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爱我》月凉薄

10、缩头乌龟

　　晚上杨光一进屋，就听曹学闵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
　　凉凉的心境，一下变了样儿，有些感叹，有家真好。吸吸鼻子，脱鞋进屋，发现杨乔邦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大冷天的还没给暖气呢，他竟能累得满头是汗，曹学闵捂着肚子，靠在水池子边笑得前仰后合，看到杨光进来，才一把一把抹着眼泪儿，说，
　　“杨光快看你爸，老有耐心了，搁这儿都蹲一个小时坑了。”
　　杨乔邦虽纵向不高，可横向可观，杨光看了半天，也没看着他鼓捣什么呢，
　　“什么啊？”
　　曹学闵又笑，眨着眼睛，
　　“王…八…”
　　说着说着又大笑起来，脸上堆着数条智慧的火花（就是皱纹），杨光不解，
　　“谁买的？”
　　曹学闵继续笑，
　　“超市打折，买回来给你补身体的。”
　　杨光心里一酸，她妈什么都没说，可是默默做着的都是怕她被这事儿击垮了，她肯定比她还闹心，还上火，杨光提提神儿，扯笑说，
　　“那可是大补。”
　　杨乔邦实在没了耐心，扶着桌子，捶着发麻的腿，站起来，郁闷的吵吵，
　　“这什么玩意，你妈也不会挑，搞了个缩头乌龟，我都在这儿等一个点了，它也不伸脖儿。”
　　杨光看清了，地上盆里一只装死的甲鱼，黑棕花纹，一动不动，曹学闵笑骂，
　　“你自己废物少赖别人，谁家收拾土鳖用钳子夹鳖嘴儿的，你给人整疼了，人家傻啊，还伸脖儿让你夹？干活不动脑子，长嘴不知道问啊。”
　　曹学闵一串连珠炮，气得杨乔邦脸通红，
　　“俺家八辈儿贫农，没见过这洋玩意儿，我废物，你整，看把你能耐的。”
　　杨光不想笑，可是这两人就是一对活宝，曹学闵瞄了眼杨光状态还可以，会笑，说明没被刺激傻了，蹲地上捡起根绳儿，放杨光面前晃悠，
　　“来来，看你爸，多有闹儿，六十岁的人了还玩套圈呢，人家王八都得笑他是土鳖。”
　　杨乔邦闷嗤半天，想生气，又实在觉得自己是挺缺心眼，忍了半天，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把抢过曹学闵手里的绳子，
　　“少埋汰人，我那是不愿意见血腥儿，想来个安乐死。”
　　“拉闸吧，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会儿咱家住平房时，让你杀个鸡，把你吓得脸煞白，手一哆嗦把人鸡嘴剁下一半，疼得那鸡满屋子扑腾，整的咱家跟杀人现场似的。”
　　“哎哎，你行了啊，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还拿出来叨咕，有意思没？”
　　杨乔邦这人胆小，杨光知道，虐鸡这事儿，也常听她拿来挤兑她爸，只是今天看杨乔邦虽然闷红着脸，却仍肯陪着曹学闵笑，心里突然觉得，也许这也是一种爱，一种独家冠名以温馨的爱。
　　曹学闵笑得眼睛弯弯，收拾着地上的工具，杨光实在受不了这两人一唱一和跟说二人转似的，蹲下来咧着嘴，拿着筷子逗那缩头乌龟。将心里那股暖融融的东西翻来翻去。
　　事情最后，甲鱼因为杨乔邦技术和战术失败，得以活命，这会儿正优哉游哉的在鱼缸里趴着，龟缩着脖子就露两只眼睛，望着对面缸里那条寡妇金鱼无语凝噎。
　　杨光一夜都没怎么睡，即使她心眼儿再大，面对多年的暗恋失败，心里也难受的像被猫抓似的。
　　一大早金帆就打来电话，杨光迷迷糊糊接起电话，看了看闹钟才七点十分，也才睡了一个点儿，
　　“哪位？”
　　杨光揉揉眼睛，熬夜失眠真不是人干的事儿，难受死了，
　　“还没醒？姐姐你心够大的啊，我可是为你折腾一宿了，你…给我起来开门。”
　　金帆语气很冲，杨光有些反应不过来，捂着枕头蹭着脸，嘟囔，
　　“我不是门卫。”
　　金帆气结，冲着电话吼道，
　　“杨光，我在你家门口，给你十秒钟…”
　　‘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杨光扯开手机，摸着被震疼的耳朵，望着天花板两秒，嘴巴一弯，醒透了。金帆就是厉害，总能给她惊喜，腾的起身，才发现屋里没人，曹学闵和杨乔邦天天有去早市买菜的习惯，果然，打开门，某美女脸色不善，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把手里的包砸向开门的人，怒道，
　　“你是猪啊，敲门敲的我手指甲都劈了。”
　　说着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放杨光面前晃悠，杨光心里高兴，知道金帆提前回来，就是不放心自己，心里暖着，嘴上就嘿嘿笑着，金帆本来倒了一宿飞机，筋疲力尽，门没敲开，又憋了一肚子气，可这会儿看到这样的杨光，心里突然踏实了，她还好，能笑得这样明媚。往沙发上一躺，嘴上却继续炮轰道，
　　“昨晚再给你打电话，怎么就不接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跳河明志了呢。”
　　杨光穿着粉色天鹅绒睡衣，供着笑脸给她骂，看着她瞪了自己一眼，才挠挠头说，
　　“哦，手机没电了，充电器进水了。”
　　金帆刚想伸手够茶几上的水杯，听她说话，差点从沙发上折下来，回头笑骂，
　　“你家发大水了，还能淹着充电器？”
　　杨光没脾气的坐她脚边，傻傻笑着，把水杯填满水，递给她，金帆接过去灌了一口水，就听杨光弱弱的说，
　　“喝水洒的，嘿嘿。”
　　金帆气得咳嗽，心里明白杨光这人要是在意的事儿很少出错，例如她的职业，但是不在意的错误就是屡教不改，估计你给她扒层皮，她也就能给你记住两天，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懒得再跟她掰扯，抬脚踹踹她腿，闭着眼睛说，
　　“今天休班吧？晚上跟我出去吃饭，朋友给我办得接风宴，你没去机场接我没有发言权和拒绝权。”
　　杨光很乖，很听话，金帆就是有种气势，让别人都想听她的，杨光点点头，空了一晚上的心，似乎终于找回了点内容。
　　金帆很满意，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就要昏昏欲睡。
　　咔哒咔哒的拧门声响起，是曹学闵和杨乔邦买菜回来了，门儿一开，就听曹学闵嘀咕着，
　　“现在卖菜的诚信太低，不是往肉里注水，就是洒水压秤，今天这个倒好，竟然故意少找我二十块，你说这都什么风气？”
　　“哎，他们也不容易，一天起早贪黑的，要是实打实卖菜，能不能糊口都是个问题。”
　　曹学闵拿着手里的大葱一把打过去，气道，
　　“妇人之见，就是你们这帮人假好心助长了这些歪风邪气，要是每个人都心存正义，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谁还敢破坏秩序，罔顾诚信？”
　　杨乔邦刚要说话，才发现杨光后面的人，曹学闵还没骂够，回头发现多出来一人也是一愣，待调整好逆向光线，才惊喜道，
　　“帆帆，什么时候到得，怎么没告诉阿姨一声？”
　　金帆笑得娇美温柔，上前挽住曹学闵的胳膊，亲密笑着，
　　“阿姨，我今早到的，这不，下了飞机家都没回，就赶紧来您这儿报道了。”
　　杨光回头看见那笑，嘴角撇了撇，这女人变脸真快，刚才还一副大爷样，这一秒钟不到就变身小绵羊了，继而想起了有同样特质的吕灿，两人还真般配。
　　曹学闵自见了金帆，就彻底无视杨光，外套都不脱的拉着金帆问长问短，杨光坐在沙发边上，看着终于见到自己亲闺女的曹学闵，心里感慨，看她妈啊，那嘴笑的，要没耳朵挡着，就得一个叉开到后脑勺去，有那么高兴么，她也高兴，但也没曹学闵那么激动，就差手脚并用搂着金帆波儿两口。
　　正在嘀咕间，就看曹学闵回头望了她一眼，不耐烦道，
　　“你也是客啊？还不拿早餐过来，人家为了来看你，饭都没吃呢。”
　　杨光嘴角一抽，曹学闵要不说，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客呢，再看金帆望着自己眨着眼睛，明显一副小人得志，杨光被美女电了下，很自觉起身直奔厨房，望着屋内两人，嘴角上翘，觉得虽然冬天还没来到，可春天竟好像已经悄悄蛰伏。
　　跟着杨乔邦在沙发里看电视，杨光有些心不在焉，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都一个点儿了，这两人，有啥好唠的，曹学闵跟她说话要是不开骂，时间绝对超不过十分钟。瞥了眼电视，正演一位后母与女儿合计着怎么暗算美丽如灰姑娘的小女儿，后母说，
　　“别看她漂亮，可是没长脑，我把她卖了，她还得给我数钱呢。”
　　杨光身子一抖，本能望望那紧闭的门口，女儿说，
　　“哼，可惜爸爸眼里只有她，她要不死，我们就得不到全部家产。”
　　杨光咽了口吐沫，眼睛有点直，突然觉得杨乔邦有点可爱，全部家产就这么一套房子，没人瞎惦记。
　　“这事儿交给我，只要是你想要的，妈都会给你。”
　　尖锐的笑声，杨光眨眨眼睛，心里有点毛，正在这时候，二人从房间里出来，曹学闵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可在杨光眼里竟渐渐与那后妈的狞笑重合。
　　曹学闵见杨光又是一副呆相，不禁摇头，满眼的恨铁不成钢，回身拉着笑容甜美的金帆沉重道，
　　“杨光多亏有你这么个好姐们儿，要不被卖了都不知道。”
　　杨光后背一凉，本能一吓，她两还真琢磨要把她卖了啊，卖她干嘛啊，她对数字没概念，数钱都数不明白。
　　金帆揽过曹学闵肩膀，紧了紧手臂，与曹学闵对视一眼，好像要英勇就义似的，点点头，达成了联盟。
　　“阿姨你放心，有我在，保准杨光有肉吃。”
　　曹学闵会心一笑，看看杨光，那样子好像在说，这人比人怎么就差那么多呢。开口就没好气儿，
　　“收拾收拾，金帆晚上有局子，你去陪她买衣服，别一天老窝在家里，都快发霉了。”
　　杨光叹气，她妈还真怕她烂家里，‘哦’了，一声，心思却没在，金帆拾掇完了，挎着小包，看着杨光压根没动弹，也不生气，转身拿了她大衣，一把把她从沙发里捞起来，边拽边吵吵，
　　“快点的，再磨叽都几点了。”
　　杨光被她扯得迷糊瞥到茶几上的手机，一把顺到兜里，
　　“慢点，我手机”
　　“人去就行，不用带了。”
　　杨光嘟囔，
　　“主任会找。”
　　这女人干巴瘦，劲儿比她妈都大，胳膊都快给她拽脱臼了。
　　她这个职业性质就这样，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出了车祸，天灾的，人手不够，休班大夫就得随时到岗。所以她们主任耳提面命，谁睡觉都不行关机，必须24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