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阳光》艾媔翾

36、如果离开这座城

　　在内环高速上追尾的事情并没有怎么影响到许好晴的工作，江宁的车受了伤，好在许好晴没受伤，包括身心健康，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来开走车后，没有提及需要许好晴负责，但是，许好晴的良心还是一直隐隐不安，觉得至少应该给江宁打个电话，虽然，在事发三小时，也就是他下飞机不久后，两人就已经通过电话了，江宁除了表达了对员工许好晴的慰问之外并没有多说。
　　许好晴继续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从此一半年多都没有碰过车，倒也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是，没有车让她碰，江宁在爱车做完手术后不知道交给哪个靠谱的男司机了。在这马上又要跨年之际，许好晴一个人坐在床上，回顾自己这几年工作的积蓄，数钱是件很愉快的事，但，前提是有钱可数，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存款，心情怎么可能不低落，以前还会安慰自己说，加油，明年又是新的一年，一定会比今年好的，可是为什么，现在觉得每一年都是一样的，妈妈24岁的时候就被逼回家嫁人了，难道自己也要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一无所成，回到老家，过上那种平平淡淡，柴米油盐的日子。有人说，平平淡淡才是真，可是，真真的痛苦，也是真的，为了钱，随时爆发的战争也是真的。许好晴还是庆幸自己解决了父母的房子问题，至少那是一家人最坚实的堡垒。数了钱睡觉，不太踏实，却在梦里梦到一个穿婚纱的新娘，她洋溢着幸福的喜悦，却看不清新郎的脸。新娘瘦瘦高高，穿着抹胸婚纱，她喜欢抹胸的长婚纱。长长的头纱轻轻的遮住她的双肩，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将她雪白的锁骨，衬得更是妙不可言。许好晴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她像江樱，像袁懿，甚至像周静，可是，就是不像自己。这几年，她觉得她放下了樊浙仁，彻底的放下，就是在想起他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的人的时候，内心是平静的，可是在梦里，梦到他的新娘的时候，许好晴是沉默的，她只是尽自己的全力去阻止这个梦继续下去，所以睁开眼，黑黑的房间里，窗帘遮住了年轻人跨年的狂欢，这个城市的夜晚，总有比星星亮的，也总有比夜更黑的。
　　许好晴也许这一辈子就这样平凡地做一位销售人员，也许有机会成为一名主管，也许有机会和一个像相亲对象一样在这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携手一生，也许在半路分手。有太多的也许，和太多的可能，甚至，在刚刚看到姚毅的时候，觉得自己会不会和姚毅再重新像以前一样，会不会有一天像自己曾经仰慕他一样，梦就成真了。只是，后来才发现，真的，有的梦，即使醒了，还记得，也该忘了。那些所谓的不在一个层次上的，终究是过往云烟，美好得不真实，然后，回到真实中去，人，也就真实了。许妈生病住院了，许爸在电话里说得委婉，并不是很严重，许好晴不理他，直接给主治医生打了电话，熟人的好处就在于，你不怕打扰他，他也不怕告诉你实话。许好晴在了解了情况之后请假回家了，本来是写的辞职信，可是组长暂时扣押了，难怪最近状况不好，先请假回家，家里没事了再回公司来，先给你一个月的假，不够再说。
　　许妈得这个病蛮久了，由于姨妈姨夫是医生，平时吃着药，很久没有听她说痛了，很多女人宁肯放弃治疗，也是不会去做手术的，从心理上来说接受不了。许好晴只知道应该是这个病，但陈治说还没有确诊是什么阶段，先不着急，平安回来再说。许好晴出车祸的事情，陈治的老婆是唯一知道的人，他就是唯二了。
　　舅舅和弟弟开车来机场接她，久别重逢，弟弟倒是长成了大小伙子，脸上的青春痘少了，倒越显得小白脸了，以前这小子不好学，初中毕业就去读了两年专科，现在在舅舅开的公司里面上班，几年下来，在生意上还很受前辈们赞许。哥哥也回了自家医院，当年不走寻常路死活要当服装设计师的人，现在居然穿着白大褂，每日忙碌于手术台。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精彩，但外面的世界，的确很无奈，大哥在外也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就是不愿屈服父母安排的路，他用拥抱告诉妹妹，回家，什么都好办。家里的大人们也都劝许好晴回家，哪怕是回来当个老师，许好晴专八的水平，也不愁没学校要，大不了直接去大姨夫他们自己办的私人学校，虽说没什么退休保障，但工资高、待遇也不差，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一个姑娘家，没必要做得这么累。许好晴只是坐在妈妈的病床边听他们说，一大家人倒在病房里都聚齐了，陈治下班后也带着老婆女儿过来，陈治以前在县医院，后来，许好晴出面替姨妈姨夫请他来帮忙，和她老婆距离又近了，许好晴笑着说他们是楼上楼下，涵涵说，他们上班的时候可没有电灯电话。
　　“那你们都是怎么工作的，摸黑？”
　　“是啊，所以我女儿都会打酱油了啊。”
　　没有其他人在，仿佛又回到了寝室，大家依然是这样，常常是说着那什么，还自诩是小白兔。
　　“你说你，我女儿都会打酱油了，你什么时候婚啊？我以前还老说你桃花运旺，都是一群烂桃花，敢不敢就婚了，我们当中就你还没婚，还想收多少捧花啊，大家都怕你要当尼姑呢？连樊浙仁都结婚了，你就不能快点找个人。”
　　“喂，哪里是我想嫁就嫁啊，也得有人娶啊。”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了。肯定是高不成低不就。”
　　“我哪有，想找个合适的而已。”
　　“那你不找，怎么知道谁合适呢？”
　　我不找，是因为我怕多一个人在身边，自己也就不像自己了，勉强为了结婚找一个人，那我宁肯就这么单着。我不需要谁养，我赚多少，我花多少，我花得起，那我，也赚得了。可是，我赚不了多少，我不能让我妈过得很好，现在，甚至，我怕连我妈的病也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