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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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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酒家。
“都下去吧”,青禾懒懒卧在躺椅上悠哉的望着窗外的太明湖,湖面碧波粼粼,晃了她的眼,略微抬手挡了部分湖中心的夜明灯散出来的强光,头也不转,待周围人散尽,青禾这才微眯着涂了淡淡绿色的桃花眼,开了口:“见面可放心了?”
晚风轻拂,房里烛火通明,细风拂上灯芯,房梁上映照美人的影子愈发娜姿动人,只那么一瞬,严霖枫以为房内只他一人,以为自己还是独身一人的光景。
房间挺大,他同青禾隔了一扇内门,紫色珠帘垂落叮铃响,飘动的发丝映衬窗边的香雪兰盆栽同样飘动的枝叶,水蓝色的背影略显落寞,不同于以往的寂寥,这次,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寂寥,什么又叫寂寥中不可忽略的落寞。
窗外东南方向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凉亭里,那个瘦小的身影那么明媚,好似三月初春的晨光一样晃了他的眼,那个少女脸上标志性的嘴角上扬再不断鼓动他:去吧,她就在那里。
严霖枫甚至错觉到朝着那个方向伸出了手,黑夜中渐渐靠近的五指渐行渐远,他的眼里却只有那抹身影,小小的,牵动他的心的,将那段少年时光尽数卷走的,终于,空气中熟悉的胭脂味道打断了他的心绪。
他,哪里还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哪里还能奢望陪着她一起云山云水……她的身边,哪里还有他落脚的位置?
她与他,隔着的可不止一个小小太明湖。
“你不该如此说”。淡淡的开口,耗尽了他周身的力气才拉回了神志。
青禾玩味的盯着同样一抹身影,调笑:“你可知白天里你见她时的神情多不自在,还以为我是同你来见你的相好。”一番话说得笑意浓浓,话语里丝毫没有埋怨同吃味。
“这是你的观后感?”
美人起身,掀开紫色珠帘,珠帘碰撞响叮咚,片刻的宁静被生生打破。
“我爱你。”青禾轻柔环上了严霖枫的腰,他转身,望着她的眼眸凝神,微微开口:“自打我遇上你,就从来没有赢过。”
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她便安稳一天,即便知晓你是什么性子,却还是想让她多快活一天。
青禾微扬唇角。
就算我是这样的性子,这样的人,能够陪伴左右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我不晓得那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不晓得,那时候,自己是不是同娘亲一样……不要,不可以,不可以变成那样子。明明晓得你心系是谁,明明晓得你的心意,就是不愿意放开你,就是不愿意身边没有你。所以,如果有天要下地狱,咱们一起结伴吧,一起流淌幽冥河,一起化作妖冶的曼殊沙华。
“父亲近来从堂兄那里得了个有趣的消息”,青禾打趣的口吻戏道:“二叔那个不着调的性子数月前在花楼里看中了个江湖女子,据说是一见难忘,回了宫就各种找理由缠着冰儿替他在太后面前说情,说是非那女子不娶,还说要为她遣散妻妾,为了这事,遥真哥哥没少开解他,奈何二叔又是个死脑筋,见了美女就挪不动步子,这下子,你的宝贝疙瘩想藏都难。”
闻言,严霖枫心下一跳,快速回忆了一遍那夜在意阁兰轩里发生的事,果真漏掉了个景仁王!
来不及懊恼,来不及思量对错。
“大概是二叔平日吃得太肥腻,所以见了路边的野草也新鲜。”严霖枫以为,在青禾面前,如果表现的对她在意,那么青禾定会从中使性子,唯有对她不闻不问,她才会安安心心的履行诺言,这样,她才有活路。
荆棘太深,好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怎能因自己的私心断送呢。
“你现在我面前这么个不在意的模样定是怕我从中成全了二叔不是?”青禾抱了抱手,明显受凉的模样,严霖枫见了,不露声色的为她披了件青色披风。青禾松开手,端起了瓷白茶杯,抿了口茶,望着不远处的凉亭,细细品味道:“你的心意我如何不知,只是事关太后,有点麻烦。”
微微叹口气,似是在妥协,亦是在权衡,更是在要求:“我既许了你承诺,自然会把事情办妥,只是,欠下二叔的人情好还,欠我的,可是要好好补偿我。”
严霖枫环着她的身子,深情凝望着她:“人都给了你,自然是要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明明知晓你的虚情假意,明明知晓你的心里只有她,明明知晓你的言不由衷,可还是情难自禁的想靠近你,想拥有你,希望渴盼守在你身边的人是我。”青禾心里言道。面上却依旧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道:“我在翠玉轩看上了一副白玉耳环,北域来的货,据说是上好的昆山玉,衬得人肤白若脂。”
严霖枫移开了视线,轻声应道:“知道了,明天就去。”青禾转头换了双鞋子,开口道:“太明湖一年一次的游览,我不希望出什么乱子,这次游览二叔也来了,太后面前且由着我去周旋。”换好了鞋子,不放心又加了一句:“若真想保护好她,就不要随意暴露她,纵使我不能保她一世,却不至于让她落到太后手里。”
“多谢。”
青禾将鬓边散发撂倒耳后,道:“你我夫妻一场自不必言谢,若真对我心生愧疚,加倍对我好便是。”
此情此景,容不得半点婆妈矫情,他知道此时娇柔一分她的身家性命便不保,既然他选择了握住刀刃,便不会移动半分去伤害她。
“我会的。”
低沉的声音瞬间融入房外的笙箫中。
二人不再多言语,出了房门,朝着对面的包厢上房走去,门外看守见是二人到来立即开了房门,屋内又是另一风景,端亲王举杯鼓乐琴瑟中,身旁坐着的少年一言不发仰头饮酒,接着围坐着一圈的皇亲国戚,皆是为一睹翌日的太明湖的风采而来。
同二人前脚后脚跟进来的人不胜酒力,走路微微踉跄,眼见着就要撞上青禾,严霖枫眼快的一把揽住她不让她摔倒,青禾掩嘴一笑:“恭喜二叔,美人在怀饮酒醉,当真好兴致。”
玄正抬眸认出了眼前笑容满面的青禾,扬了扬手,站稳身子,悠哉哉缓缓道来:“还说呢,多亏有你,我同小雅的好事多亏了你,不然,你二叔我就错过了这么好的美人了”,青禾闻言,接话道:“二叔客气了。”
“本来呢,二叔我因为小美人的事情弄得挺闹心,人人都劝我算罢,我都以为没戏唱了,差点转头进了寿康宫,好在你及时拉了我一把……”谈及事情的经过,玄正来了兴致,趁着酒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通通交代了一遍,未了意犹未尽,开口道:“亏了你,此次呢,小雅也来了,不过在岁风间里,你知道的,小雅并非明媒正娶,所以,我就没带她上这来。”
青禾闻言,笑意更浓,扶了扶玄正,道:“怎么说我也算是二叔和小雅的媒人不是,正如二叔开心就成,若是二叔不介意,我想去看看小雅,自打同二叔成了亲,我还没见过她呢。”
玄正望了望屋内的热闹景象,皱了皱眉,道:“成,去看看也好,小雅也在说这阵子没空见你,我就不去了,成亲之后头次露面,指不定要被你父王叔伯们怎么调笑呢。”最后一拍大腿道:“去吧!”
退出房间的时候,严霖枫自觉事情有些太突然,自打上次去意阁兰轩已数月有余,自己消息已经很灵通,却赶不及青禾把她的事不露声色的摆平来的快,更别说如何说服景仁王另娶他人,向来,青禾在她的事情上,是认了真的。
出门走在回廊上,来来往往人很多,何伯一直恭恭敬敬的在前方开路挡掉过往的行人。
有些话,他觉得该说,却不是因为担忧她的安危才说,而是好奇,更多的是他想从青禾嘴里落实一些事情,比如当初玄正的事惊动了遥冰,更加惊动了遥真,且不说这两兄妹的嘴严不严实,丹丹太后那边她又是怎么给出交代的呢。
按说玄正看上了她,以他的性子定不会轻易放弃,她又是怎么说动爱美人如命的他放手,甚至另娶他人。
这突然冒出来的小雅又是谁?
当初玄正同遥冰遥真念念的是个江湖女子,莫不是青禾把这个叫小雅的人塞给了玄正,这才让她逃了去?
这速度,这效率,这样的结果。
无疑都是最好的。
是了,人人都知堂堂景仁王爷是个护花爱花的主,家里那数不清的妻妾便是最好的证据,既然有先例,那么多出来一个小雅自然算不得什么,即便被遥真遥冰知道也没什么,他们也不会当回事,自然就不会牵扯到十万八千里的她了。
好一个钻空子。
一路上严霖枫未说任何话,单凭方才同玄正的谈话,他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起末通晓了大概,至于具体的细节,他不需要知道,从玄正方才的满意程度看来就晓得事情进行的很完美,唯一的担忧便是这个小雅,但凡小雅有私心或者不情愿,那么龙翎都是危险的。
察觉到了他的担心,青禾不经意微微开了口道:“我办事,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严霖枫半信半疑的来到了岁风间的门口,里面正巧传来了悦耳的琵琶声,何伯上前敲了门,门一开,出现了一抹大红色的身影,只一瞬,严霖枫差点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像!
太像了!
若不是见了来人开口请进,他怕是真以为眼前的人和心里的人能重上影儿。
小雅放下琵琶,高兴的上前拉了青禾的手,一阵寒暄过后,小雅遣散了屋内的下人,何伯也出了门看着。
没有了旁人,小雅一下子跪倒在二人面前,流着泪喜极道:“多谢郡主,若是没有郡主,便没有今日的如雅。”
“这是什么话,我们之间不存在亏欠”,青禾寻了个靠窗的位子缓缓坐下,如雅立马起身倒了两杯茶俸给二人。
擦干了眼泪,这才抬头望了望同青禾一起来的严霖枫,行了礼道:“如雅见过骏马爷。”
“起来吧。”
心被什么一样的拉扯牵动,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当真令他一瞬间失了神。
像!
太像!
眼前这个红衣装扮的美人竟然这么像他的翎儿,若非眼前人眼中欲拒还迎的妩媚令他陌生,他还真以为是她来到了他的面前。
青禾拉着如雅的手,细心道:“过得还顺心?”
如雅明白她所指,知道她关心的是什么,便更加的感动,泪水不禁浸了出来,说话都有些哽咽:“顺心,很顺心,王爷很疼我,待我非常好,若不是郡主拦着,怕是要轰走整个景仁王府的女眷”,擦了擦泪水继续:“吃得好,穿得好,能得到王爷的垂爱,如雅自觉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闻言,严霖枫便明白了一切。
却原来,青禾这般认真,原来她早就做了一切有可能的准备吗?事无巨细,就连玄正喜好美人都算在了内。
他,这一辈子,怕是真的没有赢的机会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知道,为了这么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她到底花费了多长时间,一个月?两个月?凭借方才在门口听到的琴音,怕是数年之久。
他不禁感慨:之前不过数面之缘,如何令她筹谋到耗时数年只为了一个偶然的机遇?
如果没有翎儿,他的世界里会不会出现这么一个贴心的人儿取代翎儿的一切?
疑问。却只在心里,并未问出口。
这一关,算是过了。
忘了我吧,我不过是一节蜉蝣,飘飘荡荡,居无定所,给不了你一个宁静安详的港湾。
忘了我吧,我已下了地狱,我的枕边已经躺着青禾,再也容不下你了。
忘了我吧,若有来生,请避开我,起码,不会伤了你的神乱了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