将

15、第十五章 秦严三步并

　　秦严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追上了踟躇的江帆。看着昏黄路灯下被拉长的单薄身影，秦严有一丝错神，前面那个好像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温言笑语仿似沉稳却又极易炸毛的江帆，他以为时光倒流了，眼前这个孤寂、迷惘、悲愤而自卑的人，不正是十五年前的自己么？他鼓足了勇气去跟袁清坦诚心迹，一起打架逃课学抽烟偷酒喝，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兄弟，即使无法接受这样一份惊世骇俗的感情，也必定会理解他的真心吧？兴冲冲满怀期待又觉得即使告白失败也无所谓一定会被包容的天真想法，在见到对方惊诧嫌恶的眼神时，一片片碎成了泡沫。那一刻，除了心伤，更多地是对自己的厌恶，为什么自己这么的与众不同，为什么要喜欢男人？那么此时的江帆是不是也在无比愤恨自己的与众不同呢？当深藏的自卑，被外因刺破，无可遁形地充斥在脑海里时，一惯装强的人会有多痛苦，秦严想，没人会比他更了解了。
　　上前一把拽住江帆，将人拖往自己的车里坐好，便一脚油门驶离了小区。
　　江帆任凭秦严施为，自始至终一声不出，头低垂着靠在车窗上，眼睛微阖，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腿上握成拳的双手，爆出的青筋，清晰可见，这是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一时之间秦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只能伸出右手把车里的收音机打了开来，悠扬的音乐洒满寂静的车厢。
　　雨，不停落下来。
　　花，怎么都不开。
　　尽管我细心灌溉，
　　你说不爱就不爱，
　　我一个人欣赏悲哀，
　　爱，只剩下无奈。
　　我，一直不愿再去猜，
　　钢琴上黑键之间，
　　永远都夹着空白，
　　缺了一块就不精彩。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bye，
　　你比我清楚还要我说明白，
　　爱太深会让人疯狂勇敢，
　　我用背叛自己，完成你的期盼，
　　把手放开不问一句say goodbye，
　　当作最后一次对你的溺爱，
　　冷冷清清淡淡今后都不管，
　　只要你能愉快……
　　秦严并不知道这是谁的歌，只是觉得这么悲伤的音乐似乎不太适合现在的情境，怕身边的人听了之后更加难过，便伸出手去想要换个台，却突然一声压抑的哽咽传入了耳中，侧过头去一看，只见刚才默不作声的人正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右手背，一滴滴泪水顺着坚毅的下巴不断滴落，微微抖动地肩膀被用力地克制着。秦严心疼坏了，一着急，差点踩错了刹车，赶紧把车开到路边停下，一把把人揽到了怀里。
　　“哭吧，用力地哭出来会好受点”，沉稳的声音响在耳边，好像有种安稳人心的魔力，这一刻，江帆觉得再也无力在这个男人面前伪装什么，委屈、伤心侵占了所有的情绪，滂沱的泪水，好像要把这么多年来对身为同性恋的恐惧与无助全部哭出来一样，如果不是同性恋，就不会爱得这么辛苦，如果不是同性恋，就不会被拒绝地这么无奈。
　　秦严用力抱紧呜咽的男人，他是压抑了有多久了？即便想要释放一次却依然不敢大声哭出来的样子，真让人揪心，在同性恋的这条道路上，他走得到底有多辛苦？
　　感受着胸口被泪水打湿的温热，秦严干脆把收音机的声音再开响一点，一曲终了，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动静，秦严又被吓了一跳，毕竟昨天才晕厥过的人，不要又出什么状况。
　　忙低下头去查看，才发现原来是哭累了睡着了。轻轻擦去他脸上斑驳的泪痕，看着人泛着青色的下眼眶，秦严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把副驾的椅子缓缓放平，再把人躺好，盖上自己的大衣，才再次发动车子向自己家驶去。
　　车子停到地下车库时，江帆睡得正沉，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头可以窥探主人此刻并不安稳的内心，秦严轻轻把人抱起，只比他低了一头的人，横抱在怀中并不轻松，江帆平时并未刻意锻炼，但天生底子好，软热皮肤下的肌肉紧致而有弹力，因此人看着瘦削，体重着实不轻。这已经不是秦严第一次这样抱他了，第一次就是上次江帆晕倒在他办公室送他去医院的时候，那会儿咬着牙把人抱起时，心里虽然也有焦急和心疼，却并不如这次这般奉若珍宝。
　　秦严是混过同性恋的圈子的，看过那圈子里的种种混乱，也知道基友之间要遇到真心相待的伴侣会有多难，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见顺眼的彼此又愿意的，追求身体极致快乐的欲望便超越了所有的束缚，很少有人会为了爱与忠诚，摒弃掉各色赤裸裸的诱惑。在那个圈子里混了一年后，秦严便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倦怠，他很寂寞，不是身体的寂寞，而是心灵的寂寞，经过袁清的打击后，他也如同现在的江帆一样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从袁清不可思议和恐慌的眼神里，他尝到了耻辱的滋味。不再高谈阔论、不再惹是生非，整个人一下子阴沉而冰冷，秦父秦母是最先感觉到这种变化的。他们是秦严至今都最为感激的人，在知道真相后，没有棍棒，没有鄙视，没有一丝冷言冷语，虽然他曾听见母亲在卧室里偷偷地哭泣，但当着他的面，父母都没表现出一丁点的不愉快。是啊，能有多少人在面对自己的异常时，可以轻松接受的？旁人纷纷围观指责时，可曾想过当事人的内心有多痛苦？秦父秦母，不想要一个阴沉不快乐的好学生儿子，他们宁愿要一个成天给他们闯祸闹事却笑语不断的问题生儿子。一家人一起查资料研究什么是同性恋，秦父更是开口向留居国外的朋友寻求帮助，在这样的关怀下，秦严迅速成长了起来，但家人的包容和支持并不能帮他抵挡住社会所有的唾弃和轻视，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可在历尽艰辛，终于用自己的实力压服了外界的质疑和白眼后，强大的秦大总监，却寂寞了，他想要一个伴侣，一份不同于亲情的爱恋，一个可以陪他一起经历风雨却始终互相扶持的爱人。
　　当江帆的头乖顺地靠在他的肩窝里，轻轻打着鼾时，秦严感觉一直空洞的内心似乎一下子被填满了，他的坚强、隐忍和单纯，是他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换不来的至宝，那个叫什么阿泽的太不识货了，一边想着，一边用力将人往上托了托，牢牢地护在怀里之后，脚步沉稳地迈入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