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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遗书 梁慕,你不 ...

  •   教授他们武艺的是客栈厨房里一个打杂的男人,他最大的爱好便是整天喝酒,满脸的胡子遮住了本来的长相,最喜欢做的是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嘀嘀咕咕:“你们谁能杀了我,也就能出去做事了。否则就是没日没夜的练下去,练到十四十五岁,若是还不成才,便用我教你们的武功自我了断,阎王殿不养没用的刀。”

      这人整日里东倒西歪的,脾气却大得很,对这些孩子稍有不满便是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仰头大笑:“打着打着就结实了,你们以后兴许还得谢我咧~”

      当然,打得最多的是整日发呆的陆生和整日犯错的梁念。

      梁念的偏执也算是世上少有了,他偏就不信梁慕能对自己的伤视若无睹,有时便故意犯错,等挨了打回去,站在院门口想了想,把自己袖子给捋高了,又把裤腿卷了卷,挂着两道横流的鼻血进门去。
      甲乙丙正在厨房做饭,一出门见了他这副模样惊得一叫:
      “哎呦喂,祖宗唉~你怎么又被打了!这也打得太惨了。。。”

      梁念便朝他赞许地点点头,深表欣慰:再喊大点声当然就更好了。

      师父蹲在院门口洗锅,见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做我韩志的徒弟,也好叫我丢脸吗?月末便去把那厨子给我杀了,别再跑去跟着乱学!”

      梁念淌着鼻血问道:“秦叶呢?”

      甲乙丙要拿毛巾给他捂住,被他敏捷地躲开了,只好答道:“刚刚才回来,正在房里睡着呢,我看他累得很,你可别捣乱——快去找点凉水拍头上。。。”

      梁念不耐烦地推开他:“又不疼,瞎弄什么?”然后支支吾吾地问:“他回来了没?”

      “谁啊?”

      梁念便气得跺脚:“笨死了,我问你他回来了没有!”

      甲乙丙慢半拍道:“。。。哦。。。回来了,回来了。刚回来,最近他怎么老出去干活。。。你可小心点,每次他干完活回来都脸色不好,喜欢乱发脾气的。。。”

      梁念二话不说便往房里跑。进了门,果然看见梁慕正坐在桌前对着门口擦着刀,桌上摆着的糕点一块没动。冬季的风带着浅浅凉意吹过,他额前的一缕发丝不知何时滑落下来,此时也随之飘荡。眼神却还是那么空,梁念看着他,怀疑他要跟着这阵风飞走,心里竟觉得发慌。

      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哼哼了两声,抬头挺胸地进去了。他的鼻血顺着往下,淌到下巴,效果摄人,饶是梁慕心情再差也不得不分他一个眼神,见状自然是吓了一跳。

      然而他也没显露出来,只是去取了条干净的帕子递给小孩,又说了句:“流这么多,什么时候补得回来啊。。。”说着又坐回去擦他的匕首了。

      梁念对他的反应实在是太不满意了,接过帕子往脸上囫囵擦了一把就直接往梁慕身上扔,梁慕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抖着嘴唇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又想起他们在冷战,小腿一拔就往屋外跑。

      冷战这种东西,自然是梁念一个人下的定义。

      对于梁慕来说,他只是觉得近来事情太多心太累,便没空管这个小屁孩。而对于梁念来说,陆阁的死不过是件小事,连在他心中泛起涟漪的可能都没有,而陆生的离开更是正中他的下怀。

      他只是还在记恨赏灯节那天梁慕冷漠的拒绝。并且自认为梁慕知道他的记恨。

      对他受伤的事梁慕态度冷淡,那也是因为不想惯着小孩,像梁慕当初学武的时候也少不了挨师父的打,但说不心疼也是不可能的。梁慕觉得梁尹既然有内力傍身,怎么都不该天天受罚,私底下便去问了师父梁念的武功学得如何,师父的回答是很好,简直不能再好了。

      的确,梁念的资质太好,好到叫师父都惊讶。凡是教给他的,他都马上领会贯通,口诀是过耳不忘,招式是教一遍便会,甚至能将其融会成自己的东西。师父私底下同梁慕说过:
      “再过几年,他的武功便会在你之上。等他到了你这个年纪,怕是师父也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他早几年来学,你的多年大计便不是无望空想。”

      梁慕不以为然,他等不了那么久,即使可能,他也不愿叫梁念来趟这趟浑水。

      师父虽然反对他将陆生的担子揽下,却也无计可施,只是最近便经常对他生气:“你当初若是听我的话认真学,如今的武功何止如此,整日吊儿郎当,等哪日遇到高手,师父还得去城门上给你收尸吗?”陆阁的死也成了师父心中的疙瘩,他的武功虽比梁慕差了一些,但也就只是一些而已,既然他有断刀的一日,难保梁慕不会有。

      梁慕却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听完这话很认真地叮嘱师父:
      “收尸便不用了,不麻烦您,我若是死了,您得答应我,别叫梁念跟着做这鬼勾当,更别叫秦叶替我养着你,师父,我若是死了,你便随我去了吧。每月吃那毒药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您老了,也干不动活了。”

      师父平息了怒火,摸着梁慕的头同他戏言:
      “你放心,你若死了,师父绝不会拖累秦叶。梁念那个没良心的你倒不必为他担心,他这种人,怎么活都不会叫自己吃亏的。至于秦叶,我打发他走便是了,至于他走不走得了,肯不肯走,师父便不能保证了。”

      梁慕补充道:“还有甲乙丙,也该安排好他。”又突发奇想:“到时记得把我的遗书拿给楚封白看,告诉他我死前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看见秦叶他们从良。。。。对啊,我还没写遗书呢。。。快快快,叫甲乙丙拿笔墨来!”

      师父气得直接改摸为敲,狠狠敲了他脑袋几下:
      “你这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

      梁慕捂着头唉唉乱叫,连声认错但死不悔改,等师父敲够走了,他还是挥挥手喊来甲乙丙,研墨提笔,刷刷刷写了小半页纸。

      “敬爱的老板,我死了。自十五岁为你做事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倦怠,每日早起晚归为您卖命,刀口舔血而满腔怨言无处可诉。如今我死了,死前也没什么太任性的要求,就是想问问你,解了我师父的毒可好?放过姚尹和秦叶可好?给甲乙丙娶个媳妇可好?让陆生回老家可好?把地窖毁了可好?

      老早便想提醒你,便是狗急了也会跳墙,你怎么好这么苛刻我们这帮打工仔!

      。。。。。。

      楚封白,我死啦。本来还想叫你给我做小弟的,果然。。。实现不了的东西才叫梦想。

      这些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奸商,望你念在咱们那点模模糊糊似有似无的情谊上,把我的愿望看着挑挑捡捡,尽量完成。

      否则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写完了把信折巴折巴塞到了平日睡觉的草席下。

      当夜梁念又是很晚才回,见梁慕早已睡下恨不得狠狠踩他一脚把他叫醒,但是因为他对此次矛盾的表现方式定义为冷战,自然是不能像以前一样吵吵嚷嚷,而是应该看看谁先撑不住气败下阵来。

      于是他便一把将被子全抢过来盖着,气呼呼地在床上翻来滚去好一会才入睡。

      梁慕很怕冷,半夜里一阵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便醒过来,看梁念把被子据为己有,他便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把柜子里放着的另一张棉被拿出来。

      正要上床去重新睡下,便听见黑夜里一声小耗子咬东西一样的磨牙声隐隐传来,梁慕不由得觉得好笑,俯身靠近梁念去听。

      却听见他连声嘀咕了句什么,留神听了好一会,才听出是小孩在哀怨道:
      “。。。。梁慕。。。你不管我啦?。。。你不管我啦?”

      小小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听得梁慕心都软了,当下便是一顿愧疚。

      他总忘了梁念和秦叶是不同的,他不够强大,也不够懂事,所以时时刻刻都依赖着自己。他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长大,而自己也不能强求他自立自强地好好成长,既然接纳了他,就要为他的今后负责,要照顾好他。

      梁慕躺在床上仔细地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后要对梁念上心些,他自以为能让他变得独立,能让他成长起来的那些行为,其实只会伤了小孩的心而已。

      然后梁慕开始叹气:
      算了,惯着就惯着吧,难道还指望他自己长成大好青年吗?就这个脾气性格。。。

      但是心底还是隐隐地抱怨了一句:
      别人家十五岁的小孩早就长大懂事了,他怎么摊上这么一个麻烦?

      第二日起床,梁慕照旧打完了一套拳,然后没有回去睡回笼觉,而是对着冷着脸的梁念道:
      “吃完了早饭我送你过去。”

      梁尹心里就跟赏灯节那天晚上的烟花一样,“咻咻”地射上天又炸开了花,然后徒留一阵暖洋洋的喜意。当然,表面上还是要面无表情,装腔作势地问道:
      “你去做什么?”

      梁慕没答他,吃过早饭便跟在他后头往练武场走,前脚跨出院门的同时,有一个面生的黑衣男人也正巧经过他们院门口,满身寒风尘仆仆,分明是刚从外边回来。
      梁慕脚步没有停顿地和他擦肩而过,那人的视线也没有在他二人身上停留过一秒,然而梁尹却隐隐觉得他们刚刚交换了什么信息。

      他不喜欢梁慕有秘密瞒着他,便突然跑上前去抓住梁慕微微握紧的左手,掰开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他不满地瞪着梁慕,梁慕便微微一笑,掀开袖口给他看,隐隐约约地,一张折成方块的白纸条正躺在他的衣袖内。

      梁念道:“你是不是为了陆生加快了你的计划?”

      梁慕摸了摸他的头,道:“这里的每一天,每一件事都在加快我的步伐。包括你的到来,我不愿你真的有拿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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