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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绝情如你 ...

  •   太明湖。
      一场暴雨过后的太明湖的上空恢复了晴朗,只是云雾缭绕一直不散,处处可闻湖水拍打岸边的浪花声,一下又一下,安抚着所有生灵的不安。
      此时的太明湖因有异动被惊诧若木鸡的朝臣抓住仅存的一点理智下命封死:任何人不得出入湖内,一切须得皇帝陛下下命再做打算。强忍住一颗怕死敬畏神明的心愣是强作镇定指挥现场,一来怕漏掉了龙神惹得上面不满自己遭祸事;二来人多力量大,就算龙神不满意要为祸人间,如此多人,总不会一口气都给毁了吧,此乃壮胆也;三来也是为自己做个证明,证明自己没有看花眼被上面以为是糊弄人。
      很快,湖边被赶到的将军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望着来来回回绕圈圈包围太明湖堤岸的皇家卫军,远亲外戚们只得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候命,从未见过此等大阵仗,单单方才天降异象就够骇人,此时望见禁卫军身上的盔甲同刀柄没有人竟没胆子挪动半步。
      云雾缭绕,偌大的太明湖一眼望不到边,湖中心的白雾更浓,自然无人见到那里还有人。一龙一神对峙在湖面云雾缭绕中着实是幅难得一见的美画卷,然氛围却不似那么回事,美归美,混着大把大把的冷漠同寒意。
      海雪静静立于凉亭外的湖面上,出神的望着对面的男子同男子手里怀抱着的小书生,周身因不甘不情不愿而细微的战抖,嘴唇发白被死死咬住,一双绿眸死死盯着对方冷若冰霜的脸庞。
      她不甘心:凭什么我要错过!
      白映寒并未理会她,当下心念一动,开启了一轮新的咒语,一盏透亮的白玉灯出现手上。
      安置好小书生,白映寒手指一点,白色光芒窜进灯盏内,燃起了微弱的柔光。
      然而,火苗太过微弱,极不稳定的四处奔窜,白映寒当下咬破了手指祭出一个法阵才勉强困住了火苗不外散。
      ……
      “哈哈哈哈”,海雪悲戚的笑道,泪珠一串串滚落脸颊:“或许我该感谢崇尚安排的这一切。”
      提及崇尚,白映寒眯着眼望向了她,脑海里浮现崇尚饮下忘情雪水之前的模样,那模样不断地提醒他:不要信她!随之出现的熟悉万分的面庞又让他迟疑,熟悉得眉眼不断告诉他:她是她的姐妹,不可以伤害她的心意……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信与不信皆是空,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沉淀下来的那点信与不信早已不重要了。
      ……
      因为了解,因为爱慕,因为敬仰,她心疼他的等待。因为不甘,因为愤恨,因为嫉妒,她痛恨他的痴情。
      五万年,整整五万年,沧海一粟,海枯石烂,天地轮回五百次,她以为他会有所动,却不曾想他的情愫只为那一人盛开,他存活的使命只为找到她:一个本早该消逝的神灵。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这般的不公允。她做好了输的准备,未曾想输的这般彻底,千丝万缕的愁绪让她在心中怒吼:我爱你并不少于她,为何这般冷情对我?
      爱到了极致是愤怒,愤怒到极致是痛恨,痛恨到极致是生悲,悲情到极致是无尽的爱意。爱恨循环,皆为一人。笑容变成了皱纹刻深了脸上的纹路,失望变成珍珠泣干了眼眶最后一滴泪,她又能得到什么?
      静默。
      望着白映寒极尽努力收集她的游魂,她终究百感交集的咬破了口,良久,终于放过了被自己咬破出血的唇瓣。一颗泪水滴落湖里变成银光闪闪的珍珠。她晓得她该转身,晓得他终归不是她的良人,亦晓得有些事强求不得,哪怕赔上了无尽的岁月亦然。然,她不甘。
      她不甘就这么输掉,她甚至执拗的想既然上天让她遇见他,说明她的付出得到了上天的认可,他们是被允许的。
      她生无可恋的轻轻开了口,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你还在恨我对不对?你还在怪我为何当年那么做,你的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对不对?”她在赌,赌他的心里还有丝毫的不舍,赌自己的真情能感动上苍。
      “……”白映寒眉头微皱,不言。
      “如果当年为你身犯险境的是我,司命簿上和你有关系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为了我跳一次诛仙台?”海雪静静开口,她知晓当年的白映寒,如同知晓当年的司命星君的单纯一样。只是她不晓得要如何向往的心才能迫使他想都不想的跳下诛仙台,从神迹中除名,成为了世上不神不仙不人不魔不鬼不妖的存在。
      五万年的追随,五万年的心心念念,她始终没有法子放下,以至于为了那个明知是错的答案也要偷偷的模仿她,模仿她的傻,她的天真,她的笨,她的奋不顾身。
      她是真想知道,真想一切都回到最初的原点,那时候没有旁的阴差阳错,她先于她走到他的面前冲他微笑。大方的承认司命簿是自己存了心思藏起来,取代她被收了修为罚下天界被他救起。她会努力保全自己,不让自己陷入被逼下诛仙台的境地。
      只要不是她,凤汤同蓝舞不会阻止他们。
      未来,他们有与世长存的生命,会生活在与世无争的诺界。
      到那时……然,一切皆是如果。
      她厌倦了如果,厌倦了此时此刻的自己狰狞的模样,也厌倦了连日牟星君都追不上的追逐。
      他的一句许诺将会是这场无休止的追逐的终点。
      “……”没有理会眼前已在崩溃边缘的她,白映寒一遍又一遍的搜索着她的印记。然而,如同水中的蜉蝣一样一去浩然缥缈。
      “当年是我先认识的你……”,海雪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当年,企图燃起他心底的点点,因她知晓今日是她唯一的机会,为了他,为了能追随他身侧,她同东海的亲人们大吵了一架,然后不管不顾的来到了太明湖,只因无意中偷听到白映寒同崇尚的谈话中的只字片语,得知了消失的那个人会现于今日。
      若真让她出现,便没有她什么事。她不能让自己再次陷入旁观者的窘迫中。不能不能,她不能!
      见白映寒不为所动,海雪收起楚楚可怜的模样,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伸出了手,轻言道:“我能摸/摸那些白色光芒么?”
      闻言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随后不着痕迹的护好结魄灯,顺带施了个小术法将小书生护好。
      “你当真不信我么?”海雪近乎绝望的问道,泪水止不住的滑落面庞。
      “我不会再相信你。”白映寒看着眼前这个虚与委蛇的女人,不露任何情绪冷声道。
      红魅说过海雪需要的不过一个结果,脑海中小白的欢颜告诉他有话必须说清楚。是该说清楚,此刻讲清好过于多一个小白。
      言语之时白映寒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搜魂一直在进行:“海雪你听好,我不喜欢你,同你自然没有以后。”
      不喜欢三个字从他的薄唇里轻轻喝出,却令她比遭受十八道天雷更加心碎!
      她输了。
      耗时近十万年的追逐终于在他口中的一句“不喜欢”声中划下了不圆满的终止。
      终于到头了。
      当年不顾父君兄弟的阻拦来到太明湖,不慎现身世人眼前,苦等十数年,终于等到了人,却不想一整颗热喷喷的心被凉得透彻。
      这场追逐她输的惨烈,望及他冷漠若寒冰的俊脸,她甚至不再惧怕同东海的父君赌下的赌注带来的惩罚的来临。
      不过是上天罡台受四方神君的十八道天雷以示惩戒,从此再不现身人世,不过是乖乖的回东海听从父兄的安排嫁给南海水君的三太子。
      想那三太子痴情苦等了万八千年,终于修的圆满,此情此景竟让她生出些许同是天涯人的感触来。
      “你当真不与我同路。”疑问的语气,肯定的句式。
      “我不会再说第二次。”声音的冷漠并没有因为她一句撕心裂肺的哀嚎而改变,他是铁了心的头不回。
      “好好好”,海雪悲极苦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君颜。”
      说罢化作一缕冰蓝色的光束飞升,消失云雾中。
      好一个绝情如你。此番也好,苦苦痴缠不如潇洒的转身。海雪苦笑:流干了泪,才肯死了心罢。终于结束了,十万年的青葱岁月,十万年的沧海桑田,十万年,十万年,整整十万年。
      她该谢谢他么?谢谢他终结了她的执着,不得而知。
      终究上苍依然是那个上苍,她不过任性的不信三生石罢了,当年年幼无知,跑到三生石前望见了他同那人的名字消失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不过是需要年岁忘却而已,未曾想消失的哪里是他们的名字,连同他们也从神界除位的不争事实。
      她累了,太累了,笑容殆尽,泪水流干,面目全非,真情耗尽,这才是她的命数么,她该信凡间街头老儿的随口常喝: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么,崇尚已然饮下忘情雪水,那么等待她的现下是上苍的安排么,心里苦,面上笑不出,亦再无泪水流出,她不晓得怎么形容此情此景,只是晓得时日一到再不飞升,四方神君便要捉她上天受罚。
      此时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关于五万年前消逝六界的那对璧人的道理。
      若爱,自会深爱,不爱,永不会伤害。
      白映寒,我欠你一份情,余生我会好好修法补偿你。
      君颜,你欠我一份情,我要你一生都记得。
      ……
      话说白映寒同海雪一边做了断,另一边,白光护体的龙翎将将苏醒,心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呼喊道:快醒来,快醒来。
      眨巴眨巴眼,声音不断传来,龙翎纳了闷了:我都醒了怎么还让我醒?神台里却有个绿衣仙女抱着个孩子幸福慈爱的微笑:“这个孩子得来不易,从此以后你便叫箢儿。”
      箢儿,又是箢儿,这个箢儿何方神圣,怎的总出现我的梦中,问题是,今儿个这回不是睡梦,竟是个白日梦。难道我对这个箢儿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了?
      ……
      这回梦中的场景无比真实清晰,恍若亲临。少年临走的模样她看得真切,也痛的真心,梦里的女孩被带走时的无助无奈她心痛不已。
      不同的是,周身白光中闪现蓝色晕开,那个声音不断地言道:“快醒来,快醒来。”龙翎明显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却抓不住看不清。
      日光去散开层层白雾,身体里的声音同画面瞬间消失不见。神台恢复清明的她才一起身便遇见了浑身湿透了的青禾同扶着青禾不致摔倒的严霖枫,身旁是不晓得什么时候昏倒的何伯。
      说来也巧,青禾才将将恢复体力抬头一望,看见的便是严霖枫的一抹黑金色对上了龙翎迷迷蒙蒙的一抹蓝色,心下冷哼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戏本上曾讲过,说成亲之前的男男女女花前月下如何都不过分,成亲之后的男男女女就算在大街上瞥了一眼邻家的姑娘都不是个好丈夫的本分,尤其还是当着自家夫人的面,就更逾了规矩。
      瞧见面前的人是龙翎不错,严霖枫晃了晃神,反映了一会儿才确定方才她身上确实闪着什么光,心下疑惑,面上却冷冰冰的移开了眼眸,权当没有见着她一样。
      一旁的青禾被严霖枫扶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好容易恢复了些许血色,便开始矫情的言道:“枫,有点渴。”
      严霖枫立马摘了叶子从身后的井水里舀了一瓢给亲自喂给了她。望着连变成落汤鸡都不忘秀一把恩爱的郡主夫妇,龙翎抹去脸上的水珠子,走到了他们身旁的位子上坐下,开始拧身上湿透的衣裳。这种夫妻间的趣味她就算不懂也在话本上看过,自然晓得是个什么意思,她也不是那种自找无趣的人,索性腾出地方让那小两口秀个尽兴。
      ……
      “不好意思,你坐着我家娘子的裙摆了,麻烦让让。”严霖枫不带任何情绪言道。龙翎奇了怪了,她不过就是做到一旁而已,怎么就挡了事?
      低头一看还真是,心里撇撇嘴立马移开了屁股抽出他家娘子的裙摆,朝一旁挪了挪,掩饰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咳咳”,严霖枫掩嘴咳嗽了两声。
      咳嗽?龙翎心想我都做到了旁的位子上该不会又坐到了你家娘子的裙摆了吧?话说你家娘子的裙摆可够大啊,怎么一张石椅上全是她的裙摆?
      没料想严霖枫低沉道:“你做到我的位子上了。”
      “……”
      仗势欺人,绝对仗势欺人!
      “地方这么大,凭什么说这就是你的位子?”龙翎拧完了衣衫开始拧外衣,故意对着严霖枫,水哗啦哗啦沾到了他的身上,他不悦的皱了皱眉。她甚至还想狠狠的回击一番,却因为淋湿后身子有些弱不禁风怕影响发挥而打消了要回击的念头。
      “我家娘子离开我会不习惯。”这话说得不紧不慢齁死人不偿命的,绝对挑不出毛病。
      这倒是个好理由,明明就两个座位,偏就说这两个全是他们的,就应该让给他们。撇开同严霖枫从前的交情,她还真不晓得什么时候嫁了人的严霖枫变得如此护妻。
      “若我不让呢。”低沉的语气没有露出丝毫话语主人的情绪,权当随口问问。
      “……”严霖枫不语,皱着眉头望着她,这场景到让他想起了从前,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开端,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坐在青禾位子上的是他,站在他这个位子上的是龙翎,那时候她也为了能和自己同坐而开罪了一个胖大婶。
      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便是这般年轻不懂事所以才最珍贵难忘。便是这般珍贵难忘相见时才会这般疼痛难忍情不自禁想要多言语多关心。
      “啪”的一声,叶子连同叶子里的水一起掉在了地上,青禾斜眼一副尊贵模样瞥向龙翎:“我说这位小姐,你调戏我夫君调戏得挺开心呀,要不要连着我一起调戏调戏?”
      龙翎翘着二郎腿,想也不想答道:“你是用郡主的身份还是他妻子的身份?”
      “郡主如何妻子又如何?一句‘他’叫得好不亲热,当我这位夫人是死人么?”青禾有些动怒,说话的口吻愈发风轻云淡。
      她就是见不得他们在一起多言语,哪怕说上一字于她也是醋。
      “那就是他妻子的身份了”,龙翎唇角微扬:“既然是朋友妻,自然可以调戏。是吧,枫?”
      若是将城南的墙拐同此时龙翎的脸皮比一比倒是很恰当。恰当得紧。一开始因为想起了过往情难自禁的以为他还是傲剑山庄的三少,还是那个陪着她一起疯一起闹的枫,这么称呼他全是不经意,并不是故意刺激青禾还是其他,只是不经意。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么?”严霖枫拉着青禾的手替她捂手。
      ……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么?
      “……”
      瞧,多清冷的一句话,明明是问句,却问出了肯定的意味,若不是那些偶然蹦出来的年少无知,她还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错。
      “哈哈,我只是同尊夫人开了个玩笑罢了”,龙翎立马起身,展了展拧皱的衣角,淡淡道:“小女本一介草民,堂堂东华府,骏马爷的宝贝妻子青禾郡主岂是我等一介草芥高攀得上的。”此时仔细瞧瞧,确实深觉他俩是顶般配的一对儿。
      怎么就生出来了那么少不经事年少无知呢?罪过呀罪过。
      严霖枫见她让了位子,淡淡道:“多谢。”
      “之所以叫你‘枫’,不过是见你同我一位故人模样相似的紧。”她不晓得此时这么脱口而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故意还是不经意,只晓得她就这么丝毫不拖拉的讲了出来。讲出来了她在心里感慨:是了,的的确确是故人。
      青禾大大方方道:“既然如此,就算了,下不为例。”
      龙翎背对着二人,一滴泪水终究还是不争气的溢出了眼角:“可惜他在数月前就死了。”从他嫁给青禾的那天,从她身着红衣喜服的那天,从他胸带大红花的那天,从……从他答应亲事的那天,他们就不在是朋友,于她,可不就是死了么。
      “告辞!”说罢潇潇洒洒的抬步走远,并未回过头。找不到同伴的龙翎朝着天空狠狠吹了一声哨子,一会功夫同样的哨子声响彻在东南角。
      ……
      抹干了眼泪,龙翎告诉自己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死了个熟人罢了,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明明那么伤心的事从她的嘴里讲出来那么轻淡。她甚至想偷偷私下里巴拉巴拉那位骏马爷的脸皮,想看看那底下是不是真的藏着她熟悉的儿时的脸庞,问上一句他记不记得那年此情此景她为了能同他坐在一起开罪了一位有钱有势的胖大婶被死死追了整整十条街的趣事。
      当年的趣事现在想来全是笑话,他自然是不记得了,为何说过分手的狠话终究抵不过故人绝情时候在心里狠狠捅上的刀子来得疼呢。
      她不知,不知,真的不知。宁愿不知,也不要承认她放不下,放不下那些美好的过往,承认她的朋友年少的玩伴同她一起的混账事,不承认,就不会有伤害,不知,就不会陷进去无法自拔。
      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了他流的泪,往事再美好也是过去,人变了,情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绝情如你,我怎会念情不成全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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