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阳光》艾媔翾

37、心伤

　　许好晴担心许妈的病，许妈难受，她也吃不下睡不着，日日夜夜陪在许妈身边，可有的时候，许妈看着她烦，她只好出去转转。
　　这天，她在医院的小花园里走，长凳上，一个孕妇和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正在有说有笑，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是，她们的笑，她们的幸福，许好晴越走越近。听到妇女对孕妇说，孩子是上天最好的礼物，她们盼了好多年，终于生了这个女儿。孕妇在逗婴儿笑，许好晴想知道，孩子究竟有没有笑，可是，却停在原地不能前进一步。
　　“你现在问我谁最重要的话，当然是我女儿啦，她是我的命啊。”妇女幸福地说到。
　　曾经，许妈说，谁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死也要报在他孩子身上。许好晴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在初中，一个坏小孩打了许好晴一个巴掌，这辈子，除了许妈之外的唯一一个打过许好晴的人，许好晴当时并没有想到告状，可是，所谓的好学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老师的关注，老师第一时间给许爸打了电话，许妈知道后，跺脚就要去找学生理论，许爸拦住了她，自己开车去了学校。老师电话还没挂多久，许爸就已经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上去就是一个巴掌，老师一愣。那坏小孩吓得直接跪下认错，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欺负许好晴了，可是，许爸也没再给他那个机会，因为马上是期末了，许好晴带着这个班第一的成绩转学了。
　　许好晴是许妈的命，可是，许妈也是许好晴的命啊，妈，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大学寒假我回家，晚饭后一家人去散步，我撒娇挽着爸爸，爸爸说，这么大了还挽爸爸，你说，拽什么，有了男朋友，你想还不挽了呢。我笑，有了男朋友，爸爸也是不同的。你们是我的血亲，与生俱来的是我和你之间的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早的十个月的相知。我大学做兼职，然后在店里给爸爸买礼物，一次接着一次，你生气了，说我巴结我爸，哈哈，妈，你让我说什么。
　　许好晴坐在许妈的床边，看着许妈安静的睡着，平稳的呼吸，一件件往上袭上心头，如果岁月一直是这样宁静，那该多好。妈，我为什么以前老是和你吵架？
　　十多天之后，许好晴又见到了江宁，他专程来看望许妈，姚毅出国了，所以，他先过来了。他们在医院的走廊里闲聊，今天的探病时间已过，四周都格外的安静。只听见窗外沙沙的树叶的声音，和病房里偶尔传来的呻吟。
　　“陈医生，我想知道阿姨的病究竟怎么样？”
　　陈治虽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看他的衣着打扮，想必条件不差，但是如果是个出钱的，许好晴不在乎，连许妈在这个医院都有股份，更何况最大的股东就是她姨夫。如果是个出力的，看上去又不像医生，但是如果能劝许妈转院是最好的。
　　“实话我已经告诉好晴了，许妈现在还不是很严重的阶段，但是问题在于许妈不愿意接受治疗。如果转去C市的医院，专家各方面的治疗会更好。”
　　“那好吧，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陈治告辞，他本来今天上午做了一台手术，现在也累得不行。
　　“你决定辞职？”江宁问许好晴。
　　“嗯。”
　　“想好了？多请一段时间的假也没关系。”
　　“不了，我得留在她身边。”
　　“好吧，手续办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谢谢。”
　　江宁准备走，却还是在电梯口停了下来，姚毅让他劝许好晴给许妈转院，在这里，对于癌症来说，几乎等于等死。
　　“要不给阿姨转院吧，这儿的医疗水平毕竟有限。”
　　“我妈不想离家远了。”
　　“很严重？”
　　“拖了很多年。”
　　“那我先走了，再联系。”江宁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说服许妈的能力，连医生都说不动。
　　没两天江宁的电话就打来了，说是手续已经办好，结算的工资也已经打在了许好晴的工资卡上。许好晴也没在意，直到那天取钱的时候才发现卡上多了这么多。
　　“江宁，我的工资好像不对，不对，是真的不对，多了这么多。”
　　“是吗？会不会是你自己忘了啊？”
　　“不会，我回家之前清理了所有积蓄的。你能帮我问问财务吗？我好把钱退回去。”
　　“行，我问了给你电话。”
　　一周过去了，可是江宁那边还是没有消息，许好晴需要用钱，却又不知道工资究竟是多少，只能按照之前的工资先取来用，其余的都没动。又不好再麻烦江宁，于是，给公司的同事打了电话，得知之前的财务也调去北京了，只好让同事去帮她查一下。谁知，人家说许好晴的档案被调走了，现在也只能在北京总部那边查。
　　“好晴，你不是要辞职了吗？”
　　“是啊。”
　　“那怎么还被调走了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弄错了吧。”
　　“哦，那好吧，阿姨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关心。”
　　“嗯，好吧，再见。”
　　挂了电话，许好晴算是明白了，去银行查了记录，果然是分两批到账的，前面那一笔应该就是她的工资了，至于后面这多出来的一笔，也只有一个人能转得过来。
　　乘着许妈睡着了，许好晴在走廊的尽头给姚毅打电话，要不是值班的小护士就在前面不远的护士站，许好晴还真有点怕一个人在这个走廊。很多年没有通过电话了，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没有换号码。
　　“打扰你了。”
　　“的确很晚了。”
　　“你给我打了钱？”
　　“优秀员工应得的。”
　　许好晴没有再说什么，如果是优秀员工应得的，那我就收下了，反正现在，她就是很缺钱，她要把钱准备好，随时给妈妈转院。
　　“江宁说阿姨的情况不是很好？”
　　“这几天还算稳定。陈治说让我尽早打算。”
　　“真的不转院？阿姨放弃了你就放弃了？”
　　许好晴没有说话，他不是在劝她，他是在给她台阶下，她知道，他一定会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不管在任何时候。
　　“可是我妈不愿意做手术，说什么也不愿意。”许好晴在爸爸面前不敢有半点的软弱，此刻却酸了鼻子。爸妈吵了大半辈子，可是妈妈倒下了，爸爸几宿不睡守着妈妈，妈妈情况不稳定，爸爸半夜都握着妈妈的手，许好晴看着病床上妈妈憔悴的脸，也忍不住哽咽，被爸爸狠狠的骂了一顿。这么多年来，爸爸从来没有骂过她一句。
　　“化疗只会更痛苦。”
　　“有些东西对女人来说，比命还重要。”
　　“有需要记得开口，你的辞职信被我收了，以后再说。”
　　“好吧，再见。”
　　“我们很快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