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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身份 梁念却朝他 ...

  •   虽说了要算账,结果梁慕一耍赖,某人便又缴械投降,乖乖地供上没收的桃酥饼。

      梁慕接着他端过来的茶水,沉思良久,似乎在发呆,又似乎欲言又止。

      梁念在他身旁坐下,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梁慕纠结脸点头:“是。”

      梁念把玩着梁慕随身的匕首,并不遂他的愿,反劝道:

      “既然刚才不说,现在也就不必说了。”

      梁慕孩子气地瞪着他:“我偏要说。我就是厌恶瞒来瞒去,骗来骗去,我装作不知道,你装作不知道我知道。”

      “好,”梁念的淡定出乎他意料之外,“那你就说说看,我看我的梁慕聪不聪明。”

      成长期的少年似乎都像下过雨的田里陡然拔高的禾苗一样,个子疯一般地长,常常过几天便叫人吃上一惊。四年荏苒,如今少年已经高出梁慕半个头有多,说话也习惯了以俯视的姿态。

      梁慕却还不习惯仰头看他,于是先作势凶道:“同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这样低着头看我,”他伸手想将梁念的头掰过去,却叫梁念抓住了手。

      梁念盯着他黑得发亮的眼珠,柔声和他商量:“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有什么区别吗?”

      “有,如果你问,我怕我忍不住回答。”

      梁慕却不以为意:“你倒是越来越不怕暴露了,然而也不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梁慕的舌头很灵,灵得足够分辨这包桃酥饼是闻名天下的老铺子所产,也是典州独有的特产。去年陆生到典州做过活,所以梁慕才能吃到这等天下美味,为此念念不忘了整整一年,三不五时便念叨起来。

      那典州离广京城至少一千里地,近日也未听说殿内有人被派到那处,却不知他梁念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平日连院门都少出,便有人替他办事?

      “我倒是不想让你知道,你还要闹着吃这破东西到几时。”梁念轻轻地扯动嘴角一笑,脸上如寒冰初化,终于有了几分人情味。他顺手擦掉梁慕嘴角的糕点屑,语气几乎是哄着了:“不要问,你不久就会知道的。”

      梁慕心大,并不真的在乎:“就算你是天皇老子也与老子无关。当初又何苦编那么多谎?”

      现在细细想来才知蹊跷,当年在姚家,梁慕进屋时扫了他一眼,梁念那时分明没有受伤,不过背着他跑了一阵,怎么便在腿上多出那么深一道伤口来。无非是他趁着梁慕没注意故意划伤了自己,为的便是顺理成章地托梁慕进殿。他说他知道阎王殿送来人头简的事,据此猜出梁慕身份也未可知。然而进殿的目的梁慕却是不知道了。

      梁念还逗他一句:“我说只是为了赖着你,你不是不信吗?”

      梁慕一开始是想不出一个小孩会有什么阴谋,后来周易道破梁念身上的疑点,梁慕才推测他是余将军所养的杀手,师父也笃定他进殿是为了杀楚封白,然而转眼四年过去,楚封白仍然活得滋润,仍然剥削着民工,梁念既没有往外送信里应外合,也没夜探过楚封白的书房。就是天天黏着自己,梁慕是真的糊涂了。

      梁念道是为了摆脱那些人的控制随他进殿,现在只这一包桃酥饼便让他的谎话圆不回来。他分明还和那些人保持着联系,甚至。。。某种程度上梁念在那个组织里还是个颇有实权的人。

      梁慕由一包桃酥饼诈出了梁念身上的一部分真相,连眉梢都带上了几分得意。梁念却偏爱他这种神情,哄着他道:
      “你不可告诉师父。否则以后都别想吃到这些东西了。”

      梁慕嗤笑道:“你当我傻?若是师父又叫嚣着要除了你这个隐患,我还麻烦去拦着呢。”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又把带着余温的杯子塞到了梁念的手上,平平淡淡地说了句:
      “你在殿内应该有人接应。。。。周易是你的人。”这话梁慕也是断定的语气,因着梁念平日里接触的也不过就只有一个周易罢了。

      梁念也不惊讶,只是颇有些无奈:“买这包桃酥饼的时候便猜到你会知道这些,偏偏看不得你心心念念求而不得。。。”

      梁慕推开他拱到自己怀里的脑袋:“你少装可怜,我不会心软,我只问你。。。周易说破你的病症,该不是你授意的吧?”

      “他差点害我被赶出这里。”梁念轻轻地搂住了他。

      “是余老将军要你走?他倒不怕师父杀了你。。。”

      “周易以死向他担保,有你在,我必不会有性命之忧。。。。”

      梁慕听罢神情肃穆地端坐起来:“我问你,他妹妹受制于楚封白一事,是真是假?不。。。。周怡是不是他的亲妹妹?周怡也是你的人?”

      “周怡是我的人,也是周易的亲妹妹,他也确实吃下了楚封白给的毒、药。”梁念今日似乎隐隐有说破一切的冲动。

      难得他说了几句真话,梁慕当然不肯放过机会:“你和余老将军是什么关系?合作,还是支配与服从?”

      “你猜,是我听命于他,还是他听命于我?或者。。。互相牵制?互取所需?”

      “我哪猜得出。”梁慕气急:“你是心甘情愿还是受制于他?”

      梁念却不肯答了,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再给你一次机会,问一些我想回答的。”

      梁慕认真地想了想:“周易和我同谋大事,可以信他吗?”

      梁念忍不住嗤笑一笑:“至少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在这件事上,他不会作梗。”

      “周易当初说破一部分真相,是想逼你离开,余老将军根本不同意你留在阎王殿。如果要扳倒尤文荣,就必须扳倒阎王殿,想扳倒阎王殿,只要杀楚封白一人即可。余将军一定做梦都想要楚封白的项上人头,既然你机缘巧合进了殿,又是他从小特意培养的杀器,他为什么不顺势让你潜伏”

      “梁慕,我不是余将军的刀,练这邪功,是我心甘情愿,他曾百般阻拦。”

      梁慕大惊:“你那时还那么小,为什么?”

      “或许。。。我从小就是这般性子吧,喜欢能够掌控别人的力量。”
      梁慕不信那么小的孩子会无端有这种可怕的执念,他按照追过的古装剧给梁念安了个更合理的角色设定,并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你身上一定背负着血海深仇,所以才下决心练这种邪功。”

      梁念叫他逗笑了,习惯性地恢复了俯视的角度,一只手撑着头看他:“说几句真话你听,跟你进殿,是一时兴起。留下来,是因为舍不得你。等楚封白一死,我便带你离开。”

      “为什么扮成姚尹?为了隐藏身份?”

      “是。”

      “那我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当初姚知府一家被灭门,其实是余全派去的杀手,你事先也知情,灭门是因为你的身份有暴露的危险,或者已经惹人生疑,说到底,还是为了帮你掩藏身份,更何况还能一举两得陷害尤文荣。若无故灭姚家满门反倒引人注意,正好有这样一个契机,让此事的发生顺理成章。。。你到底是谁?叫余全做这么多事遮盖你的身份。。。”

      “我是谁?我是你的梁念啊。。。”梁念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梁慕却不为所动,转而问道:
      “你在等什么?”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一股势力,这么多年不行动,到底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我不答你。”梁念静静地看着他:“筹备多年,你也快动手了吧?梁慕。。。我会在你之前动手的,我不愿你冒险,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只要你乖乖等着。。。我必定亲手杀了楚封白。”

      梁慕神情一冷,皱着眉看他:“你杀过人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杀过。前不久杀了一个。在你们睡着的时候。。。。据说有一些奇药只在夜里开花结果,周易因此被允许出外采药,他掩护我坐他的马车离开,天亮之前我就回来了。”

      他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慕的神色,似乎害怕从他的脸上看见任何一丝的厌恶。

      幸好梁慕只是怅然若失,沉默了良久,方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你本性是狼,我却傻傻地要你装作是羊,只是至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杀人,包括楚封白,以后你若杀人,该是为了你自己,而不要为了我。”

      梁念也叹气:“即是还不肯放弃你的计划了?”

      “至少你也算是对我说了几句真话。。。难为你那聪明脑袋编出这么多个故事,先以姚尹的身份骗我们,再以从小被养为杀手的可怜身世博我同情。。。。等等,”梁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为了医好你的病费这么多心思,结果是你自己非要练这种邪功?!”

      梁念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会反应过来了。”

      话音未落耳朵便叫梁慕揪住了:“你还那么小,就那么想不通?”

      “谁说我想不通?”梁念轻轻拉开他的手:“想不通的是你,这个世道本就弱肉强食,不变得强大,我就会被吃掉。即使我有权力,也随时可能被暗杀,你是干这一行的,自然清楚。这世上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唯有自己而已。”

      “所以。。。。周易能这么快治好你,是因为那些药方都是早就为你日后备好了的?”

      “我家梁慕确实聪明。”梁念亲昵地伸手摸了摸梁慕的脸颊,站起身来一边收拾桌上吃剩的点心一边道:“我该走了,再问下去老底都叫你知道个精光。”

      “为什么不能叫我知道?你明知道我不会害你。”

      梁念将那包桃酥饼放回了柜中,烛光照着他冷峻的半边脸颊,深幽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的语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不是不能让你知道,是我不想让你知道。”

      梁慕已知话说到这就算下了定论。于是佯装打了个哈欠,催促他快些回房。

      或许有一天他会知道梁念真正的身份,然而梁慕却隐隐地感觉到,那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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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念虽自傲,却不曾夸大过自己的能力与天分,这几年他的武功进步神速,有时梁慕看他和师父过招,总觉得梁念在暗自收敛着真正的实力。

      于是夜聊过后的第二天,他看着梁念在师父的教导下打了一套拳法,竟觉得同样的拳法梁念舞起来别有一番精妙,仿佛创立拳法之人的感悟与用意他都能洞察领会并加以改进一般,招招到位,步步精准,而又变幻莫测。

      梁慕自己也学过这套拳法,自问绝不可能做到如此。于是看得心痒难耐,又兼之存了试试梁念实力的心思,便硬是拦住大汗淋漓正要去冲凉的梁念:
      “先别走,和我比划比划。”

      梁念累得连眼眸都抬不起来,在夏日的夕阳下淌着大汗,一身黑色深衣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少年修长结实的身体,他低着头微微喘着气,浓密的睫毛上都沾上了汗珠。
      只答了梁慕一句:“疯了?”
      梁慕不答,直接出拳狠狠朝他面门袭去,梁念连避都不避,梁慕急忙临时转了拳头的方向,到底避之不及,坚硬的骨节猛地擦过少年的面颊,梁念站着没动,凉凉地看他一眼,停顿两秒,拿舌头舔了舔牙齿,啐出一口血沫来:
      “磕到我牙了。手痛不痛?”
      梁慕气愤:“为什么不躲?”

      梁念无所谓地耸耸肩:“给你个教训——我不和你打,以后记住了。”

      梁慕无语了一阵,只好朝他喊:“张嘴!老子看看把你牙打松了没!”

      梁念乖乖地张嘴,等梁慕凑近了他来看的时候他便闭上嘴装作自然地飞快扭头,趁机靠在梁慕的肩膀上因他扭头的动作太突然,两人离得又近,于是梁慕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了自己脖颈一侧的皮肤,留下一种凉凉的触感。因为只是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梁慕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两下后,仍以为他是无意为之。梁念却勾起一边的嘴角,贴着他的耳朵哑声道:“梁慕,你猜我是不是故意的?”

      梁慕本能地后退一步,故作淡定的表情掩饰不住步伐的慌张。

      梁念轻轻一笑,也不急着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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