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裂光

3、送花 杜子衿跟着

　　杜子衿跟着陈龙看了整整七天的戏，七天都在沁春园，七天都看《红楼》选段，段段都是孟荟衣扮的贾宝玉。这劲头儿是真像要捧她了一样。只是看戏确是纯看戏，除了头回看戏送了六只花篮之后，陈龙再没出过大手笔，只是没回看完之后,陈爷身边的红人杜子衿杜公子必定亲自捧了百合送与孟荟衣。一时让上海滩的娱乐媒体失去了判断力。
　　若说陈龙没看上了孟荟衣，为何天天跑去沁园春报到，青龙帮又不是快倒台了，没事做；若说他有意于孟荟衣，为何次次都让杜子衿出风头，搏美人笑，难不成陈龙嫌弃自己老了，没脸见人？
　　不过有一点上海滩娱乐媒体们是知道的：孟荟衣要红了。
　　且不说傅珍妮惹了陈爷，就是她平安回来了，这沁园春的台子也绝不会给她留着了。除非郑世昌脑西搭牢了，敢跟陈龙对着干；要么陈龙脑西搭牢了，戴了绿帽子也不介意。再说，这孟荟衣年纪虽小，唱功确实不错。她登台来只唱过一出戏，却将宝玉风姿演的淋漓尽致，唯一的不足，就是这身量偏小了。但他自上台，只演那么一出《楼台会》，但也显得青涩得恰到好处。
　　综上所述，孟荟衣要红了。上海滩大佬太太们，既乐得听孟荟衣，自然也乐得看她的新闻。什么“孟小姐的戏场场爆满”了，什么“杜公子鲜花献美人”了，什么“某某馆老爷带家眷听孟小生的戏”了……
　　荟衣此刻却是想的脑仁都直疼。
　　适才……
　　“荟衣小姐今天的这一出可是博得了满堂彩啊，杜某人实在喜欢的紧，鲜花配美人。”杜子衿带着盈盈笑意，将早已名声大噪的“花束”递给荟衣，一脸的风流之情状。
　　“多谢杜公子抬爱。荟衣年纪小，技艺轻，实在不敢当。还望杜公子莫要再送荟衣花了，鲜花是要配美人的，正好衬得艾丽姐姐扮的黛玉。”荟衣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时隔四年，当初的死里逃生却历历在目。他看起来是比四年前更健壮了许多，只是还是这么的……讨人厌。
　　“荟衣小姐初来上海滩，想必还未游过罢，不如改日我请小姐好好的去玩玩。”杜子衿先头就看这丫头眼熟，这会儿借着献花的名义见得多了，总觉得似曾相识，又实在记不得。他也不管她言语里的借话扯话，直奔主题。
　　荟衣轻皱眉头，这杜子衿跟着陈龙来看她的戏已经整整七天了，都说要在上海滩成名就一定要找个靠山，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杜子衿年轻、有一定地位与权力，身后又有陈龙顶着，势力强大。一开始她以为是陈龙瞧上了她，心里是抵触的，但随着日子长了，她便知道，要和她有牵扯的，是杜子衿。照别人的看法，她该欢呼雀跃的，一个戏子，要在上海滩立足，要成名成人，能得到这样条件优厚又不会令她恶心的好靠山是来之不易的机会，多少人羡慕嫉妒恨来着。但荟衣是不想这样的，她是穿来的，这一生本就来之不易，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好好活着。这是一定不简单，即使简单，和这样的人扯上了关系也必定会变得不简单。
　　“杜公子说笑了，哪好意思让您亲自陪荟衣去玩呢。”
　　“荟衣小姐过谦了，荟衣小姐年纪轻轻就博得大家一片好评，能有幸得荟衣小姐陪同游玩，是杜某的荣幸。”杜子衿说着浅浅地笑起来，嘴角轻扬，眼尾渐眯。
　　荟衣十分讨厌他这个表情，四年前他也是这般，轻笑着问：“不过，什么？”荟衣倒不是怕他记起四年前的事。自己总归算是他的恩人，虽然在菜里动了点手脚。再者，自己四年前就是一个女童，脸都没张开，一股脑儿缩着；现在的孟荟衣虽然身量还是太小，但脸是长开了许多的，连师父也说：“荟衣这脸半年一个样，长得快啊。”>_<
　　“杜公子的美意，荟衣心领了，只是荟衣学艺不精，还要多多练功，要赶着排下一场戏。”孟荟衣估摸着杜子衿让自己陪，是为了长点面子。上海滩的公子哥儿们都这样，哪个小明星，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便带出去溜达一圈，攀比攀比。就跟遛狗似的：“你的是什么品种的西洋狗啊？”“贵妇人！你的呢？”“小京巴!”
　　杜子衿不是世家的公子哥，但陈龙无子，身边又从不离他，总是走到哪儿都带着杜子衿，明眼人都知道杜公子怕是青龙帮的继承人了，称一声“杜公子“也不为过。但荟衣人虽小，但主意是有的：不去就是不去。
　　“荟衣小姐果然勤奋过人，令师想必甚是欣慰。”荟衣最讨厌杜子衿的一点，明明是死皮赖脸的强求别人，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让人挑不出礼数的错来。
　　“杜公子不若去找找艾丽姐姐吧……”
　　“令师与陈叔相识多年，与杜某也有几面之缘，想必定会卖杜某人一个面子的。”杜子衿抬手打断荟衣的推脱，根本不给她不去的理由。
　　荟衣猛的脑子什么一闪而过，顿时觉得这件事似乎并不简单。上海滩里像杜子衿这样的公子哥儿比比皆是，怎么就他一个人缠着自己？自己虽说长得还过得去，这几天名声也噪，但毕竟是新人，年纪……相貌手段实在不能和那些见惯交际场面的前辈相比较。难道杜子衿就喜欢吃自己这样的嫩草？一阵恶寒。其实若说他追的紧，也不尽然，杜子衿面上风流，眼里却并未对自己流露过情意。似乎只是履行公事，甚至礼节性的客套占多一点，除却隐隐逼人的气势外……
　　“荟衣小姐不说话，杜某人就当你同意了，那就这么说好了。”
　　“啊？”荟衣想的头头是道时听到一声“说好了”，顿时回神，“什么？”
　　“明天下午一点钟，我在沁春园门口等荟衣小姐。”杜子衿微笑说完，然后，走了。
　　荟衣望着他笔挺的后背消失在视线中，甚是懊恼：姐姐同意什么了？……我咒你旧伤复发，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