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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九百九十二只纸鹤 ...

  •   《第九百九十二只纸鹤》---记斋藤一

      楔子

      我睡了多久,记不清...头痛得厉害,记得昏迷之前,好像重重撞到了门板上。之后便眼前一黑什么都记不得了。

      “喂,醒醒。”

      谁??谁在说话...头痛欲裂,凭感觉把手放到了受伤的地方,勉强的睁开了眼睛...

      “啊喏...你是??”

      眼前的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紫色双眸不掺任何情绪。

      “醒了?那便好。”

      他起身,把一旁的棉布递到我手里,便起身走了出去。

      第一章

      丛雨凌,是我的名字,新选组屯所,是我现在待的地方。说起来可笑,若是按照现在的实况来说,我应是被监视的人吧。被浪人追杀而受伤,昏迷前看到的,就是新选组屯所的牌子。被新选组所救,可同时,一定也被新选组所怀疑。

      乱世里,哪个女子会平白无故被浪人追杀...

      我起身,左边头部传来阵阵疼痛,看来这次伤的不轻。在抵抗的时候,头部重重撞到了门板上,估计现在新选组的大门上,还有被我撞过的痕迹吧...发丝被淤血粘在一起,很不舒服。头部包了一层薄薄的纱布,可能,没有清理伤口便草草包扎了吧。

      我将缠着的纱布一层层解下来,伤口处凹凸不平的触感由指腹传到大脑。原来...伤的这么重么...

      “呐,没事不要乱跑,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吃的会送过来的。”

      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原来,那名男子并没有走。

      “呃...是,请问...啊喏...您怎么称呼?”我紧攥着那条纱布,有些紧张。

      “斋藤一...”他将栅门拉开,一缕阳光便透进来,顺带着还有一个托盘,一点食物。

      “啊...斋藤先生,是您救了我么?非常感谢...”我俯身,行了一礼。

      那人没有说话,便离去了,栅门就那么开着,茶杯里幽幽的冒着热气,随风飘远直至不见,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

      饭团上粘着青黑色的昆布,没有什么馅。只是普通的饭团加昆布,我却觉得格外好吃,回想起自己本来就已经好几顿没有吃东西了。心里便感到一丝丝的悲惨。从刚刚一直没有忍心照一下镜子,完全想不到自己该是怎么一副鬼样子...

      昏昏迷迷了一整天,到晚上才又从睡梦里清醒过来。外面风刮的厉害,似是有些冷,我披了件外衣,拉开栅门走了出去。

      清清冷冷的月光,门前的樱花树还没有开花,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射下大片的光影,树下,似是有个人影,倚靠着樱花树干。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那里?我走过去,借着月光打量着那个人的脸。

      “斋藤...先生?”

      清冷的月光下,斋藤先生就那么靠着树干,一身墨色窄袖和服,白色围巾被风吹动着。他抬眸,紫色的双眸泛着冷光。

      “啊喏...斋藤先生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算是监视你...”

      毫不犹豫的承认了,果然,新选组觉得我被浪人追杀一定很可疑。

      “我并没有可疑的地方,浪人追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我如实回答,我现在手里,确实有那些浪人想要的东西。

      “啊咧,想要的东西?这么平凡的姑娘,会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么?呐?阿一,你说对不对?”

      借着月光,一名少年从远处走来,棕褐色的发丝,墨绿色的瞳孔。

      “冲田总司...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坐在一旁的斋藤先生站了起来,向我介绍着。

      “啊,原来是冲田先生。”我弯腰,行了一个礼。

      听说冲田先生和斋藤先生一样是天然理心流用刀高手。如今一见,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有些孱弱的少年是名武士。

      “呐,冲田先生,到喝药的时间了。”

      尾随而来的是名女子,清秀的面容,端着一方托盘,瓷质的茶碗中是还飘着热气的药。“啊咧?还有新人?”她走近,盯着我就是这么一句。

      “丛雨凌...姑娘怎么称呼?”我走过去,替她接过托盘,怕她是宽袖和服而溅到衣服上。

      “哦,铃村月,叫我小月便好了。”她笑笑,端起瓷碗递到了冲田先生面前。

      “啊啊,知道了,所以说嘛你等我回去喝就好了嘛。”冲田先生皱皱眉头便不情愿的接过瓷碗,将里面的药一饮而尽。

      “为什么没有去问副长要石田药散呢?那个会管用的吧。”斋藤先生走过去,淡淡的问着。

      “傻瓜...也就只有阿一你才会那么相信那个药效啦,其实那个没有那么大的功效的啦。”冲田先生痞痞的笑笑,把瓷碗又放到了托盘上。

      “总之,快点把身体养好,还等着你呢。”斋藤先生两手交叠抱在胸前,淡淡的看着一旁的冲田先生。

      “是是...”

      第二章

      我听说,池田屋事件之后,冲田先生就得了病,可不知道,竟然那么严重。冲田先生一直都是小月在侍奉,偶尔千鹤姑娘也会去看看,我便那么一直被监视着,直到鸟羽伏见之战开战前半月,我亲眼看到冲田先生喝下了变若水,看到他头发变成雪白瞳孔变成血红,亲眼看到他以罗刹的样子为了保护千鹤姑娘受了两颗银弹...

      那个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盛着,猩红而恐怖。而恰巧...我被浪人追杀的原因,也是因为我的手上,藏着一瓶变若水...不知新选组是因为都在想着冲田先生的病症而无暇顾及我,还是我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从那天开始,他们便不再怎么注意到我。

      择日,冲田先生便被送到了大阪城松本先生那里。我还记得大家送冲田先生时的神情,那个晚上,斋藤先生倚靠在樱花树下沉默到很晚,他跟我说,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总司。

      那种病,叫肺痨,无药可医...也就是说,斋藤先生说的见不到,是永远也见不到。小月跟着冲田先生一起去了大阪城,我在新选组,除了斋藤先生,当真是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了。

      鸟羽伏见之战,惨败...斋藤先生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煮着粥,那晚的月光,似是应景一般变得异常的惨白。他就那么由远及近,最后坐到了我的身边。

      “斋藤...先生?您饿了么?”我低声的问着。

      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什么也帮不上,就连现在,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安慰他。

      “呐...丛雨,现在,真的不能再靠勇气和信念来打仗了,你说...总司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捡了一根树枝,有意无意的打量着。

      “冲田先生,一定也在想着大家...想着,快些能与大家一起战斗吧。”我盛了一碗粥,递了过去,看着他接过,用木勺一口一口喝着。

      紫色的发丝遮住双眸,现在的斋藤先生,似是藏着很多心事,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庆应四年一月,暂居品川釜屋的新选组,接到了作为甲阳镇抚队守护甲府城应急萨长的命令,那一天,斋藤先生换了一身黑色的洋装,短发的斋藤先生依旧很好看,不过...双排的扣子好像扣错了...

      “斋藤...”

      “啊咧~斋藤先生的衣服...这里有一排多余的扣子,哎?这里也多出了一排扣缝。”

      还没有等我说,千鹤姑娘便先一步走过去,指着那一排扣错的扣子,对着斋藤先生笑着。好像有些尴尬,斋藤先生的脸有些红。

      “没事的...”我答了一句,走过去,把那一排扣子轻轻解开,一颗颗扣到了里面,又把第二排的扣子,一颗颗扣在了第一排扣缝。“这样,就没事了。”

      斋藤先生就那么任由我给他系着扣子,随后,淡淡的道了句:“谢谢...”

      甲府城之战,千鹤姑娘去了,我却没有去。毕竟我与千鹤姑娘不同,千鹤姑娘算是副长土方先生的随侍,可我,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战争前几天,原田先生和千鹤姑娘去看望了一直卧病在床的冲田先生。而我也与斋藤先生一起,去看望了冲田先生。

      “啊啦,原来是阿一,本来和左之说要向你们问好的,没想到你们也来看我,看来明天真的是会下雨的。”冲田先生侧卧在榻上,笑嘻嘻的看着我们拉开了栅门。

      斋藤先生把买的团子放下,坐在了榻边,我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小凌也来看我了,看来阿一多了个小随侍呢。”冲田先生把团子接过去,打开拿了一串。

      “身体好些了?”斋藤先生边说着,边吩咐我去倒茶。

      之后的谈话,我便没有听到什么了,倒茶回来便是一阵沉默,斋藤先生又嘱咐了几句,便带我离开了。

      庆应四年三月,因为局长近藤先生没有及时与副长土方先生会和,敌方以罗刹应战,甲府城战败,新选组暂居旗本宅邸。我一直在新选组屯所,因为我甚至连新选组的门都出不去。我没有想到的是,斋藤先生在那个晚上来看我。

      那时,我正在书桌旁,用一张张红纸,折着纸鹤...

      “丛雨...我来带你去旗本宅邸...”拉开栅门,便是这么一句,他走近,似是看到我折的一只只纸鹤有些诧异,便又道:“这个...是?”

      “纸鹤...会保佑大家,平安归来...”我起身,将一只纸鹤递到斋藤先生的手里。

      “送给我的?”他细细打量着那只纸鹤,似是看到了什么新鲜物品一般,紫色双眸里带着丝丝温柔。“丛雨,你好厉害,这个很漂亮...”

      “如果斋藤先生喜欢,那折的都送给斋藤先生好了。”我笑笑,纸鹤,我刚折到第二百二十七只。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借着月光,那笑很温暖,很温柔...

      “那我,岂不是夺了那么多人的礼物。”

      “呃...不会的,这个,就算作我和斋藤先生的秘密好了。”新选组屯所的人,我并不认识太多,不过只跟斋藤先生好一些,若真能保他每次平安归来,也是好的。

      那天晚上,斋藤先生骑马带我,到了旗本宅邸,我依旧是在一处清冷的屋子,不过还好,外面有几棵樱花树,与之前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冷冷清清的。

      第三章

      原田先生和永仓先生退出新选组,是意料之外的事,我错过了那一场桥头的分别,我想,斋藤先生那时候心情一定非常不好。不过还好,那一天千鹤姑娘在他身边。其实我一直知道,千鹤姑娘对于斋藤先生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或许就是因为下雪的时候只有千鹤姑娘会做雪兔子给斋藤先生,而我...只会折几只纸鹤。

      庆应四年四月二日,才过了一月有余,新选组便由之前的旗本宅邸转到了下总流山大酒铺长冈屋。这之后没几天,便遭到了敌军的包围。

      我记得那一天,长冈屋里所有的队员从后门撤退了,局长近藤先生投降为大家的撤离赢取了时间。而斋藤先生因为率领聚集起来的新兵,为了进行新式军事装备的训练,所以和本队分开行动。

      之后没几天,便听说了千鹤姑娘和土方先生要去会津...

      我以为,我手里的那瓶变若水,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了。或许,这是自作自受。我曾经,被抓去做试验品,交给雪村纲道。拼死逃出来的时候,偷拿了一瓶变若水。现在似是很庆幸那处院落屋后有个小洞,那段时间,真是狼狈不堪,连回忆都成了暗黑的颜色...

      庆应四年四月二十五,近藤先生在板桥刑场被斩首。那时我与斋藤先生正在寻找土方先生的路上,我们被敌军包围,是在晚上。

      因为没有住的地方,所以便靠着树木的遮挡算是休息休息。我便用纸一张张的折纸鹤,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折纸鹤,也不过折到五百一十三只。

      “为什么,要折那么多?”他靠着树干,似是有些累,声音有些低沉。

      “恩...因为,要折到九百九十九只,才是最好的。”我抬眸看他,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今晚的斋藤先生,仿佛与我隔着一面墙,看不真切,猜不透彻...

      “呐...丛雨,我是个左撇子,以前不管多厉害,都是被瞧不起的。可是把我当成是个武士的,只有局长和副长...”他抬眸,紫色双眸在月光照耀下透着淡淡的哀伤。

      “近藤先生,一直把新选组的各位当做是真正的武士,不问出身,他...是个好人...”我把纸鹤放在一边,走到他身旁。

      我不怎么会安慰人,所以斋藤先生这样,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在这时,唏唏嘘嘘的声音在周围响动。敌军没有给我们继续谈话的时间,我们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在月光照耀下有些骇人。

      “丛雨,不要离我太远,躲到我身后。”

      斋藤先生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只是这么多人,就凭斋藤先生自己...

      变若水...如果...我喝下变若水,便不需要斋藤先生保护了,那样,或许能帮到他...衣襟里的那个小玻璃瓶,似是在提醒着我它的存在,我伸手,拿出了变若水,血红色的液体,猩红恐怖。

      冰凉的液体通过喉咙一直凉到腹部,味道怪怪的...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我体内穿梭,这力量,仿佛要冲出体内,让我有些支撑不住,口渴...想喝...血...

      “丛雨!!”

      斋藤...先生??拔刀...拔刀...“呃...血...给我血...”怎么会??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全身上下热的难受,一种想要杀人的感觉冲进脑海,手便不自觉的握住了斋藤先生腰间的那把小的佩刀。

      我没有学过刀法,所以只会乱砍一气,不能让敌人碰到心脏,这是罗刹要知道的最重要的一点,除此之外,罗刹受的伤会在瞬间愈合。我要做的,就只是在保护好自己心脏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把敌人全部杀光。

      “血...给我...血...”我自己难以想象,现在的我究竟是怎么一副鬼样子,我只知道在打斗中斋藤先生一直没有离我太远,并且...依旧将我护在身后。打斗了多久,我不知道,当我砍完眼前最后一个敌人的时候,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四章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床榻上,拉开栅门,是一处干净院落,斋藤先生不在...

      他回来是在晚上,很晚很晚,月光被乌云遮住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就那么拉开栅门走进我的房间里。

      “斋藤...先生??”我轻声问了一句。

      “丛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走到我身边。

      漆黑一片,我看不到斋藤先生是怎么样的表情,是担心?还是...

      “啊...我没事,斋藤先生...”我想起身点燃蜡烛,刚起到一半便被扯进一个怀抱,那个怀抱,微凉...我却觉得很温暖。

      “呐...丛雨,纸鹤折到第几只了...”他轻轻的问着。

      “五百一十三...”从那天就一直没折,还是原来的五百一十三只。“咳咳...咳咳...”

      “丛雨?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斋藤先生俯下身来问我。

      “咳咳...没事,可能染了风寒...”

      庆应四年四月末,宇都宫之战战败,土方先生和千鹤姑娘辗转经过鹤城,听说土方先生受了很重的伤。庆应四年五月十五日,土方先生暂时居住到会津宿场町清水屋疗养。

      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和土方先生汇合的时候,会碰到冲田先生。

      那一天,冲田先生和土方先生吵了架,冲田先生狠狠的问土方先生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近藤先生,就连听到解释之后也是急冲冲的走了,追出去的,是千鹤姑娘...

      土方先生的衣襟上,由于刚刚和冲田先生过了几招伤口又裂开,沾染了鲜血。

      “呐...斋藤...你也是来怨我的么?”土方先生抬眸,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斋藤先生。

      “我只知道,现在新选组,就靠你了。”斋藤先生说完便低下了头,长久的沉默。

      新选组没有了局长,下任局长无可否认是土方先生,现在的新选组,也真的只能靠土方先生了。

      那个晚上,土方先生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借着月光折纸鹤的我,听到土方先生出去说的一句话是“总司...”

      我与斋藤先生赶到的时候,千鹤姑娘跪在一把伤痕累累的刀前,土方先生对着一棵树,长久的沉默。那时的斋藤先生,仿佛所有的悲伤都从那个晚上那行清泪中流走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斋藤先生哭泣过。

      小月把冲田先生留下的那把伤痕累累的刀带走了,而斋藤先生,留下了刀柄上那条沾染鲜血的布条...

      之后不久,斋藤先生随土方先生所率领的新选组被编入了旧幕府军,为忠心于幕府的松平容保公效力。战争爆发后,在总督大鸟圭介的撤退令下,土方先生接到了离开会津,前往仙台备战的命令。而斋藤先生选择留了下来保护会津藩。

      我便只是在一处清冷的院落,等着斋藤先生回来,偶尔很晚,偶尔...整夜都不会回来。从那次变为罗刹之后,想要血的欲望一直没有消弱半分,其实我知道,每次欲望强烈变为罗刹之后消耗的是我后半生的生命,我每次都很小心的躲过斋藤先生,所以在他看起来,我依旧是那个身体健康,只是变过一次罗刹的普通女子。只有我知道,可能有一天,我因为想要血的欲望再次变为罗刹之后,就再也变不回来化为风沙不复存在了...

      “呐...斋藤先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一定是我回老家去了,我记得,在家乡有个照顾过我长大的高僧师傅,我总归是要去侍奉一下的。” 我把茶杯递过去,看着隔了两天没有回来的斋藤先生。

      “丛雨,你要走了么?怎么...这么突然...”他抬眸,紫色眼眸里闪烁的感情我看不懂,亦猜不透。

      “恩,等...折完九百九十九只纸鹤...”我望着满满都是纸鹤的书桌,九百五十只,还有四十九只,我便与斋藤先生永别了,我便...再也见不到斋藤先生了...

      “呃...我以为...你会这么一直折下去...”他低头,言语里似是透着些许失落,眼眸里泛着丝丝不明的情绪,我看不懂。

      其实我知道,松平容保很赏识斋藤先生,并且有意为他指婚,由藩主亲自主婚。我应该知道,像我这样普通的女子,不管怎么样都只会被看做是斋藤先生的随侍,而斋藤先生,他本就应该得到更好的。

      那天之后,斋藤先生很久都没有再来,樱花开了,落了满地。我便一边折纸鹤,一边打扫庭院里落下的樱花瓣,我也有察觉,我的身体,就算扫几下樱花瓣也会有些支撑不住,男子和女子喝下变若水所撑的时间真的不同,虽然效果一样,但是女子要用更多的寿命才会达到与男子相同的效果...

      折到第九百八十七只纸鹤,我没有等来斋藤先生,却等来了千鹤姑娘。长时间未见,千鹤姑娘仿佛很憔悴。

      土方先生去世了...千鹤姑娘说的很轻很轻,那句话却像一块石头一样砸进了我心里...千鹤姑娘更是,说完便哭了,眼睛有些肿,我难以想象,她是怎么从虾夷来的会津藩。

      那两天,我与千鹤姑娘说了很多从前没有说过的事情,说了很多很多。

      直至最后,我甚至都没有了折纸鹤的力气,纸鹤停留在九百九十二只,还差...七只...我把剩下的七张纸写上了字,交给了千鹤姑娘,我能感受到最后一丝力量在胸口徘徊,仿佛我呼气,它便由胸口又流走了几分。

      “呐...千鹤姑娘,替我把这七只纸鹤折完吧,这九百九十九只纸鹤,替我...送给斋藤先生,我想...他会回来的。”就算他已经结了婚,就算...他已经有了妻子...

      千鹤姑娘借着有些昏暗的烛光,一张张的折着纸鹤。其实...这样,就够了,斋藤先生回来,他会认为...我回了故乡,我没有告诉他我的故乡在哪里,高僧师傅也是我随便说的。就算他真的找到了我原来生活的地方,他也一样...不会再找到我。

      那样,就够了,他会以为我在某处健康的活着,开心的活着...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着...

      我看着我垂下的发丝变成了白色,罗刹...我最后一次...变成罗刹...

      就算现在,身为鬼的千鹤姑娘给我她的血,也无济于事了,因为我的生命已经耗尽...我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千鹤姑娘折着纸鹤,看着我的手臂...腿,在一点点的消失...就算到最后,也没有听他像冲田先生一样喊我一声“凌”...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不是...斋藤先生回来了?嘛...已经不重要了...他回来,只会看到千鹤姑娘...和我留给他的九百九十二只纸鹤,还有...最后七只纸鹤凑成的一句话...如果,他能看到的话...

      斋藤先生...我爱你...

      番外

      栅门被轻轻拉开,他静静走进了房间。

      “斋藤先生,你回来了。”她站起身。“呐...凌酱让我交给你的。”

      “丛雨呢?我怕吵到她,她在哪里?”他看着满桌的纸鹤,轻声询问着。

      “她...说斋藤先生知道,她回家乡去了。” 她说着,把手里最后一只纸鹤放到了书桌上。

      他走过去,看着书桌上满满的纸鹤,不知为什么有些违和感,边角的地方,有只纸鹤...和其他的不同,两只...三只...

      “是么...她...回家乡去了么...”他边说着边把那几只纸鹤挑了出来,四只...五只...

      “啊...恩...”她答得吞吞吐吐,就在他进门的前一秒,凌酱已经不在了,就那么随着打开栅门的那阵风,消失不见了...

      “就只是...折到九百九十二只么...”他借着烛光,看着手心里的那七只不同的纸鹤,眼神似是有些落寞。“最后的七只,都没有折完么...”

      “呃...斋藤先生...”

      “呐,千鹤...其实,丛雨不见了,对吧?丛雨...再也不会回来了吧...”他抬眸,看着一旁的她。

      如果,他能回来的早一点,能...不再离开她的话,她就没有办法从他身边逃走了。可是...她变成罗刹了啊...她一直忍着不告诉他是为了什么啊...难道不就是为了...在他看来,她还是那个健康的...“丛雨...”

      掌心的纸鹤被泪水打湿,翅膀显出一些黑色,墨迹?纸鹤里面...有字??

      他一只只的拆开,字迹有些模糊,有些歪扭,她,究竟是剩下多少力气时才写的这些字...

      “我...才是那个傻瓜,我本来,应该守着她的...”那句话,他说的很轻很轻。

      这样,她至少会走的安心吧,她会以为他过的很好,她会以为他身边会有人一直照顾他。她不会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仅仅只会是她的以为罢了...

      “丛雨...凌...”他抬眸,月色被乌云遮住,起风了,樱花瓣又簌簌的落下,清冷的小院子不久便又被樱花瓣铺满,庭院内,仿佛有一名变为罗刹的女子,明明脚步不稳,还是在努力的打扫着樱花瓣,长发雪白,双眸血红...他看着她扫花瓣的样子,不知怎么便又落下了两行清泪...

      “阿凌...我爱你...”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九百九十二只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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