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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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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想逃。”他轻易地洞穿了我的企图,“除非我放过你,否则你再逃多远,我也能抓住你。所以她也无法逃脱(这时我才注意到先前那个女人不见了)……”
“我很少遇见像你这样的,敢于孤身见义勇为的年轻人,且还是个女孩子。”他接着说,表情有一种赞赏与怜悯,“虽然具体分析起来,大抵应该是头脑发热,但这毫不影响我对你的欣赏。毕竟头脑发热到你这份上的,也不多见了。看在这份上,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这样吧”他考虑了半晌,说道:“你奉我为主,我饶你性命,或许将来,我一高兴,还会赐你美貌与永生。”
我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
“这不是玩笑。”他咧开嘴笑,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像极了锯齿,而牙齿缝里还渗着鲜血,“我这一辈子,虽算不得一个好人,但说过的话,答应别人的事情,绝少反悔。你好好考虑。我有些喜欢你,如果你顺从我,我便对你网开一面。”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他接着说,“好好想一想吧,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呢?而且你如此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啊!”
“怎样的奉你为主?”我问。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生命都要献给我。你将没有自我,你存在的理由就是服侍我,听我号令。但你得到的东西,将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没有自由,其他还有什么好谈的。”
“自由!哼!你太当它一回事了?”他冷笑着说,“不论是谁,都得在市场上出卖一定的自由,换取生存。但老实说,他们获得的酬劳少的可怜!我呢,我能够给你美貌、永生、权力、金钱、力量……这些绝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无法得到其中一项,而我,我可以全部满足你。有了这一切,有多少自由,有没有自由,有什么要紧?”
我毫不怀疑他拥有神秘的能力,而且我也承认他的话对我很有吸引力。女孩子们可以不爱权力与力量,但绝没有不爱美貌与永生的。但他索要的自由,是毫无自我的自由。
我将自由与美貌、权力、永生、金钱放进天平的两端称重。最后我对他说:“不!”
“你说什么?”他似乎没有听清,也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狐疑地盯着我。
“我说不。我不做你的奴仆。”我意志坚定。心灵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与自由。
“你难道不喜欢自己长得漂亮些,不喜欢青春永驻,而希望脸蛋慢慢老得像树皮吗?”
“喜欢,但衰老与腐朽是不可抗拒的规律。”
他有些愤怒。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是宁愿死罗?”
“是的,”我点头,“不自由毋宁死!而且我绝不将自由出卖给魔鬼。”
“魔鬼?你以为人就不是魔鬼,是纯洁小绵羊,不吃人吃草吗?”他说,“人是吃人的,他们吃一切比他们弱小的人。翻一番历史档案:易牙烹了自己的儿子,献肉于齐桓公;石虎,以人肉大宴群臣;后来的朱粲、符登、赵思绾,吃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像你与我,我比你强,我有资格吃你。当然,你也可以吃我,只要你比我强,弱肉强食嘛!……是,我承认我是魔鬼,但和有些衣冠楚楚的家伙比起来,我简直是个天使,至少我愿意给你一次逃生的机会……好了,我想我透露得够多了,绝不能再说了。现在,你,一位自由不惧死的勇者!宰相肚里能撑船,我成全你与尘土同朽,与黑暗为邻的勇气。不过千万不要被我抓住。否则……你大概还不知我的手段吧!当我抓住你,我的手,它会扎破你的血管。我的嘴,它将吸光你身体里的血。在你将死而未死之时,用我的手,划破你的肌肤,再伸进去,掏出你的心……可别怕,小姑娘,只要你勇敢一点,能够逃出去……我很愿意看见一个为了生存而战的斗士。跑吧!小家伙!”
我本能地跑,跌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任由灌木和荆棘,刺伤我的肌肤;任由高大的蕨丛,落井下石,阻挡我的去路。但不论我跑得多快,总能听见身后诡秘的轻笑声说:“血呀,好美味的血呀!”近得就像有人贴在我的后背,对着我的耳根子说。
我的脊梁骨发寒,我尝到了后悔的滋味,真是恨不得时光倒流,痛快地答应他的条件。但世间又哪里有后悔药卖呢!我只有绝望地品尝这一切的苦酒了。
幸好当时我被根茎绊倒,摔下了山坡,掉进了一个幽暗的洞内。洞很深,就像爱丽丝掉下的兔子洞,但我的运气却要差些了,在到摔落洞底后,我的后脑勺磕在大石的棱角上,一阵剧痛,很不幸的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有人来到我的身边。知是男是女,但我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幽香。从那轻轻的叹息声中,我听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的声音。她将一种散发着清香的甜液慢慢灌入了我的口中,凉丝丝的,直沁入心脾,接着又在我后脑勺抹了些药。不过一会儿,剧痛便明显减轻,等到醒来时,竟完全没有痛感了。
洞里一片漆黑。我慢慢坐起来,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下意识地往后脑勺摸了一摸,头发上粘着一些干干的硬块。我知道那是血凝固后的硬块,但伤口似乎一点也不疼痛。突然我想起了昏迷中做的那个梦。难道是……我摸索到掉落一旁的背包,飞快掏出打火机。打火机发出的微光里,梦里的女子早已消失不见,往上看,是黑漆漆的,似乎没有洞口,往前看,虽然有一条隧道,但也是黑漆漆的,似乎通向地狱最深处。但能怎么办呢,总得想法子出去呀!往上爬是不行的,那就往前走吧!
洞窟七弯八拐,时窄时宽,越往里便越潮。
打火机的汽油早已燃尽,我摸索着前进。洞里除了我的足音,便只有滴答滴答的雨滴声。我不由想起一部电影《黑暗侵袭》……总之,越是想,越是后脊背发凉。
幸而几个转弯,前头上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我迫不及待地跑上去,攀着墙壁,大约半个小时,终于走到了亮光处。
那是一个洞口,只是积了厚厚的一堆落叶,所以只有零碎的几缕光射进来。我将叶子扒开,从狭狭的洞口爬了出去。
但我没有逃出生天,至少没有回到我熟悉的世界,我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一处美丽得像一幅巨大山水画的景色中。四周的青山绿水扑面而来,叫人应接不暇。那些高入云霄的山峰,飞流直下的几道瀑布,皆飞珠溅玉,好不气势磅礴。而站在山脚的我,便犹如那小小的蝼蚁。
我发了一会儿呆,便缓步向前,只见古木婆娑,山石耸峙,清流潺潺,实在说不出的好看。似乎刚下了一场雨,大大小小的叶子上,都挂着晶莹的雨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水烟缭绕,山水的容光,大半便被隐了去,朦朦胧胧,放佛蒙了面纱的仙子,更诱使着你摘落她的面纱,一探芳容。因此隐隐升起一种“裹粮杖轻策,怀迟上幽室”的豪情。
走了不足几步,我的鞋子便被脚下的野草上的露水打湿了,只得停下来,走到一堆乱石中间,挑了一块干燥的石头坐下吃掉背包里的面包。想要抽支烟,没有火,只得靠在身后的大石头上休息。
睡眼朦胧间,一阵豪迈的歌声,突然穿山裂石而来。我一下子坐起来,侧耳倾听,听他唱:
“我本方壶客,飘逸离凡尘。胸中万卷,谈笑挥翰墨通神。不慕巢由隐迹,不羡皋夔功业,出处两无心。坦荡灵台净,廛隐胜云林。念生平,喜旷达,事幽寻。登临舒啸,惟有风月是知音……”
这歌者是何人,竟在这里放歌,难道是本地的樵夫?
管他呢!我决定找到他,让他助我回城。
除了寻求帮助,当时还有另一种思想驱动着我。一来我的性子本就有些骚动不安;二来因为当时我还年轻,时常幻想着种种冒险行为,渴望可以去到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像一位吉普赛女郎般流浪,见识各种风俗知识,认识更多的具有高尚德行的朋友。而且当时处于那种山水前,我忽然便厌倦了曾经死水般的生活,我渴望自由,渴望刺激,渴望冒险,想要认识这个广袤的天地,从中寻求人生的乐趣。而且人生短短几十年,你不应该将自己束缚在小小的盒子中,整日与电脑、汽车、高楼为伴,我们需要走出这个盒子,去外面看一看,呼吸呼吸广袤天地里的空气。
在这两种思想的刺激下,我挑了一根木棍拿在手,扒草寻路。
深山虽多虫蛇猛兽,但我这一路,幸而只遇见些兔子、猴、羚、野鹿之类的还算得温顺的动物。但奇怪的是,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似乎都在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我,就像打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不小心被我察觉,便慌忙忙地躲进树丛里,或跳到树上,或藏进繁茂的绿叶中,伸出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的脑袋看我;有的虽然胆大些,但都摆脱不了森林野兽共有的那种羞怯与胆小,羞羞答答地,不如动物园里的它们的同伴那般落落大方。
当然,一路风光之奇秀,真是见所未见,我几乎忍不住想停留下来观赏观赏了。
没走多久,来到一处美丽又阴湿的山坳时,歌声便突然销声匿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