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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赏银 ...


  •   她本是留了生人借宿,因那妇人不知生死她正暗自着急也未曾多想,但当她请两人帮忙时却从两人那对视的一眼中察觉出几分不对,只是哪里不对,却又无从说起。后来想想,却是那自称是公子的书生,竟连这样的小事也要与那护卫相商,而那二人说是遇见了狼受了伤,全身却无半丝被抓咬过的破裂痕迹。

      虽有些捕风捉影只是凭着她的直觉,却也为了以防万一,她才会在她自己的床上做了个捕猎时的简便连环触发暗器,反正只要那些人不进她的屋子也不会被暗器伤着。

      那暗器极为简易,只要触动了她床边的那根线,便会引发机括放出她淬了药的小箭,当箭放出时又会引发另一个暗器一根带有尖刺的木棍会从高处极快打下来,虽不精妙却也勉强有些用处可以伤人。

      要造这样的小暗器其实不难,若是不擦上药,效用也不大只能用来对付一些小动物,即便伤了人也不过是些轻伤。

      那小箭上淬的药是她进林里时无意发现的,人被划伤会昏迷一个时辰,醒来后便会无碍。

      半月前她在深林地上挖了个坑想抓些活物回来养,一只土鼠在她去收猎物时已是昏厥,可近半个时辰后她回去打算将它从坑里抓起来时它又活蹦乱跳了。

      她抓了三只土鼠,皆是如此。后来看到一只兔子从那坑附近几株极少见的草丛中跑过被那带刺的小粒扎在身上,跑出几步后不一会就倒在了地上,待她将它抓回家中近一个时辰,它又醒了过来,又见那带刺的小粒从前那土鼠身上也是沾过,于是摘了那带刺小粒又在一只土鼠身上试了后才确定了其药效。她便将那几株草的小粒采了晒干收了起来,再四处寻找想要再多采集些却是再也找不到了。

      她在妇人屋中出来往茅房去后便披着妇人的厚棉衣在一隐蔽背风的角落里寻了一把竹凳坐着待了下来,等她猜度着那两人应已摸清了这院内人口与情形却迟迟不见得他们动手在那被冻得手脚发冷第三回疑心自己多疑时,却听到了有人在自己屋里痛叫。

      那两人在妇人的屋内不见她的影子,真的去了她的屋子。

      她的眼中带着几分惊慌,脚下却极稳地经过茅房轻轻地从屋后绕到了东屋屋侧,透过那漏风的间隙,她看到了正在她屋子里跳着脚骂人的人与那早已被砍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地的带刺木棍。

      "作死的贱人。"那护卫一把拔出扎在肩头上的小箭重重地摔在地上恨恨地道,"就这么一支小箭也想来伤你爷爷,老子定要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吃了。出来,给老子滚出来。"说到后头已是将近咆哮,手上的刀在小竹屋里一阵乱砍。将她的被子砍了个破烂不堪,那癫狂的模样看得她在外头不寒而栗。

      而那书生看了看被一支小箭擦破了的手背却是不屑地一笑并不曾去理会那小伤。

      她听到那大黄狗正跑到竹屋前对着那两人狂吠,吠完几声后又躲着他们极快地往院子里的柴门跑去,见他们不曾追赶又跑了回来吠叫,如此来回不停,劳累不堪。

      好在那药药性极猛她又怕药效不够用尽了那所有的药这两人不过三句话的功夫就被药力所控昏了过去,于是她才强作镇定地走了进屋极快地用藤蔓做的绳子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也是未曾料到她已有所提防,以为这户人家只有她一个丫头随他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们才会在不备之时被暗箭所伤。

      东屋里那些做机括的物件本是做好后要带去林中捕猎的,这半月来在那妇人的打骂中唯一支撑着她的,也就只剩外出拾柴时做这捕猎的机括所带给她的欢愉了。

      府官捉拿了朝廷重犯归案,一心想着上奏之事,草草问话几句便急着离去了。

      待那官兵押着犯人离去,收拾着自己床上那被砍破后飞了出来的棉花时,她才深深地感到实实在在的害怕。

      若是那机括不能用或是那药不奏效呢?

      那她也只能是弃那妇人不顾自己偷偷地往林子里跑了。

      只是她却也不怪自己留宿那两人。

      即便她不留他们借宿,他们真的就会那般离去?她实在不信那半人多高的栅栏能拦住他们那样无恶不作的人。如果当时真的打发走了他们于她怕是更加不利吧,一丝察觉防备也无,白白等着他们发难。

      幸好,有惊无险。

      "许师爷去前衙走一趟吧。"府官大人听了仆从来报,对身边的许师爷道。这样的事显然常有,他只对师爷吩咐了那么一句,师爷已是躬身点头称是往前衙去了。

      眼下他正忙着与管家商议准备什么土仪与送多少银两作程仪给那将回京的贵公子好,哪有功夫理会一山间丫头。只是她当着其他百姓的面打着前来向他拜谢的旗号,为人父母官者,却也不好将她拒之门外还得好好将她打发回去才行。

      这事顺当得让他有些昏头。

      那贵公子昨日才到他的辖内,昨夜得知那两人行踪带人搜山,竟真的让他给抓到了人。他本对此事不抱他想,只盼着莫像这公子待过的其它几处官员那般在京里上官跟前吃挂落得个办事不力之名,没成想竟是让他在此事上立了大功。

      那'阎江双盗',六年间烧杀掠夺犯案累累,杀人无数。官府两次抓获,谁知押解途中却皆被逃脱。三月前伙同一批流寇在江上洗劫了三品政布使夫人的三艘大船,政布使夫人惨死,幼子溺亡,一桩惨案惊动了政布使夫人的娘家陆家。

      刚好这陆家公子去外家替外祖父衡国公贺完六十大寿,得知姑母枉死,贼人有两漏网之鱼正在他回途的奚柒一带出没,写信回府请命道是要为姑母力擒真凶,三个多月以来,随着歹人踪迹追查至此。

      谁都知那白面书生功夫虽是寻常,却生性狡诈足智多谋,自诩智比孔明多次在那官差眼皮底下逃走,却不想阴沟里翻了船,栽倒在一个山间妇人手里。

      听那小丫头与那'阎江双盗'所述,那妇人起先不过只是头疼昏了过去,醒来后听说留了生人借宿,有一人还带了两把大刀受了伤,便起了疑心,为防万一,她暗暗装了机括之后依旧装病卧床掩人耳目,后来他们真的起了歹心,才能攻其不备,暗箭伤人,撒下迷药,最终趁药力发作将两人手到擒来。

      他想起那双盗大骂妇人狡诈装病时的模样,不觉笑了起来。

      山上打猎之人晓得一些简易的捕猎陷阱倒是不足为奇,只是,那市井中的下三滥迷药又是从何而来。

      大夫说那妇人当时应是动了大怒如今全身都瘫了连话都说不得,他倒是觉着那妇人怕是得知那双盗的大名回屋后惊吓过度给吓坏了。

      只是那般模样,她家又无亲无故的,却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想到那小姑娘,他摇了摇头,那小丫头更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不知如今年月不说,竟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晓,说是她家太太从来都只唤她丫头。

      那青云山荒凉少有人至,至今登录在册的只有一户李姓人家在那住过。这户李姓人家,十年前男人死了后,那寡妇见婆家娘家的亲人都死绝了,便带着女儿与一个男人跑了,没想到不知何时竟又回来了。

      还得找个时候好好敲打敲打下边的人才是,那么一家大活人在那山上住着衙门里的人竟是不知,到底是不像话,若是治下多出几起这样的事,这人丁税怎么收得起来。

      罢了,昨日迎了那公子至今,他还未曾好好歇过,再大的事,也等明日早间送走了陆公子这尊大神再说吧。

      "既是大人有要事在身小女便不叨扰了,还请师爷代为谢过大人。"

      "姑娘客气了,回头定代为转呈。早些回去吧,山上路不好走,莫让你家太太久等。"许师爷道。

      他看起来甚是年轻俊俏,眼眸清亮得使人一见再难忘怀,若是不点明身份,何依秋决不会想到他会是个师爷。

      "虽是多余,却也要嘱咐上你一句。"见左右没人,他放轻了声音道,"回头家去,那二十两赏银需得收好了才好。"

      大人为了让百姓效仿,道是青云山李家助官府抓拿'阎江双盗'有功,敲锣打鼓地将那二十两赏银从府衙一路送到了她家。那山上只住着她们一户人家,山下方圆几十里又荒无人烟,家中藏有一笔大财那能挡贼人的妇人又瘫倒在床,却不是什么好事。

      "多谢师爷提点。"何依秋不曾想到他说的是这话,感激地道。

      早间她刚给庭院洒了水望着那被砍得无法缝补的被子正在发愁,便见一衙役领着一老大夫上门来了。

      大夫诊了脉,道这妇人虽是熬过去了捡回了一条命,往后却也只能瘫着了。

      她听后知晓妇人不会就此死去,便到灶间烧水去了。

      妇人会瘫,她昨日夜里便看出来了,那妇人显然是中了风,且是极重的那种。

      说抓拿贼人一事是那妇人所为,只因她不想与那府官多费口舌细说机括麻药之事,觉得太过费劲。当时妇人病着,也就往她身上推了。她也不怕妇人病好了后不认,这本就是功劳一桩的事,其中能给妇人带来的夸耀之心便足以使妇人绝不会出口否认,更何况还有那二十两赏银。

      而也是她的这么一推脱,才免了她不少麻烦的琐事。

      黎明之时她若是认了,那她少说也得被带去衙门问话按着章程行事走那过场,虽说不难,却也足以使人觉着烦琐折腾上那半日。而这些对一病着的人而言,既是做不来,也就能免则免了。

      送走大夫不久,便见又有衙役上了门来。

      那衙役念了许多的话,有些词句她也没听明白,只知那大人赏了那妇人二十两白银,将四个五两的银子用红布装盘托着,一路敲锣打鼓地给她送来了。

      看着那些跟在衙役身后看热闹的人,想着那府衙离这青云山也是极远,她不得不暗暗佩服那些看热闹者的脚力与恒力。

      简单收拾一番,大夫在时她已照着大夫吩咐为那妇人喂了鸡蛋花羹,见那妇人正沉睡着,便捧着那二十两银子随着那送赏银的衙役进城来了。道是要替她家太太谢那大人的赏与为她家太太请大夫的恩情,顺道抓药。

      "师爷,这城里却是不知哪里有卖丫鬟。家中本来贫苦,如今得了赏银,太太又那样病着,经了太太的许,打算买个丫鬟回去伺候着,平日下山得少,却是不知要去何处买来。"何依秋说着,两眼诚挚地望着许师爷。

      许师爷听了她的话顿了一顿,"要买丫鬟?"说着倒是未曾敷衍,"如此,我让人先带你去旺福茶馆等着,回头让牙婆将人带去那里与你相看吧。"

      这姑娘家太太帮大人立了一功,大人凭此来年怕就要升上一升了,他这做师爷的从中所得的好处却是只多不少,因此见她行止有度,心中对她也就存了几分厚待。

      他话一说完便唤了一杂役进来,正要吩咐,那夜问何依秋话的中年男子却走了进来,见了许师爷,他拱了拱手,"许师爷在这啊。哟,这小丫头也在。"

      "张捕头回来了?"许师爷坐着笑着点头道。

      本已站着的何依秋听了二人对话对着那张捕头恭敬地喊了声,"张捕头。"

      待那张捕头应了,见许师爷正打算接着吩咐那杂役带她去那茶馆,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对着许师爷道,"家中太太早就想置些田地,不知这二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的地?"

      "买地?"许师爷没想到这小姑娘竟会替她家太太打听田价不禁愕然。这样的正事由一十岁出头的姑娘家做来,总使旁边看着的人觉着有几分不大放心与好笑,不过如今她家太太瘫了万事由她料理倒也理所当然。他想了想还是正经地道,"如今这旱田约摸是四两银子一亩,水田一亩是七两银子。"

      "师爷,出来时已是与家中太太商议好了的,借着来与大人道谢的空,顺道托人寻买点田地,我一女儿家的什么都不懂,您人面儿广,若是有那可买的旱田,还烦劳您替我家太太买下。这是十两银子,能买多少是多少吧。"说着手中已是从身上拿出了两枚银子,略弯下腰低着头伸出双手高过双肩,将银子捧过头顶,做了个诚意十足的请托样子,又道了句,"烦劳师爷了。"

      许师爷没想到这山间小女突然会有这么一出,竟真的揣着银两就这么进城来了。他本想推脱,告知她此事可以日后再托他人慢慢打听,不必急于一时,只是余光见那张捕头正贪婪地盯着那银子,想到这张捕头的本性自己若是不应承回头这银子少说也得有一大半到他手里。

      略一沉吟,他终是道,"既是大人托了我照看于你家,少不得要多操劳些,这银子我暂且收下,尽快帮你打听便是。"

      何依秋听了极欢喜地笑了,连声道谢。

      许师爷这才接着对那杂役道,"你带这姑娘去旺福茶馆,再去跟许牙婆说上一声,让她找了合适的人,带去茶楼里让这姑娘相看。回头事办好了,让赶车的老胡头送这姑娘回去。"

      那杂役应了是后带着她出了府衙往街上去了。

      "说是拿了十两银子托许师爷买地,花了四两银子给那妇人抓了药,又给了三两七十文买了个丫鬟回去伺候那家的太太。还花了一两四百六十一文在街角的小当铺里买了两床六七成新的棉被,两身棉衣裤鞋,两匹成色一般的布匹与十斤棉花,再花了一两三十文买了些米面瓜菜姜葱蒜盐与一些腌菜腊肉和一篮子鸡蛋,加上其它一些针头线脑的零碎物件,纵使几家店掌柜的敬佩她家勇义擒了大盗给了许多便宜,却也都被她使得差不离了。"

      "这可是早间才拿到手的银子,如今才过午歪还没捂热呢,就几近给使出去了?"

      "可不是吗。小丫头精怪,竟想到去那小当铺里采买衣物被匹。"

      "精怪是精怪,也是不晓世情的,那青云山下的地随意雇几人开出几片荒地来就是了,还要使银子去买?"

      "这你就不知了,那青云山下荒地虽多,种粮食作物却从来没有出息,不然方圆几十里,怎的会没一个村庄。"

      "竟是如此,我倒是真不知晓。说来头儿早间见那李家得了赏银还高兴着呢,谁知眨眼的功夫银子就没了。哪怕是过上两日,几斗白面,几件摆设,连哄带骗半吓唬的,少说也能掏出十几两来。"

      "谁说不是呢。诶,你说那丫头倒是好运道,竟是托上了许师爷这头儿惹不起的人相帮,换是托了你我,定要被榨出一半银子出来。经了师爷的手,日后轻易不会有人去打她那田地的主意了。"

      "是啊,不知道的就算了,知道的谁会不给师爷几分薄面。"

      "听说师爷还让老胡头送那丫头回去?嗨,要我说啊,一个丫头片子,让她自己走回去得了,理她作甚。你真当大人那么好心一大早的就请周大夫去那青云山给那婆子看病?是那公子爷今晨回来时提了一句,道是让大夫去看看那妇人能否上堂作证,大人才让我去请了人上的山。坐了那么远的牛车,只给了一碗水与一碗加了蛋的面条,呲,真是。"

      "确实是吝啬得紧,我与狗发这后头去送银子的,一人除了一只不肥的锦鸡,什么也没得。你不晓得,若非她领了银子后当着那么多看热闹的人的面说要替她家太太谢过大人,若是单想随我坐车进城抓药,没给个半两银子茶钱咱还真不会让她一道进城。至于师爷嘛,师爷几年前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做事,总不是你我粗人能猜得透的。"

      "嘿,你小子也是贪心,坐个车子要她半两茶钱,半两银子都够她过两月日子了。"

      "那附近她能找到车子进城?最近的尼姑庵里也没有牛车。半两银子已是看在她家太太面上。你小子不贪,不贪会抓几只鸡崽子到那马老寡妇家索要一两银子,索要不成借故拿了她家孙子到牢里去?"

      两个衙役一边在街上巡视一边闲话,说到最后,心底都在为自己这次没捞到油水觉着惋惜。

      何依秋坐在牛车上,出城门时她又抬头瞥了一眼今日上半日过了堂午时被斩了首后挂在城门示众的那两名江洋大盗的头颅,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她昨夜在屋缝里见那大盗中的一人癫狂的模样便知二人绝非善类,谁知竟是那般恶行累累。

      那两人杀人不眨眼,她抓了他们,他们若是不死,却是后患无穷。

      这回进城,说是向那府官道谢与抓药,却是她为了坐这衙门的车进城看这两个歹人是否真的被斩了首。

      只有亲眼所见她才能安心。

      她在此处人生地不熟的,走路进城她不识路不说,方圆几十里一个村庄也无,一个人进城揣着那么多的银两却是不妥的。

      本只想着将那二十两当着众人的面捧着拿出来全花了不留在身边被人觊觎危及性命,没想到那许师爷会对她说出那样一句嘱咐的话,见她相问也好心帮她寻牙婆买丫鬟,他自己却不插手收那好处,她才会突然改了将那银子全买粮食的主意托他帮着置些田地。

      人总要为长远打算的,十两银子买粮吃,却是吃不长。

      只是在见到那张捕头盯着银子看时的贪婪目光,她却是觉得那银子就是白送给了那师爷也是值了,至少按目前看来,日后若有事相求师爷能帮的帮起忙来也不会像其他衙役般趁机再搜刮她一番。

      想起那三个上半日上山的衙役临走时一副她招待不周的模样,她摇了摇头,果真是贪心不足。

      收回目光,便见城门外的不远处,一年轻男子正立着抬头看着那城门上的两个头颅,面上神色,依旧高傲。

      她认出那是昨夜的贵公子,身后还跟着昨夜那些看起来衣着神气的侍卫。看着他身上宝蓝色的衣裳她不禁在心中猜想那究竟是绫罗绸缎的哪一种。

      正要移开眼,却见那贵公子正向她看来,她想点头冲他笑笑以作招呼,又想起那人昨夜看她如看蝼蚁,也就低下了头,暗暗告诫自己,不该再用前世的规矩处事了。

      突然被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惊了一惊,她转眼见那老胡头正忙着将那刚出城门还在正道上的牛车往右边赶,见那拉牛不大肯动,正急得嘴角冒泡,"我的牛祖宗喂,你别在这路的正中挡着贵人的道啊,快到一边去,快到一边去。你倒是快些走啊。"见那一行人渐渐地走近,他不敢再高声地呼喝,一边着急地压低声音对着那牛又是哄又是喝的,一边不安地看着来人。

      直至那贵公子绕过牛车进了城去,老胡头才用袖子抹去那大冬日里额头上急出来的汗,嘴里赞道,"这京里来的贵人好脾性,若是那性子急的,早就一顿鞭子挥过来了。"说着又擦了擦汗大声地喝了好几声拉牛,那老牛才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她从前不觉得这古时的贵贱高低与她前世有何不同,直至过了今日,见人被如牲口般地逐个拉上来细说优劣好坏,又见老胡头刚刚的急躁,她才隐隐地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被称为卑贱的东西的所在,等级森严,半丝不假。

      路上走了一半,老胡头突然唏嘘地道,"小女娃不知世间艰难,花起银子来,倒是舍得,毫不手软啊。"他的声音苍老,使人听了突然觉着无尽的沧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那么大个的银两,也只见过三回。"

      何依秋听到这,才知晓这老汉是在与她说话,她笑了笑,没有即刻搭话。

      老胡头像是只是在跟他自己慨叹并不指望他人搭理,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是老头子眼儿窄,今日街上看小女娃热闹的人谁不说小女娃是个不会过日子不懂持家的,才到手的银子,那么整整十两,就那么一眨眼没了,谁看了不咂舌,你是不知,那张癞子看得嘴都歪了,心疼得倒似那是他的银子似的哩。"老胡头说到这咧嘴笑了。

      何依秋又再笑了笑,依旧没有打算接话,只是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伸前了身子问道,"您老刚刚说到京城,京城是哪啊?"

      "小女娃果然不知世事。京城就是咱大熹的都城庆安啊。"

      大熹?这朝代,却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她急忙问道,"那咱离京城远吗?"

      "说远吧,也是远的,听说路上走上半月的有,几月半年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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