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了，不說再見》夏柳煜

23、我還能去哪？去有他的地方，但我不曉得，他在哪

　　我得了一場重感冒，一種沾滿回憶、以及悲傷地感冒。
　　無處可逃，只能眼睜睜任憑那些細菌在我肉體上，不斷的竄、不停止的竄。

　　無情的讓我不能喊救、束手無策，瞬間才發現，自己就像兩歲小孩，不能拒絕、不能說話、沒有反抗的能力，連逃亡的能力也沒有。

　　他消失的第十天，這十天裡，我才懂得什麼是行屍走肉，原來沒有靈魂的軀殼，是這樣子般的生活，沒有意志、沒有反應、腦袋像被挖光、心被掏光。

　　我很想問，很想問：「靈魂它去哪了？」它去哪了……沒有人可回應，沒有人可解答。

　　不止影響在生活上，就連工作上也是。

　　出差錯了，不管是哪位同事，看見我總會問一句：「妳沒事吧。」我很想回答，說我死了，但卻連訴說的勇氣都沒有，不想要在將那可怕到令我成了活死人的事情說出來，因為每每道出了一句，心又要被連鎖傷害。

　　忘了客戶的資料、忘了工作上的內容、甚至連幾點下班我都忘了。

　　但我卻只能強顏歡笑，什麼都不能說，只能把話留在口中，沒有一個能讓我談心，當個聽眾，聽著我訴苦，很可惜一個也沒有，我曉得、真的曉得、說出口後，我會比較好些。

　　不能說出口的原因，是他們一定會問我：「為什麼他會消失？」該怎麼回答、該怎麼講起。
　　若是將一切講給聽者聽，他們一定會把我當神經病、認定我瘋了，然後還得承受異樣的眼光。

　　接近晚間十點，當大家下班時，我依然戴上沒有表情的面具，似乎被李浩賢傳染，既然學著他那沒有情緒的表情。

　　「掰掰。」

　　「回家車開慢點。」

　　同事個個都散了。

　　葉葳梅停止了離開的腳步，她回過身看了我ㄧ眼，接著用著很憂鬱的口氣問著：「妳沒事吧，瑞奕。」

　　她看見了我的悲傷？

　　「怎麼了……」望著左右，不敢望著她。

　　「妳知不知道，妳的手機掉在地上。」

　　她ㄧ講，我立刻低頭ㄧ看，發現手機在地上平躺著，這時候才像有靈魂似的驚訝起來。
　　蹲下撿起手機，當起身時，也附上了尷尬的笑容。

　　「謝謝妳，妳不説我真的不知道。」

　　「妳怎麼了，恍神到東西掉在地上也不知道，也太好呆了吧。」

　　面對她的笑容，我只能傻笑。

　　「可能有點累了，不過沒關係，回家休息就好了。」

　　真的能好嗎……說出口的話，連自己也沒有信心。

　　「妳真的要多休息，累壞了可不好，不要太勞累，要有放鬆的心情。」

　　點了頭：「我知道了，我回去會大睡特睡好嗎。」

　　葉葳梅笑得更開：「知道就好。」接著說：「那妳早點休息，我回去了哦。」

　　「好。」繼續勉強的笑，我也只能這樣。

　　她對我揮了手，笑一下，遠離我的視線，而我也依然待在原地。

　　我不曉得要去哪，回去嗎？回去那個只會開啟永無止盡淚水的家？江宇哲已經不在那了，那麼那個地方，我就不應該出現。

　　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那句：「我能去哪？」不停在心中迴盪。我能去哪？我還能去哪，去有他存在的地方？但很可惜，我並不曉得，他在哪。

　　胸口微微的疼痛，看來它又要和我鬧脾氣，繼續折磨我，看似要殺了我似的，但不給我ㄧ擊斃命的爽快，而是要凌虐我到死。

　　背後傳來了ㄧ句既熟悉又低沉嗓音：「我有話要問妳。」當回頭，果然是李浩賢，ㄧ整個屎臉看著我，不過他一直以來就是屎臉，所以習慣就好。

　　「好，那你說。」

　　他指著遠方：「我們去那邊聊。」朝向他指著的方向，是公園，不大、反而小的公園。

　　心理疑問句太多，為什麼你要去那邊聊？這裡不能說嗎？為什麼？

　　「可是很晚了……有什麼事不能再這裡說。」

　　李浩賢ㄧ臉嚴肅，比平常的屎臉還要惹人厭。

　　「那妳明天不用來。」

　　現在是威脅老娘嗎？老娘心情不好還要惹我。

　　氣到臉有點抽筋：「那好，快說吧。」

　　「去那裡吧。」他再度指著公園。

　　他到底想做些什麼，都幾點了，還要找我去公園聊，多疑的我不得不想，「他想對我做什麼」的這種想法，沒想到跌入悲傷的我，還可以恢復以往的疑心病。

　　「好吧。」嘆口氣。

　　跟隨他來到公園，即便公園裡，佈滿了路燈，即便在黑暗的夜裡，有一些閃閃發光的電燈，但心中的黑夜卻深到不見底，我依舊徘徊在詭異的叢林。

　　我們坐在一旁的公園椅。

　　坐下的同時他丟了一句話給我：

　　「妳其實上班很認真。」

　　沒聽錯吧，你再誇講我？

　　「我一直以來都很認真。」虛偽的笑、以及虛偽的口氣。

　　「不過，還是有些該改進的。」

　　斜眼看他：「我這麼完美，哪裡需要改進的。」我開完笑似的回答他。

　　「就是不諏崳?珪?b。」

　　太會裝……

　　「我哪裡在裝？」

　　他臉和我面對面。

　　「有心事就該說出來，憋在心裡會重內傷。」

　　這句話什麼意思……莫非你看出了什麼？看見我心底那恐怖到令人發毛的黑底洞？

　　「我……」

　　「像我有話就說，情緒就懂得表達，不是很好嗎？」他依舊將那炯炯有神的雙眼盯著我。

　　但我不免得吐槽了一下：「你確定你懂得表達？你的臉不是都沒有表情嗎？」

　　他笑了一下，僅只在瞬間：

　　「妳現在還有辦法開完笑？」

　　我為什麼沒辦法開完笑？

　　「所以你……」

　　他接話在我的句尾：

　　「有什麼心事，說出來比較好，我願意當聽眾。」

　　假笑加上搖頭：「心事，我沒有心事啊。」

　　沒想到李浩賢下一句話卻說中了我的心：

　　「妳的笑容去哪了。」

　　愣住了，我將視線停格在他的眼眶，沒有眨眼。

　　「笑容？」

　　「這幾天，妳的笑容去哪了？妳變得悶悶不樂，就連工作上也出了差錯，所以我問妳，有什麼心事，可以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