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阳光》艾媔翾

18、谢谢你在我身边

　　到许好晴快毕业的时候，樊浙仁问她搬过来住怎么样，至少可以省房租，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帝都的房价已经很高了，何必再贡献给那些买得起房子的人赚租金呢？但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呢，许好晴纠结了很多下，然后，很好，压根不用纠结，因为樊浙仁说，他家里，有两间房，合租不合住，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也行，房租总是要给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思想是从姑妈那里学来的，二十多年，早已根深蒂固，出神入化。
　　情侣之间的所谓的合租不合住是不是有点假？这样说来的话，当年那个本科时期晒幸福的老师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至少她说的都是实话，七月份拿毕业证，八月份扯结婚证，九月份照婚纱照，十月份摆酒。樊浙仁这个合租人经常很晚才回家，许好晴这段时间老往图书馆跑，由于住得离学校很远，所以起来得很早，以至于短时间之内两人每天几乎连面都见不着，樊浙仁每天晚上在小桌上放一块巧克力，许好晴以此来证明他昨晚回家，然后把巧克力吃掉，当做三分之一的早餐。樊浙仁和同学一起做游戏设计，也有整晚都不回来的时候，许好晴倒是不怕一个人在家，偶尔写毕业论文，偶尔去当家教，即使是一个人逛街，去书店坐一整晚，自娱自乐，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天晚上，在书店买了个地图笔记本的许好晴心情很好的回家搜攻略，身体和心灵有一个在路上就好，即使身体去不了远方，看看也是种快乐，刚登上□□，空间里朱晗姐的说说就让她看得云里雾里，什么留下爷爷一个人，什么随着你的离去，只留下一抔黄土，前几天不是说只是生病了吗？怎么会？婆婆一手好厨艺，酒量更是惊人，性子豪爽，不过50多岁，对她们这些兼职的妹妹一直很好，结果，许好晴的眼泪就哽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屏幕，失去亲人的感觉袭上心头，大爸病逝的时候，许好晴抱着爸爸哭啊哭，而现在，四周冷冷的，一灯如豆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和电脑，生命怎么这么脆弱？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到来。
　　这个时候，很想去把所有的灯打开，让房间亮起来，但是，却连下沙发的勇气都没有，在夜晚，老房子的各种声音好像都聚到了一起，正当许好晴在恐惧中越陷越深的时候，突然，房间的门开了，“又在写论文？”她写东西的时候，总是把其他的灯都关掉，但是又害怕在完全漆黑的房间里，暖暖的橘红色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写出冷冷的东西来。
　　“不是。”她的稻草回来了。
　　若是论文，他从来不看，“没事，”他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看着频幕“人，总要走。”
　　他还记得，她曾经很怕，那时候，他说，你真是个矛盾体，好奇心又重，胆子又小，又喜欢看悬疑，看侦探，偏偏又害怕鬼。那时候，她老说自己以后肯定是大侦探，可是一转眼，一只老鼠就能吓得三丈远。
　　“你说，死是不是很痛啊？”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吃饭没有？”
　　“嗯。”
　　“那再吃点。”他们很少一起在外面吃宵夜，街上一辆vantage N430飞驰而过，城市的喧嚣，掩盖着人们的凄凉，小巷那家买面的阿姨还是在街口摆摊，借着街角的路灯，免去了电费。热气腾腾的面和樊浙仁认真吃面的脸，在和C市几千里远的城市，什么都是徒劳。离父母、亲人山长水远，真的是我们想要的？一心一意来到这里，真的有意义？
　　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胡思乱想，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去了哪里？樊浙仁害怕，怕那个勇往直前的许好晴再也不见，这座城市，是他的梦想，即使飞不快，也要在天际盘旋，只有飞上了天，才能看得更远。而许好晴，虽然人在往前，但，她的心，终究是在某年的某天，放弃了飞翔的心愿，只因为，看到了背后，日渐年迈的父母。她想和樊浙仁比翼，却又害怕飞得离巢穴太远。
　　两人默默吃完面，又沿着大路慢慢往回走，街上的人已经不多，路灯下，长长的影子在转角后不见，这里的老房子，据说不久也要拆迁，阳台上的白月季，不知道能不能一起搬走。本科的时候也养了一株白月季，纯粹是心血来潮，还以为是买到了白玫瑰，那天下着雨，抱着塑料的大花盆根本打不了伞，又怕花淋多了雨会死，一路上都只顾着照顾花，整个人都像是落汤鸡，看着旁边的路人都觉得她不正常，好不容易到了宿舍，安顿好白月季，才赶紧去换淋透的衣服，虽然因此打了几天喷嚏，但看到白玫瑰一点点含苞开放，什么都值得。因为，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而我最怕的，是我不配，所以，谢谢你，在我身边。不过，最后却发现，是白月季，而不是玫瑰。
　　这天，樊浙仁说他晚上要去陪几个客户吃饭，晚点才回来，许好晴倒也不在乎，反正他经常很晚回来，许好晴在广告公司的实习期过了，在同期的的几个员工中，表现既不是特别的出众，但成绩还是不俗的，公司看好她的踏实肯干，实习期顺利通过，下周成为正式员工，本来想请樊浙仁这个合租人出去吃顿饭庆祝，顺便当做水电费，可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很忙，人家说不怕男人穷，就怕男人没有进取心，樊浙仁是支潜力股，许好晴又怎么能影响他升值？
　　两人的感情看似和和美美，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雷区，比如说，他们从来不庆祝周年纪念，因为不知道应该按照第一次在一起的时间，还是第二次在一起的时间，别人念念不忘的周年纪念，到了他们这里，往往以沉默的方式度过，他们也从来不问彼此，离开之后过得怎么样，说来惭愧，各自精彩。由于经常见不着面，樊浙仁索性每天都买巧克力，直到许好晴把每天早上的巧克力变成习惯。但他们从来没有争吵倒是真，因为不知道吵什么，吵架是件很累的事情，一旦吵，谁都会想赢，而恰好，彼此都不想赢对方，也觉得没有必要，尤其是许好晴，一般女孩子爱吵嘴的习惯，在以往的辩论赛和曾经的恋爱中慢慢都被磨去了。
　　所以，你要问，情侣之间的相处应该是什么样的，恐怕没人能说得清，人各有各的想法，现实中也各有各的活法，但是，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在一起，而最美的是，我很早就认定你，而你也是。只是，我们想的明天，也许还没成真，就遇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