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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武考 “你还知道 ...

  •   和谈破裂。

      梁慕失魂落魄地回到小院,有点恨楚封白,还有点可怜自己。

      楚封白虽说破了一切,但是同时又试图以其他的方式抚慰梁慕,他免了梁慕帮陆生干活的诺言,这两年他可以少杀很多人了,然而,正如楚封白所说,谁都不能真正的抽身离开。

      已经制作完成的武器必须各司其职,新的匕首也在慢慢形成。

      武能结束了他的任务,自然会有新的人来接手教那群孩子。他眼力毒辣,一年时间便能把孩子们分成三六九等,虽习武的时间一样,都是从早练到晚,但武功这种东西实则最讲天赋,阎王殿也不需要平庸的刀。进殿一年即有头一场武考,此后每年都有,但培养一把刀所要投入的心血太多,只有第一年象征性地选出几个资质平庸的孩子,当着苗子们的面处理掉,头一场武考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赌上性命的考试,今后换了师父练武便再无人敢懈怠。

      梁念一直吃着师父给开的小灶,又有一身内力加持,梁慕自然没有担心过这场武考。
      一年后梁念最后一次去上武能的课,梁慕亲自送他过去,到了那梁念没像往常一样让他走,而是拉着他的衣袖道:
      “今天有武考,你留下来看我比赛。”
      这一年里周易的治疗似乎收效甚微,梁念看起来还是和那些孩子一般大。每次梁慕扬言要砸了他的草药园时他总是叫梁慕耐心再等等。每次问他还要等多久他总是很有把握地说快了快了。

      梁慕打量梁念的身高,皱眉叹气。他不爱看这些孩子冷眼举着匕首彼此相向,然而他更担心梁念不小心受伤。梁念仿佛看穿他内心所想,对他道:
      “我是第一个比,你看完再走吧,叫你瞧瞧我多厉害。”
      小孩的眼里满是期冀,梁慕只好应下了。

      然而等武能念出了与梁念比试之人的名字时梁慕却不能淡定了。
      “人选是怎么定下的?”

      “抽签决定。”武能喝了一口手中的酒,挑着眉毛答道,全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确实是抽签决定,只是梁慕竟然能凭着三两好酒收买武能这个酒鬼,梁念自然也能有样学样。他从厨房偷了师父饭前爱喝的陈年好酒,读签的武能自然就把陆生配给了他。

      昨日练武时他曾用言语刺激陆生:
      “以前我说过,你还有个哥哥,我却什么都没有。如今却是倒了过来,你死了个哥哥,我却有了梁慕。到头来还是你更可怜。。。”

      陆生气息不稳,一剑便已刺偏。

      他还要接着道:
      “你哥哥抛下你,这本是迟早的事,我却没料到梁慕也会抛下你。你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生气得将剑锋一转对准了他:“你说够了?”

      梁念摇了摇头:“你分明每日每夜都在心中问自己,如今我要告诉你答案了,你却对我生气?”

      陆生克制不住地朝前跨了一步,逼近梁念问道:
      “你若想说,我就听听看,为什么?——”他不禁提高声量:“为什么?!是梁慕叫你来告诉我的?你帮我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凭什么?。。。。。凭什么你能留在那院子里,我却不行!”

      “因为你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累赘罢了。”梁念的声音冷若冰窖,当下便将陆生冻了个遍体生寒。

      “。。。。累。。赘?。。。”

      陆生呆住了。

      他想过很多很多原因,也替梁慕找了很多很多借口,却没想过会是因为这个。
      梁念此时简直就如一个恶魔一般,缓缓地扯开了一个微笑,他露出了他内心最晦暗的一面,一些不明的情愫和妒意催使着他说出伤人的话语,恶言像利剑,一剑一剑从他的口中刺出。

      “你见过我舞剑的模样,较之你如何?。。。。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你永远都无法跨越的,天才与蠢货,你说梁慕会选谁?。。。。即使留你在院子里,到了你该出去做事的时候,我敢保证,以你的武功和机谋,绝对会死在外面。”

      陆生激动地涨红了脸蛋,他将手中的剑狠狠地掷到地上:
      “胡说!你胡说!”

      “我若是胡说你便不会这么生气了。。。陆生,真相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你编造出的那么多难言之隐,也没有什么苦衷,谁会选一个弱者留在身边?所以他对你冷淡,因为他不想对你投注感情,因为死在别人手里就是你的命运。。。。。对你的那些好意,也不过是出自可怜。”

      “闭嘴!”陆生咬紧了牙关,梁念的话给他带来的冲击难以想象,他只能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这些伤人的话语:“闭嘴!我不是弱者!!我不是蠢货!。。。。。这些都是你胡说八道,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不会的,梁慕那么好,他才不会这么想我。。。不会的!”

      然而嘴里这么说着,他却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像一个神经质的病人一般不停地自言自语:
      “胡说,你胡说。。。。。不是这样子的。。。骗人。。。。不会的。。。我不会信你。。。。你这个骗子。。。我不会信你的。。。”

      梁念冷眼看着,并未感到想象中的痛快,却也无法生起一丝怜悯,他看着陆生,仿佛透过他在看那个年幼的自己,很多年前他也曾经蹲在地上魔怔了一样地告诉自己:
      “我不是累赘。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抛下我?”

      如他表现出来的一样,他确实是天生早慧,早早便能记事,话也说得比别人伶俐。

      所以他记得,自己的父亲如何抛弃了他们母子,而他的母亲为了苟活又是怎么将他丢弃在大火之中,等到他以为寻到了真正的庇护,那些人又是如何将他送走。。。
      他一次一次地被抛下,然后才明白一个道理:
      弱者没有资格抱怨。不想被丢下,就变得强大,强大到别人都只能攀附着他而活为止。

      现在,他把这个道理教给陆生。
      “你习武多久了。。。。这里的其他人,学武不过数月,无论哪一个都能将你打败,你却不觉得羞耻,整日只知道等着梁慕回心转意来可怜你,来看你一眼,所以你才会受尽所有人的耻笑,知道吗?每个人都恳切地期盼着明日对战的对手是你。而明天,你会死在别人的剑下,或者侥幸活下来,继续日复一日地做一个弱者。——陆生,你连挥剑的时候都软得像一团棉花,却整日的伤春悲秋,叫谁不厌恶?”

      陆生仿佛是没有听见,又仿佛在为他的话发着呆。

      那天夜里陆生在练武场一直呆到很晚,满脑子都是梁念的那句“弱者”,后来他神情恍惚地将自己扔在地上的剑捡起来,晃晃悠悠地比划了起来,双腿虽因为蹲久了而发麻,然而他却是第一次在挥剑的时候心无旁骛,只想着剑法,只想着变强。

      不知练了多久,直到四肢都酸疼才慢半拍地停下,抱着剑回了地窖,在一片黑暗中安静地睡去。
      他太累了,实在想不起去恨谁,也实在想不起去伤心。

      好像在一夜之间学会了很多,那些他哥哥不舍得教给他的,那些梁慕逼自己狠下心去教他却没能教会他的,还有,那些梁念悄悄告诉他的,这世上的法则。

      第二天他和梁念站在了同一个练武场里。
      他已经忘了怎么去换一种表情了,只是举着利剑,面寒如霜。

      梁念对他笑了笑,不知是在笑什么,总归陆生是让他惊讶与满意的。

      少年在迷途里走了太久,突破口却是撞得头破血流都找不到了,于是有只恶鬼在这时站出来,指着地狱的道路告诉他,“往这走。”他便像找到了方向一般,至少有路可走了。无论是不是正确的,给他一个答案,让他说服自己找到解法,如此他才能活下来。

      穿着青色布鞋的小脚在地上轻轻一点,少年一个闪身跃起逼近梁念,剑身泛着冷光朝梁念颈上直直刺了过来,陆生用了十足十的力量,这是一记杀招,正如这些武功本身的目的便是取人性命,少年第一次贯彻这一宗旨,于是剑法应有的凌厉便显现出来,梁念弯腰避过,他的速度要比陆生快得多,趁着陆生逼近,还未直起身便挥出一拳,如他所料正好打在陆生胸前,拳头打在身上发出实打实的响声,少年闷哼一身却不退后,反而在空中飞速扭身,长剑变了一个方向,生生止住去势朝梁念面门而来。

      梁念再弯腰,干脆躺倒在地,左脚一蹬越出陆生的攻击范围,陆生落地后毫不犹豫,飞快地追上梁念,又是连刺数剑。

      梁念忍不住称赞道:
      “看来我对你的判断是错误的,你并没有那么无能。”

      陆生此刻却是杀红了眼,这话从他耳中过了便过了,丝毫没有令他分心,他的攻势越发地快,仿佛真是一夜开窍,当一个人的头脑中只有杀人一个念头时,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梁念的动作在他眼中都变得慢了下来。

      梁慕在一旁忍不住握紧拳头,却不是担心梁念,而是担心脸色苍白的陆生。

      “梁念这个狼崽子,懂不懂点到为止?会不会趁机下狠手?”
      然而他不过刚刚生了这个念头,那边梁念便痛哼一声,脚上被陆生划伤了一道。

      梁慕心里一揪,以为他是一时大意。

      然而等他细看,却也惊讶地发现梁念或许有轻敌放水之嫌,陆生却是下了狠劲,招招凶残,不为比试,只为了屠戮。少年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杀手,心狠手辣还在其次,除了杀人,他真的不会思考了。

      武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天资有限,便只叫他反复练了这套剑法,看他舞了这么多次,第一次真正发挥了剑法的精髓。”

      梁慕忍不住出声询问:
      “上次来他的武功还差得远,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或许是被其他的孩子欺负逼迫,反正眼神是一日比一日冷了。。。”武能欣慰一笑,又喝了一口酒。

      梁慕看着陆生冷漠的脸庞,只觉得百感交集:逼他成长的是自己,如今他真的成才最难过的却也是自己。

      只不过几句话话的功夫,梁念身上又开了花,他伤在腿上,动作便不由得迟缓下来。偏梁慕在他比武前叮嘱过:
      “不可用内力,不可尽全力,适可而止。”

      平时不见他这么听话,这会倒是该变通的时候不知变通,假模假样地守规矩。

      两人过了百来招,竟然一时难分上下,陆生也受了伤,然而他全无所觉,仿佛变成了冷硬的钢铁,再不是血肉之躯一般。既不知疼痛,也不知退怯。

      梁念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一边还抽空欣赏了一番梁慕的心疼与着急。心里一阵舒坦:
      “你还知道心疼我?平日里只知道念叨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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