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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争夺的权利 ...

  •   越泽赶来时,她正坐在栏杆上笑着,咯咯的笑声实在谈不上好听,却让越泽感到无限的寂寞的凄凉。
      脚下就是地狱,只要她微微纵身,就能永坠幽冥,再也不用跟任何人扯上干系。
      越泽捏着冷汗一点点凑近,他凝视着少艾的每一个表情,生怕对方下一瞬会跃下楼台。
      “别过来!也别跟我说那些大道理。”她没有回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叹息般言语,“我已经熬累了。”
      越泽叹息:“原来你不是梦游……”
      “梦游?”她低下头轻笑着自嘲,“我竟疯成这样了。”
      越泽欺身上前,想要拉回她。她回过头,鹰隼般的目光凌厉冰冷:“令姐曾将我比作河豚,你与我为伍只会害了自己。你有大好前程,不该多管闲事。”
      越泽按耐着心底的恐惧,低沉着声音哄劝:“那是姐姐的一面之词,你可曾问过我是怎么想的?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她看着黢黑的夜空兀自呢喃:“以前,在我最难熬的时候我也曾盼过,希望能有个人站出来拉我一把或是骂我一顿。我一直等,等到心都凉了也没半个人出现。没人肯理我,更没人想帮我。每天每天,都是一个人坐在佛堂抄经,抄累了就只能看着窗外的蘼芜发呆。天黑了房里永远只有一盏油灯,孤零零的,风一刮就灭了。”
      越泽看着她,喉间苦涩又疼痛。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常言道: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他只是个医官,对少艾虽有情愫,却也只停留在怜惜之情。
      她松开扶着栏杆的手,捂着脸不断啜泣:“我已经不想再熬下去了,太苦了……”
      夜风拂过,携着桃李残红席卷天地,隔着凋零在风中的花瓣,栏杆上细弱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他心头一紧,自己对眼前的这个人终究还是无法做到放任自流。
      冲上去抱着少艾的那一瞬间,越泽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不是对的。
      他知道少艾真正需要的不是怜悯和爱惜。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安心依靠,一个能将她从往事的泥淖中拉出来的人。
      他紧紧揽着她说:“我会陪着你,陪着你一起慢慢熬,你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振作起来。”
      少艾望着那双柔若春波的眸子,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绝望和不甘汇成眼泪汹涌流下。
      她说:“帮帮我……”
      他坚定地颔首,恳切无比地应下:“我帮你。”
      东窗的郎情妾意图实在唯美,落在赵子霖眼中却无比刺眼。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气什么,狠狠掼碎茶碗和笔洗,却仍是不解气。
      听见动静赶来的少芷挡了他的路,被他狠狠推倒在地,他无暇顾及眼眶泛红的爱妻,匆匆出了别院。
      赶到栖风阁的时候,一对璧人拥在一起在廊下席地而坐。
      越泽拥抱少艾的姿势极温柔,小心呵护的模样让眉眼更加温润。
      赵子霖瞪着窝在越泽怀里熟睡的少艾,下意识放轻脚步。
      他硬着头皮将人揽到自己怀中,发出警告的嗤笑。
      越泽并不抵抗,只压低声音提醒:“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患了癔症和梦游症,此二症皆是心病所致,至于症结所在想必王爷该比我更清楚。”
      熟睡的人又被塞回越泽怀里,他望着那张尖瘦惨白的脸,忍不住多嘴问一句:“那几夜,你们对坐饮茶的时候她都是在梦游么?”
      “王爷以为如何?”越泽不再掩饰心底的轻蔑,嗤笑出声,“觉得我与她二人孤男寡女楼台私会,做了有辱王爷威名的苟且之事?”
      他有些愤恨,咬着早已酸痛的后槽牙狠狠地说:“明日本王便会派人领她回去。”铿锵有力的一句话散在夜风里,听着反倒多了几分儿戏。
      少艾醒来时,越泽正守在窗边看书,一盏油灯又昏又暗。说是看书实则是拿着书本打瞌睡。
      她伏在榻上细瞧那人温润谦和的眉眼,心有些发紧。就这个人即便是知晓那些难听的谣言也仍未弃她而去,总在她陷入绝境的时候伸出援手。甚至承诺会陪着她帮助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的梦游症,更不知道越泽暗地里保护了她多少次,只知道这个人于自己而言已经有了非比寻常的意义。
      她看着越泽,越泽也睁眼看着她。良久两个人在灯下相视一笑,那时越泽才发现,少艾也有惊为天人的美艳。
      风筝放的很高。
      少艾和越泽并肩站在廊下,看着院墙那边放风筝的母子,孩子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缥缈的感觉。
      她拢着鬓发,向越泽说出憋在心底多年的那些事。
      所有人都说霖王艳福不浅,镇国将军府一对才貌过人的双生花开在霖王府的后院。
      外人哪里知道享尽齐人之福的赵子霖待并她不好,所谓的正妃,不过是徒有虚名。
      摆满珍馐的长案上,少芷可以旁若无人地挨着赵子霖,坐在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脸上总是洋溢着化不开的甜笑。
      她坐在下首,独自怆然,竭力忍住涌上鼻腔的酸意。心口涨了满满的不甘和怨憎。那一刻她终于尝到了嫉妒一个人的滋味。
      女子善妒是深入骨血的天性,挥不去,抹不了,只能凭着一身涵养竭力克制。
      少艾克制得再好,却也挡不住少芷一颗善妒的心。
      阿娘告诉她少芷没有怀孕的时候,她很平静,平静中带着几分木然的味道。
      最后她望着阿娘,一脸死寂,所有的情绪全部崩塌在眼角,苍白的脸上划下道道清晰的泪痕。
      阿娘却说:“你不该强嫁霖王,那是你妹妹的夫君……”
      她忍不住冷冷哂笑:“我与他议亲之时,男未婚女未嫁,他怎么就成了少芷的夫君?”
      阿娘皱着眉,哀怨地指责:“你不该携恩求报,强求这段姻缘。”
      “你们都帮着她骗我!都觉得我对不起她是么?”她狠狠掼碎茶杯,开始发泄满腔怨气,“我现在是个废人,除了嫁赵子霖,我能怎样?他们的命是我用一只手换来的,他们欠了我!”
      阿娘的责备戛然而止,小小的花厅,母女二人相顾无言。临别之际阿娘留下一串叹息黯然离去。
      那以后,阿娘再没来看过她一眼。
      她躲在小小的院落中足不出户,像只关在笼中的鸟雀,等着赵子霖来看她,却从未等来想见的人。
      唯一还肯同她说话的人只有一个碧梧,碧梧从前是跟在赵子霖身边的贴身侍婢。犯了错,被少芷拨来这处乏人问津的院落。
      碧梧对她说:“夫妻只有圆了房才是真正的夫妻。”
      她侧过头,来不及掩饰的难堪被碧梧尽收眼底。
      碧梧说:“宅子里的女人要学会争,去争了总有赢的机会,若不争就只能任人宰割。有个词叫做后来居上,没有人能赢一辈子。即便是胜宠之下的侧妃也有落败的一天,最好的法子便是与王爷圆房,只要圆了房就有机会反败为胜。主子若想赢,碧梧定当竭尽全力助您一臂之力。”
      她浑身颤抖,露出牵强的笑,心中却打定主意要让少芷也败一场。
      她依着碧梧的要求,每日对着镜子勤恳练习,一双眉眼描得温柔又娇媚,豔红的唇轻轻抿起,柔弱又艳美。宛然成了另一个少芷。
      碧梧谋略过人,手段极高。趁少芷回将军府设了局,蒙混了所有人。
      她披着少芷的衣裳,竭力模仿少芷的举止,李代桃僵站在花厅等着夜归的赵子霖。
      没有人问起,为什么本该在镇国将军府的王妃是何时回来的。亦没人发现偏僻院落里失踪的少艾。
      夜归的人,披着月光满身酒气地回来,醉眼朦胧地喊着少芷的名字。
      她摒着气,竭力压下紧张,引着他去了自己的小院。替他脱去披风,弯起唇角笑得温柔又娴静。
      当赵子霖在那张窄小的榻上拥她入怀的时候,多年的夙愿终于成真,她默不作声,姿势僵硬别扭,却仍旧固执地伏在他怀里,耳朵贴着赵子煜炙热的胸膛,心跳的节奏清晰入耳。她深深扎在他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属于赵子霖的气味。
      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泛起一粒粒疙瘩。她惶然地抓着赵子霖,心里很不安。
      耳际响起阿娘哀怨的声音是她开始嗤笑。不该强嫁又怎样,谁能保证赵子霖只会爱少芷一个。
      她也有去争夺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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