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不想当杀手更不想搞基》坐地成妖

24、馒头 我最讨厌你

　　比武受伤本来是常事，梁慕也不想娇惯谁，但是等看到地上血迹斑斑时，他还是忍不住出口对武能道：
　　“够了。比武只是验收他们的武艺，不是非要你死我活，伤了好苗子，你不怕上面怪罪？”

　　武能嬉皮笑脸地和他打哈哈：“再看一会又如何？陆生难得这么出息。放心，我自有分寸。”

　　梁慕直接揪着他的领子吼：
　　“分寸你妹！给我叫停，否则老子揍死你信不信？”

　　武能撇撇嘴，委屈道：“楚老板真是把你捧上天了，连比武都要干涉。。。。。。”见梁慕默默撸袖子，只好见风使舵，冲场上的两人大喊了句：
　　“到此为止。梁念，陆生，合格！”

　　梁念顺势停下，陆生却置若罔闻。

　　眼见他的剑尖冲梁念疾速飞去，少年睁大的瞳孔里清澈地倒映着逼近的寒光，剑身一颤，呜地发出一声悲鸣，梁念不知是用什么毅力制住后退的本能生生站住，于是梁慕从天而降修长的左手伸出两指夹住陆生的剑身，护在梁念身前。

　　他手指骨节因用力突起，声音也不自觉地带着怒气：
　　“点到为止，陆生。”

　　梁念感觉他挡在自己身前时的那股热气，顿时觉得十分惬意。达成目的，他心情好到想放陆生一把：
　　“无所谓。我们回去吧。”

　　陆生抬头看了梁慕一眼，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眼神平静无波。梁慕心一寒，不由得松开了夹剑的手。陆生缓缓地收回刀，沉默着转身，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陆生。。。”
　　梁慕忍不住叫住他，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为好。

　　倒是陆生回过头来，淡淡地说了句：
　　“梁慕，你看着吧，我不是废物。我会活下去的。”

　　梁慕一时无言。

　　这确是他的本意，但是，他却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陆生了。
　　。。。。。。。。。。。。。。。。。。。。。。。。。。。。。。。。。。。。。。。。。。。。。。。。

　　那些日子梁慕再也没见过陆生，以前他得了空，总是偷偷地站在院门口朝内张望，梁慕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总是假装看不见。

　　后来陆生不再来了，梁慕偶尔听到门外的响声却会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只是再没见过那个瘦小的身影了。梁念压在柜子最底下的本子上，陆生的名字已经被黑色的墨水涂抹，再看不出原来的字体。。。

　　比试那天的夜里梁慕帮小孩的伤口换药，梁念故意坐在床上撒着娇喊疼，梁慕蹲在地上抬头剐了他一眼：
　　“你活该。”

　　梁念皱眉道：“我活该？”

　　“对啊，你活该。以你的武功，即使不用内力也不可能输给陆生，更不可能受伤。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梁念有恃无恐，耍赖着一把抱住他的头：
　　“你敢讨厌我？！”

　　梁慕猛地低头挣开，手下换药的动作倒是不停。
　　“我最讨厌你自作聪明的苦肉计。因为它们通通很有用。”

　　梁念眯着眼睛，仿佛很享用一般：“我没有自作聪明，我知道你会看穿。我就是要你明白，陆生变成了你要他成为的那种人了。这两年他会好好练武，然后，两年后可以好好地干活，活着回来。”

　　又举着胳膊上的伤往梁慕脸前凑：
　　“看，他伤得我多狠，这样伤了我的人，你还要记挂他吗？”

　　梁慕一把甩下了他的腿：
　　“闭嘴，睡觉！”

　　梁慕把他塞到了被子里面，梁念很自觉地滚进去给他留出位置来，梁慕便脱了衣服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梁念趴在床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梁慕嫌冷，一把蹿上了床，裹着被子躺下，黑暗里也看不清梁念的脸，只隐隐看见一个轮廓，便道：
　　“你闭眼睛了吗？”

　　“嗯。”

　　梁念闷闷地应了一声。
　　梁慕躺了一会儿，发现梁念还是面朝着他睡的，便伸出手，摸索着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梁念下意识眨了眨眼。梁慕便觉得指腹痒痒的叫一把小刷子刷了两下。

　　“撒谎。——还不睡觉，看什么？”

　　“看你啊。”

　　梁念忍不住像吃偷吃了油的老鼠一样嘻嘻地笑了起来。

　　“看我做什么？再说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
　　梁慕的声音带上了点懒散和困意。

　　“我能看见。”梁念低声道：“我就是能看见。”

　　梁慕觉得好笑：“你是狼变的？这都看得见？”

　　“不知道，就是看得见啊。。。。你躲在暗的地方，我也能感觉到。”

　　“神叨叨的。。。”梁慕不是很感兴趣地转移了话题：“那些药喝了你有什么感觉吗？”

　　“。。。。。。有。”

　　“什么？”

　　“骨头痒痒。有时候走着走着脚会抽筋。身上总是不得劲，还有。。。。。每天都好想伸懒腰。”

　　“那就好，”梁慕一乐：“明天给那庸医送几斤好酒过去。医好了你，我一辈子记他的好。”

　　梁慕：“你晚上做梦会梦到自己飞起来吗？”

　　“没有，不过我有时候会梦到你。”

　　“梦到我？梦到我什么？”

　　“。。。。。。”梁念喃喃道：“以后告诉你。”

　　梁慕觉得热，便将脚伸出了被子：“最近晚上变暖和了，这棉被是不是有点厚？你热不热？”

　　“暖和。”梁念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老气横秋道：“你要是老把脚伸出被子以后老了会酸得老寒腿的。”说着就爬起来把被子盖到梁慕脚上。

　　梁慕满意地摸他的脑袋：
　　“你像我弟弟，又乖又孝顺。”

　　梁念忍不住踢他：“什么叫孝顺？！你又不是我爹!”

　　梁慕已经困了，压着声音道：“我不是你爹，我是你哥。”

　　“梁慕，你跟我说说你弟弟好不好？”

　　梁念一个翻身爬到梁慕身上去，窝在他胸前睡下。

　　也许是第一次梁慕在提起奴儿时心里这么平静，所以他没有抵触，安静地顺着梁念的话道：
　　“我弟弟？。。。。。我弟弟。。。。。很乖，很听话。。。。像你一样爱哭鼻子。。。。我们睡在破庙里，天太冷了，我总是怕我一觉醒来他就冻死了。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就算我是穿越过来的。。。哦，我都快忘了我是穿越过来的了。。。书上的人会赚大钱，会发明这个发明那个。。。。我什么都不会，而且太小了，连卖力气的活也不能干。。。”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在另一个世界死了，然后就到了这个世界来。”

　　“。。。。。。”

　　“是不是觉得我傻了？”梁慕在黑暗中咧嘴一笑，“奴儿就相信，我说什么他都信。。。。。记得有一个卖馒头的男人看他长得可爱给了他一个白馒头，他就骗我说人家给了他两个，然后让我把那馒头吃下，他自己倒是饿着。。。。我看见他偷偷捡我掉在地上的馒头屑吃了。。。。他的手那么小，像婴儿的手一样。。。。那么脏。。。。手指甲里都是污泥。。。后来，后来我就把他卖了。。。。”

　　“为什么把他卖了？”

　　梁念的声音轻的像来自遥远的地方，在这个夜里，仿佛在替死去的奴儿质问这一声，不平地质问梁慕这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卖了我？”

　　梁慕模模糊糊地想起奴儿在他耳边的哭泣，那时候他已经饿得没力气哭了，便哭得脱力地窝在他怀里问他：“为什么卖我？”
　　梁慕絮絮叨叨地在他耳边叮嘱：“要听他们的话，要乖，不准哭闹，不准偷跑，不准来找我，不准记着我，不准想着我。。。。。最多一个月，忘了我。。。。小孩子都很容易忘事的。。你要努力。。。叫他们都疼你。。。”

　　后来小孩哭累了，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两句话：
　　“我恨你。。。我恨你。。。你会后悔的。。。梁慕，你会后悔的。。。”

　　后来梁慕确实后悔了。

　　跟了师父以后他吃穿不愁了，那个时候想着去那户人家看看奴儿，如果他过得好，那自己就偷偷地离开，以后有时间再去看他，如果他过得不好，就把他赎回来，好好待他。梁慕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是等他带着鼓囊囊的钱袋到了那里，冷得人冻掉下巴的寒冬里看门的老头来开门，听他问起小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早点来？孩子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快哭坏了。。。一个月前得了病，既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大夫请了好几个，上好的人参续着命，一口气勾着到前几天才断了。夫人倒是心狠，连白灯笼也不让挂。。。说当是没买过这么一个孩子，你该快走，她心里也苦，巴不得叫人打死你。。。。怎么卖了一个体弱多病的赔钱货给她，叫她空欢喜一场。。。”
　　老人一个劲地推他：“孩子，快走吧。。。快走吧。。。。”

　　他浑身无力，叫他一推，便摔到在了厚厚的积雪里，躺了很久，都没能爬起来，只是觉得累。

　　很累，累得再也不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