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朔夜Sakuya

4、第 4 章

　　《第二章》
　　我从未被人真切地爱过，那么，世界上如果从来没有我，那是不是会更幸福？

　　樱重华。

　　这是他的名字。

　　可是记忆中，却从来没有被人用真切的情感呼唤过。

　　他的母亲，是一个通灵之族的最后一个传人，因为血统的久远和泄露天机的惩罚，到母亲年满十六岁继承族长一职的时候，通灵的力量已经约等于无。

　　为了重新获得力量，年轻的母亲，被当作圣女，通过某种召唤术，献祭于黑暗冥王，以祈求力量。

　　没想到的是，仪式过后，母亲没有得到通灵之力，却在十个月之后，生下了他。

　　未成年的年轻母亲，父不详的孩子，本来追求者众的母亲，她的一生基本已经被毁了。

　　如果不是他继承了冥王强悍的驱鬼之力，可能他早已经被接近崩溃的母亲亲手扼死了。

　　他的童年，是在一个装着排气扇的楼梯间度过的。

　　没有窗，只有一张小小的，散发着霉味的旧床，还有一个因为缺乏光线而伸手不见五指的卫生间。

　　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站在排气扇边，借着那黯淡的光线，一遍又一遍地翻着那本书脊都已经脱了线的安徒生童话。

　　排气扇比起房间来说，绝对算得上大。

　　巨大的排气扇总是像是年久失修的样子，一转起来就轰隆轰隆地响着，光线被扇叶的转动扭曲了，看得人的眼睛都花了。

　　他有时会想，如果他把头伸进排气扇，貌似锋利的扇叶会不会把他的脖子很整齐地切开，他的血会不会像是喷溅开的曼珠纱华一样耀眼，他会不会像是有时会来拜访他的吊死鬼一样疼得舌头都吊得老长……

　　他的母亲，会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母亲是年轻而且貌美的，笑起来应该很漂亮，可是母亲在他面前却很少笑。

　　母亲有时会带各式各样的男人回来，从年轻的大学生，到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他都见过，每次基本上都是不同的人。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年轻的脸庞上，就会绽放出妩媚的笑颜。

　　曾经有一个，似乎是看起来很局促的学生，大概是为了找话题，便问了母亲，这个装了排气扇的楼梯间，里面是什么？

　　那一刻，他的心有那么一点的期待，希望母亲能把他带出来，说这是我的儿子。

　　母亲的笑颜在一瞬间有一点僵硬，随即笑开了，“里面只不过是我养的一只狗。”

　　听着母亲嬉笑着拉着男人走远的声音，他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有点恶意的想法。

　　如果我是一只狗，那么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母狗而已。

　　将这个想法完整地在脑里铺开的时候，心里惊讶又罪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却又没有办法遏抑。

　　其实母亲也不是不会对他笑的。

　　每当母亲接到什么驱鬼除魔之类的个案，都会把他从那个狭小的楼梯间放出来，亲切地对他笑，有时还会抱着他，快速地在他脸上印下一个或者更多的吻。

　　也只有这个时候，母亲会唤他的名字。

　　重华……重华……

　　传说中冥王的名字，却被母亲演绎得异常温柔。

　　他总会无法压抑地埋首在母亲的怀里，像是个委屈的孩子。

　　正因为留恋这偶尔的温柔，驱鬼除魔之类的，他总做得十分出色。

　　即使每次用完驱鬼的灵力之后，胸口总是一阵阵的发闷作痛，也不介意。

　　直到某一次，遇见一个流浪的老道士，像是无限痛惜地说，他的身体是冥王的一团精气所成，虽然灵力了得，却无法补充，每一次驱鬼即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总有一日，会灰飞湮灭，什么也不剩下，连灵魂也没有。

　　即使老道士说，如果他能不用身体的灵力，他能活得与冥王同寿。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消耗自己的生命。

　　只为了那罕有的温柔与拥抱。

　　如果不是灵力消耗过度，弯身吐出鲜血那一瞬间，母亲欣喜的面容。

　　如果不是母亲亲口说出的那一句，“如果你不曾出现在这世界上，我会更幸福。”

　　也许他还会做那只把头缩进壳里面不闻不问的乌龟，自欺欺人地活下去，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