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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过黑暗的花和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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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过黑暗的花和水》---记冲田总司
楔子
那一天,天气并不是很好,蒙蒙的下着小雨,阴森森的天气。我只是安静地在家,侍奉每到下雨天气就会腿部酸痛的父亲。
父亲是个医生,却总是治不好自己的腿,每当到了阴雨天气就会隐隐作痛。
“小月,有个病人需要照顾,父亲去不了,你便去照看一下吧。”进来的是长我两岁的姐姐。
“恩,好的,是...哪里的?”我起身,整理了一下和服的袖子。
“新选组屯所。”
第一章
新选组...病人?新选组屯所里面,难道没有医生的么?我跟着武士打扮的带佩刀的中年男子,穿过条条回廊,在一处稍显偏僻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是...打架的时候又吐了血,铃村姑娘,拜托了。”武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说了一句,便上前拉开了栅门。
又?难道...不是第一次了么?我轻轻迈进房间,打量着。
白色的被褥上,平躺着身着白色和服的少年,脸色似是有些苍白,棕褐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似是有些虚弱。
“喂,都说了不用了,只是受了风寒而已。”少年睁开了双眼,墨绿色的瞳孔泛着冷光,似是从地狱来的修罗。
“呃,是近藤先生拜托的,所以冲田先生...”
“啊啰嗦...我知道了。”少年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脸的不以为意。“你叫什么?”
“哎?我么...啊喏...铃村月。”我走过去,把他放在一边的长袖和服披在了他身上。
“那...就拜托了。”中年男子朝自称铃村月的女子笑了笑,然后便出去了。
栅门拉上之后,少年便很随意的又躺到了被褥上。
“请问...冲田先生,是哪里不舒服?”我跪坐在一旁,询问着病情。
“所以我说了根本不用的嘛...啰嗦死了...”少年很不情愿的背对着我,闭上了双眸。
“总司,不好好治疗的话就给我切腹去!”
栅门被狠狠的拉开,进门的男子黑色长发,马尾及腰,紫色瞳孔泛着冷冷的杀气。
“啊啊,知道了土方先生!”被称作总司的少年又一次不情愿的坐了起来。盯着一旁的我,那目光带着丝丝的无奈和不耐烦。“那...铃村医生,拜托了...”
我笑,这次的病人,真的不怎么配合呢。
一连三日,不过就只是熬药喝药这么些琐碎的事情,那名叫冲田总司的少年似是非常反感,每次喝药,都会露出几近厌恶的表情,只有近藤先生在的时候才会什么都不说很爽快的喝下去。
“不好好吃药的话,病就不能快点好,就不能帮近藤先生做很多事情了哦。”被拒绝了两次之后,我终于发话,顺便把药再一次的推了过去。
“切!”少年终于接过药,一饮而尽。
“松本先生...今天要来,你...也去看看吧。”
松本先生是医术很高超的医生,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知道冲田先生得的是什么病症吧。我想着。很惭愧,我不过是从小被身为医生的父亲带大,对于医术方面,只是略懂一二,并不能达到熟络。而父亲,因为腿的原因,所以一直拖着没有来。
所以,我只不过是开了一些润喉养肺的药,仅此而已。
“哦?呵呵...”他起身,把衣服一件件的套在身上。“所以说,连你也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么?”
他莫名的勾了勾唇角,便带上佩刀走了出去。
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冲田先生,阳光透过樱花树,射下斑驳的光影。我在树下,安静地熬着药。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地平面消失,他才拖着沉沉的步伐走进了我的视线。樱花飘落到他肩头和发间,不知怎么便生出几丝落寞来。他墨绿色的瞳盯着我,久久...
“肺痨...还真是有名的不治之症呢。”
咣当!!
我手中的瓷杯摔在了脚下,碎了一地。肺...痨???就是...那个不治之症么?怎么会...
“松本先生...为您开药了么?”我走过去,很小声的问。
“我拒绝了,我还有你的药,不是么?”他答得云淡风轻,似是现在从世界上消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样。
“傻瓜!!为什么不问药方呢!!为什么不好好接受治疗呢!!”
“啰嗦!!”
他大吼了一句,风吹过,一阵沉寂,只剩下樱花掉落娑娑的声音。
“如果...什么都做不了的话,还不如死掉算了!如果...连近藤先生都保护不了的话!如果...连刀都没办法再用的话!!可恶!!”
他低着头,发丝遮住面容,我走过去,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脚下...被泪水浸湿的樱花瓣,陷在泥土里,染上了泥土的颜色...
对于武士来说,以后都不能再握刀的话,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刑罚...
第二章
冲田先生被送往大阪城的时候,正是鸟羽伏见之战开战前半月,他为了更多帮到近藤先生而喝下了变若水成了罗刹,就在那天晚上为了救千鹤姑娘中了敌人两颗银弹而受伤,择日便被送往了大阪城疗养。受土方先生之托,我便跟着也到了大阪城,算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探望过父亲和姐姐了。
冲田先生的住所被设置在安静的樱花园周围,打开栅门便会看到樱花遍地,风吹过,便好似下了一场樱花雨,风景甚好,很适合疗养。
我依旧每日在樱花树下煮着药,看着他在栅门内静静的躺着。有时会皱着眉头想些什么,有时会重重的咳几声,把随身带的那块手帕用咳出的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呐...小月,你说,我还能活几天?”他起身,拉开了栅门,看着外面樱花纷飞,静静的问着。
“啊不要胡说了,冲田先生会好起来的。”我上前,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还有新选组的各位,都还等着您呢,不是么?”
“啊...也是呢...不过,好像有些困难了呢。”他无奈的笑笑,把身上的衣服裹了裹,走到樱花树下,看着樱花随风飘落。
就算是喝了变若水,冲田先生的肺痨依旧没有任何改善,就只是晚上比较有精神而已,可相反的,白天却比从前更加虚弱,就只是整天整天在榻上躺着。
鸟羽伏见之战失败的消息,冲田先生是之后过了几天才知道的,刀剑终是比不过枪炮,也再不是只凭勇气和信念便可取胜的时代了。那一天,冲田先生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不断传出来重重的咳嗽和叹息的声音。
庆应四年一月,暂居品川釜屋的新选组,接到了作为甲阳镇抚队守护甲府城应急萨长的命令,在那一天,土方先生带过来一套洋装,金色鲤鱼的纹络,甚是好看。那一天,冲田先生和土方先生吵了架,冲田先生狠狠的问为什么近藤先生的伤还没好便同意他去战场,并打算带刀出战。
“你这个样子去,不过就是增添麻烦罢了!”
土方先生大声的吼了一句,在一旁的千鹤姑娘便制止了之后要说的话,沉寂了片刻,只是听着一声沉沉的叹息,便又听到土方先生的声音。
“快点把病养好,还等着你呢。”
整个谈话,我都静静的跪坐在栅门外,我不知道,冲田先生谈话中是怎样一个心情,抑或是怎样一个表情。土方先生和千鹤姑娘对我说了一句“好好照顾总司。”便转身离开了。那一整天,冲田先生都在用棉球、酒精和棉布,一遍遍的擦拭着他的刀,长发遮着面容,我看不清他是怎样的表情。
庆应四年三月,因为近藤先生没有及时与土方先生会和,敌方以罗刹应战,甲府城战败,新选组暂居旗本宅邸。
“咳咳...咳咳...”
房间里的咳嗽声越来越重,我端着药,拉开栅门走了进去,冲田先生苍白的一张脸面向她,墨绿色的瞳孔泛着冷光。
“咳咳...近藤先生怎么样了?”他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眼神迫切的盯着我。
“呃,近藤先生,没事,您放心。”我跪坐在他旁边,把药递过去,看着他一口一口喝着。
我不忍心告诉他,战败之后,原田先生和永仓先生便退出了新选组,如今的新选组,成员大减。
庆应四年四月二日,过了一月有余,新选组由之前的旗本宅邸转到了下总流山大酒铺长冈屋。这之后没几天,便遭到了敌军的包围。
过了两天,我打开栅门准备去熬药的时候,便看到土方先生和千鹤姑娘站在樱花树下,身上的樱花瓣被风吹落,似是站了有些时间了。
“近藤先生还好么?”冲田先生就那么躺着,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沉寂了片刻,千鹤姑娘眼眸里似是有些紧张,莫不是...近藤先生出了什么事情??我想着。
“恩,很好,放心。”土方先生笑笑。“这个,拿来给你煮汤,生病的人要好好注意营养。”说着,从背后拿出一只活的鳌。
“千鹤,拜托了。”
听了土方先生的话,千鹤姑娘起身接了过去,便走出了栅门。
“那...我也去帮忙吧。”我笑笑,跟着起身走了出去。
之后说了什么,我便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煮汤的时候千鹤姑娘一言不发,眼眸中流露出的丝丝紧张,似是真的表明发生了什么事情。
“之后...要走了么?”冲田先生夹了蔬菜,轻轻的吹着热气。
“啊...恩...会津。”
“这样啊...替我向阿一平助山南先生他们问好...”
第三章
午饭过后,土方先生和千鹤姑娘便走了。今天冲田先生似是很有精神,他拉开栅门,坐在走廊的木梯上吹风。我走下木梯,折了一根樱木枝递了过去。
“今年的樱花,开的时间很长呢...”我笑笑,看着他接过木枝。
土方先生和千鹤姑娘,恐怕此次一走,要很长时间之后才能再来吧,或者,就此别过,再也不会相见了。
过了半月多,庆应四年四月二十五,近藤先生在板桥刑场被斩首,这件消息传到大阪城的时候已经过了两日,千鹤姑娘眼里的那一丝紧张,竟是掺杂着近藤先生被捕的消息,她和土方先生,竟然都瞒着没有告诉冲田先生。
那一天,似是冲田先生这一生最难过的日子,一声声重重的咳嗽,鲜血染红了一块块的棉布手帕,天气也应景的阴暗起来,下起了小雨,他就那么不打伞站在樱花树下,看着樱花被雨水打湿落在地上,瞬间被泥土沾染。
“冲田先生...”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把伞遮到他的上方。
“土方...土方先生这个混蛋...咳咳...”
他重重的咳着,一口鲜血便被生生咳了出来,溅到泥泞的土地上,沾染上粉色的樱花瓣,徒生起一种莫名的惨淡凄凉。
“冲田先生!”我上前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将一方棉布手帕递到他手里,不知怎的便有些想哭。“土方先生一定是不想让您担心才没有告诉您的。”
“让开!”
他抓起我执伞的手往旁边一扯,我便那么跌倒在雨水里。他慌乱的走进里屋。再出来时,已经换了那身洋装,他就那么从我眼前走过,越走越远,直至雨水淹没了那抹金色。
隔日,我站在樱花树下等了他一天,冲田先生没有回来。我想,他一定是去找土方先生了...
庆应四年四月末,宇都宫之战战败,土方先生和千鹤姑娘辗转经过鹤城,因着土方先生负伤,始终不见好,所以行程似是格外的慢。庆应四年五月十五日,土方先生暂时居住到会津宿场町清水屋疗养。
我到达会津的时候,正是庆应四年五月十五日傍晚,去清水屋的路上,我碰到了半月未见的冲田先生,他似是咳嗽越发严重了,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墨绿色的瞳孔没有太多神气。他正从清水屋的方向向我走来,武士刀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异常的憔悴。
他,可能已经去见过土方先生了,我这么想着,便走上前去。
“啊,小月...你怎么来了。”他走到我跟前,很是无力的勾了勾唇角。
多天未吃药调养,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现在站立的力量也是回光返照一般。
“冲田先生,我们回去吧。”我上前,扶住他单薄的身躯,他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我不禁觉得鼻头有些酸,眼眶有些湿湿的,便再也忍不住落了两行泪。
“啊...也该回去了。”他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最后一缕阳光也被黑暗吞噬。“也是啊,也该回去了...”
他就那么任由我搀扶着一步步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说话,没有血色的双唇喃喃着似是在说些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便住进了一处荒废了的屋子里,昏昏沉沉睡至半夜,几句不算很大声的讨论迫使我睁开了双眸,月光透过窗格直射进屋内,投下小片的光影,朦朦胧胧间,我便看到冲田先生半蹲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佩刀。
屋外,几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这沉寂的夜晚听得格外清晰。
“对,住在清水屋的就是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土方岁三。恩,据说负伤了,尽快解决他。”
解决?土方先生?我慌乱的爬起身走至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冲田先生的那把武士刀。
“老实待在这里等我回来,不然,便杀了你。”他看着我,淡淡的说着,没有任何语气。
“冲田先生?”
我想说,我和你一块去,请带我和你一块去。只是,他那把刀,毫不犹豫的架在我的脖颈上。许久,直到屋外的声音消失了,他才又将武士刀佩戴在身上,便打开栅门走了出去,迎着幽冷的月光,冲田先生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显得格外的落寞。
我跟着他去的方向,悄悄的追赶,道路很不平整,走了半路我便被路旁的树枝划伤了腿,当我赶到的时候,冲田先生血红色的瞳孔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恐怖。雪白色的发丝随风飘动着。
他用了罗刹之力...他...再一次成了罗刹。
“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参上!!”
胸口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我只是看着他水色的双唇,喃喃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罗刹...罗刹...他的身体本身已经不能再战斗了,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变为罗刹,他会死的...会死的...
“冲田...先生...”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因为杀人太多而略显狰狞的表情,发丝上沾染的斑驳血迹顺着脸颊滴落到衣领上。
“不要过来!我说过了,你若是过来我会杀了你!”他血红色的双眸盯着她,瞬间一个反手,最后一个从背后突袭的中年男子便被砍倒在地。
同时倒地的,还有浑身是血的冲田先生...
“冲田先生!冲田先生!!”我跑过去,拼命地想要抱起他。
“呐...小月,我这个样子,恐怖么?咳咳...” 他勉强的勾了勾唇角,血色的双瞳暗淡了许多。
“不,怎么会,怎么会。”心里的苦涩全部都化作眼泪流了出来。我完全搞不懂,冲田先生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只是一味的哭泣。“冲田先生...很英俊...很美...”
“啊...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我...咳咳...”他蹙了蹙眉,呕出一口鲜血。“我一直以为...新选组里...最美的...是土方...”
“不...冲田先生,您振作一点,我们回去,我们回大阪城,我们去找松本先生。”我已经找不到任何话说,就只是想要把他背起来。
他的身体很轻,除了绑在他手臂上的那把刀,几乎没有重的东西,我背起他,踉踉跄跄的往回走。
“近藤先生,最赏识的人,就是土方先生了吧...那...新选组...那个人,一定会保护好的...土方...”他似是在强撑,嘴里总是在喃喃的说着什么,双眸死死的盯着手里捆绑的那把武士刀。
为了防止力气不够握不住刀身,冲田先生用布条将自己的右手和刀身捆绑在了一起...
“冲田先生...我马上带您回大阪城,我们去找松本先生,一定会有办法的。”
“呐...小月...”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恩?”
“最后...叫我一声总司吧,好像...好久都没有听到别人那么叫了...突然...很想听...”
他的手,一点点的变作风沙,从指间开始,一点点消失不见。变为罗刹者,死后化为乌有...
“总...司...”声音似是有些颤抖,我拼命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轻轻喊出了口。
“大点声...我...听不到...”缠着手臂的布条被风吹起,那一只手臂,已经不复存在了。
哐当...那把武士刀,重重的掉落在地上...
“总司...总司...总司...”我再也忍不住,回过身抱住他的身体大颗大颗的掉着眼泪,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两条腿。
“恩...这就...够了...”
最后一抹容颜,化为飞沙,从我指尖流走。土方先生拖着负伤的身体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把残破不堪的武士刀,和刀柄上缠的那根...沾染了血液的白色布条...
我将那把刀从泥土里拔出,用棉布轻轻擦拭着,直至土方先生离开,都没有再说什么。
我只是回到了大阪城,回到了那个总是飘着樱花的院落,一切都没有变,当我站在樱花树下,仿佛一回头,便能看到栅门内,墨绿色瞳孔的少年朝着我笑。让我再喊他一声...
“总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