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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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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走。”他没有看她,只这样轻声说了句。四个字,如微风与蝴蝶相撞,带着意味不明的气流,不痛不痒却刺中了那人的心尖,那样酥麻酸痛无力发软……
腿长的优势就是每一步的跨度都可以很大,叫两条纤细的短腿不得不小跑着紧跟上去,尤其是此刻如履薄冰的心情。快一拍怕撞上,慢一拍又怕丢失——多么像她对他的感情。
林犀注视着他的背影,心脏扑通扑通强烈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空而出了!她分不清这是激动,还是害怕?这个背影,这个背影啊,她想他都快想疯了!那么的不真实,从他进入十五号手术室的那一刻,从她回头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就觉得恍如身处梦境,她在梦游中经历了那一番讲解,直到此刻还未彻底清醒过来。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她丝毫没有准备。除了“严络寒”这三个字在脑中不停翻滚旋转之外她不能做任何其他的思考。
终于,他带她走进一间手术室。麻醉桌前站着正在准备药品的医生。他走过去,那名医生回过头来,眼中露出的目光是无比惊讶。
“严老师,您怎么还在这儿?”他拿着针筒的手顿在了半空,半天没有继续。
三唤帅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好了,我带带新同学。”
“带新同学这种粗活也要您?”那医生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说:“那好吧,我去其他房间帮忙。”
这个手术间没有刚才那个大,但也有七八十个平方。医生和护士还没有到,整个房间只有他们俩。林犀不得不拘谨地立在墙边,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手脚都长着嫌碍事。
以前见习的时候,都是以见为主,上面的医生基本都不会让她动手的,时间过了这么久,她也忘了曾经见识过的东西,那些知识早就连同书本知识一起还给他们了。唯独还记忆犹新的,是跟严络寒的时候那一套流畅的动作,掰开药瓶时的手势,进针时的眼神,还有盯着监护仪那专注的表情。是的,凡是与他有关的,她都记得十分清楚,仿佛是在昨天才发生过的。她不止一次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最先打动了她?也许,大概就是他的临危不乱吧。他眼神中的冷静,仿佛可以制控一切。
“你来。”
清晰有力的两个字冲破层层回忆,令沉浸在往事中的女孩儿瞬间回神。她抬起头,几缕乌发从帽中溜出,遮挡了深色的眼眸。严络寒站在麻醉桌前,眼睛正直直地望着她。
她赶紧把头发塞回帽子里,来到他身旁站好。
麻醉桌及腰高,里面有四五层抽屉。严络寒麻利地打开抽屉,取出一些药品放在桌子上,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旋即转身打开玻璃橱窗,取出一包生理盐水,双手一扯便撕开了包装。
一系列事情完成后,他才简单出声:“抽药吧。”
林犀接到抽药的指令,立刻去拿针筒,掰药瓶。
严络寒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她。净身高一米六零的个子,穿着宽松的手术衣,样子就像一只懵懂的小袋鼠。她歪着脑袋在研究每种药品的稀释比例,好像确实挺专注的样子。然而拆针筒,开安瓿,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生涩,精细的瓶子捏在手里不怎么好掌控,导致双手不停地在颤抖。她极想表现得很熟练的样子,无奈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身边还有一双这般灼灼的眼睛盯得她的小心脏紧张万分,林犀感觉手指间那小巧的瓶子快要被她捏碎了。见习那会儿,严络寒是曾手把手地教过她这些基本技能的,他说虽然只是见习,但不能真的只是袖手旁观。因此在离开S医院的时候,林犀已经把这些小杂活干得得心应手了。可是就严络寒目前看到的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手忙脚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叫严络寒不由得叹气,浓眉越皱越深。
从前,林犀做事习惯了含糊了事,在医院见习的日子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消遣,如果认认真真去做,反倒像是对爸爸的妥协。而自从认识了严络寒开始,她才觉得一切都有了意义,包括和爸爸吵架,被爸爸“贬”到S医院。命运的喜好就是步步为营,前面的一切都是铺垫,让原本只是一场父女间的较量,变成最后峰回路转戏剧化地出现了自己的意中人。这喜欢甚至可以到了让她心甘情愿改变自己的地步。从那以后在一旁看着他做事,就是林犀额外的福利。他那一贯的优雅从容,诠释着他那叫人看不透的耐心与细致。就连当年科里最严厉的老师也曾夸赞,严络寒对病人的耐心超越所有人。是的,他是一个细腻入微的人,他绝对不会对病人大声说话,也不会用不耐的眼神看他们,他细心得甚至会在穿动脉的时候将手腕上印有病人资料的手表带摘下来,然后固定到病人的脚踝上。林犀也曾一度好奇,他那源源不绝的耐心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林犀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凭着记忆模仿他的动作,可是她被他盯得有些心神不宁,她不擅长一心两用,手忙脚乱间把针头掉在了地上。
“干什么?”厉声的责问使得俯身的动作一刹那僵住。
林犀吓得缩了缩,望着他凌厉的眼神怯怯道:“把针头,捡起来。”
“你有没有戴手套?万一针头是污染过的你也可以徒手去捡?谁教你养成的坏习惯!”
严络寒的语气凶得吓人,她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他。原来,他生气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可是,生气?他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要对她生气?她不过刚刚好成为了他的学生,或者在他眼里,她还是当初的那个不够合格的见习生,跟在眼前都嫌碍事?
“严老师怎么这么凶巴巴地对待新同学啊,不太像你的风格哦~”护士从门外推着一车子器械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跟严络寒打岔。
室内凝固的气氛稍加缓和,严络寒调整音调,保持玩笑的语气回了护士道:“郑姐说得对,那,我下次不敢了。”
转身重新拆了些针筒把药给抽好,贴上标签,压低音色:“以后记住了。”他背对着她说,一手打开电脑,一手已经着手检查机器的运作情况。
林犀静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心情七上八下地起伏不已。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口罩的距离,曾经她觉得这个距离优雅如斯,可现在,她根本不能看清他。
他不像从前那般温柔,卸下耐心的面具,他急躁,他生气,如同她曾讨厌过的倪侃那样。这到底是每个医生的必经之路,还是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迟早会因他人的仰慕而变得孤傲冰冷,目中无人?
外科医生陆续走进来,手术开始。严络寒双手交叉在前胸,笔直站在屏幕正前方,目不斜视。旁边虽空着一张椅子,他不坐,林犀也不好意思去坐。此刻她多年来的梦就在眼前,伸手便能碰到,巧合得就好像上天重新给她安排了一套情景剧,她很受宠若惊,又很迷茫,如果梦想一直存在于脑中,那么就永远都是美好的,等岁月老去,年华看淡,一切的感觉即会褪去,毫无痛苦地褪去。可是现在,面对活生生的严络寒,她不得不逼迫自己重新审视内心的感觉。她对他,究竟是喜欢,是念想,还是什么……也许因为他是第一个让她动心的人,所以即便他没对她说过“喜欢”这两个字,即便他们的交往仅限于医院和工作,即便,三年来未曾相见,音讯全无,她——还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的爱情。就因为他是第一个,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让她感到心动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