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来之，则安好》莫苏沁

10、靠近（2）

　　“梁安安，你一个人在发什么呆呢？”季皓辰坐到梁安安边上，把刚烤好的烤鸡翅塞到她手里。

　　梁安安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油光发亮的鸡翅，又抬起头看着近处远处欢乐笑着的人们，脸上不禁也染上了笑意。爸妈工作忙也不能一直陪着她，从小大多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再加上和老师学了十几年的书法，自己的生活可以算是很单一无趣的。可是自从遇见季皓辰之后，她的生活变得更加多姿多彩了。

　　这样的改变就像是开启了一扇新的门，让她发现自己的同时也发现了自己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梁安安把手里的鸡翅转了转，心情很好地和他开起玩笑来，“没什么，只是觉得万一你又捉弄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季皓辰哼了一声，“要是你都能回击了，我还混个毛啊，你也太小看我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小骄傲，起伏的眉眼间笑意藏都藏不住。

　　梁安安撇了撇嘴，说他胖他还喘上了，真是不懂得见好就收的主啊。

　　季皓辰伸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在心头升起，眼底是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柔。

　　梁安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滞，手里的烤鸡翅一个手松就落在了地上。一刻的慌乱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隐约的惊喜，就像小时候感觉孤单难过的时候好友突然出现时候的那种惊喜。

　　野外有些许凉意，混着烤肉的香气，她只是看见他满眼的流光溢彩。

　　——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灿烂。

　　梁安安垂眸，把此时心里的情绪全部压下，微微一移就躲开了他的手。季皓辰明显感受到她的冷淡和疏离，没有缘由，莫名其妙。

　　“不要再玩了，安安静静地吃点烧烤吧。”梁安安语气波澜不惊，过程中连一眼都不再看他，说完了话直接到边上去拿了串肉串递到他的面前，季皓辰微眯着眼盯着她，嘴唇一抿，下颚绷得紧紧的，明显地表达了他的不满。

　　“梁安安，你是什么意思？”

　　梁安安权当做没有听见，自顾自地笑了笑，“你不吃吗，不吃就算了吧。”说罢，她背过身去，眺望远处，她这样的举动完全堵住了季皓辰的所有话。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却也迈不开那一步，所以只能自己生闷气。他从边上一口气抓了一把肉串，狠狠地咬了一口，浓郁的胡椒味充斥在嘴里，他一边嚼一边被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十分可怜。

　　不远处的崔子瑜看到他俩这边，忍不住摇头，“真是作孽啊，季四开口说话居然没有超过一句就OVER了。”

　　谢韫低眉浅笑，把眼镜脱了下来拿在手里。

　　小四一直认定他喜欢的是秦苒，现在突然感觉到梁安安对他的不一般，自然会有些慌乱，想要靠近的同时也对自己的动摇有些害怕而已。

　　在局外，总是比身在其中的人更加清楚明白，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多年的好友。

　　不过现在他也不明白季皓辰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思了，他和自己说过接近梁安安不过是为了他的姐姐，不过看上去有点过头了，不像原先什么别有用心，而是陷到里面去了一样。

　　***
　　季皓辰在床上翻滚来翻滚去，把自己的被子弄得乱七八糟，实在是无聊之极不知道干什么才好，拿着手机看了良久，实在是没忍住就找出梁安安号码，短信是写了删删了写，把原先想要说的话都写的乱七八糟，语无伦次的。末了，他也只发了句——【我感冒了。】

　　看到短信发送成功的字样，季皓辰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明确回复，不过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但是想到如果梁安安发给他什么多喝水多休息之类的就觉得心头烦躁异常，并打算着要真是得了这样的回信，他就冲到梁安安那里把她揪着骂一顿。

　　不过万一她什么反应都没有怎么办？季皓辰越想越忐忑，刚想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梁安安却给了回信。【哦，这样啊，那你开门。】

　　季皓辰顿时欢呼雀跃，心花怒放，蹦跶着就下楼开门，完全就没有考虑到哪有这么快就会到自己家门口，一开门只有迎面而来的冷风，他一哆嗦，点开梁安安发给他的短信——【多闻闻新鲜空气，对身体好。】

　　季皓辰气结。

　　“小四，你怎么跑下来了？”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的季唯生被他这么大阵仗吓了一跳。

　　季皓辰有些垂头丧气，可是又不能和季唯生说什么，只能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干瞪眼。

　　“爷爷，我回来了，你看还有谁也来了。”门口忽然传来季沁的声音，接着就是她和梁安安两个人一起走进来，后者明显有些尴尬。

　　季皓辰喜形于色，连忙上前，“你怎么会过来的？”

　　梁安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季皓辰会这么高兴，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只是淡淡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绕过他与季老爷子打了声招呼。

　　“爷爷，我看安安也拘束的很，就别让她陪着您聊天了吧，”季沁很适时地出来帮梁安安解围，“要不我带她上楼逛逛，等会再陪您吃饭。”

　　季唯生很多次都想让梁安安来家里吃顿饭什么的，可是都没有机会，现在心愿落成自然心情大好，也知道这些小辈必定会觉得不好意思，也就不多让她坐自己跟前，摆摆手让她们上楼了。

　　直到离开客厅，梁安安才真正松了口气。在之前奶奶就说过季老爷子经常让她来季家玩，不过都让她以工作忙给推脱了，谁想到居然和奶奶逛街的时候遇到季沁，两人一合力莫名地就把她给忽悠过来了。

　　现在想想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季家来，在她疑惑的同时，季沁已经带着她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她翻出一本相册，梁安安一愣，不知道季沁想要干什么。

　　“有没有兴趣看小四小时候的样子？”季沁笑道。

　　梁安安还没来得及给反应，季沁就已经拉她坐在床上，直接把相册摊开递到她面前。梁安安终究是敌不过自己的好奇，伸手翻了一页，就看到照片上一个小孩子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头发有些自然卷，配着圆嘟嘟的脸倒是一点都不突兀，傻咧咧的笑着，还顺手比了个二。

　　“看到没，这就是小四。”季沁点点照片上的小男孩，给她指明了季皓辰。

　　季皓辰刚走到季沁门前就看到梁安安眉眼含笑的模样，脚步都放慢了许多，依靠在门框边看了好一会才出声，“看的开心吗？”

　　梁安安被他突然的出声给吓了一跳，差点就把手上的相册给扔了，季沁抬眸看了眼季皓辰，他丝毫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反而觉得奇怪。以前要是她把他照片给别人看，还指不定要怎么和她吵架呢，现在倒好，还问人家看得开不开心，真是有点意思。

　　“你们聊一会儿，我去给安安拿点喝的。”季沁很识相地给他们俩腾出空间来，拍拍季皓辰，暗示他好好把握独处时间。

　　“小美人，手里的照片都快被你给捏烂了。”季皓辰看到梁安安无意把相片抽出来握在手里，面上呆呆的模样简直可爱极了，不自主地又开始逗她。

　　梁安安这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忙把照片放好，不经意间瞥见下面的照片内容，是季皓辰和另外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比他高一些，两人之间十分亲昵，边上还有什么姐姐弟弟的合影之类的标记。她想，这应该就是小时候的季沁吧，只是女大十八变，倒是和现在不是怎么相似，隐约间透着一股古典温婉的感觉。“这是你姐姐吗？”

　　季皓辰走到她跟前，弯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眼照片，大概猜到梁安安认错了人，“这不是姐姐，是大姐。”

　　他说的不清不楚，梁安安却听得明明白白。她之前已经从奶奶那里知道了些许季家早年秘辛：季铠第一任夫人是沈宛柔，老师沈筠的女儿，生了师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离婚娶了现在的妻子张瑶，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也就是季沁和季皓辰。她想起上次季家办喜事时候遇到老师，他似乎很不待见季铠应该也是对他与自己女儿离婚颇有微词吧。不过父辈的事情倒是没有影响到这一代，从照片和平常相处来看他们三姐弟的关系依然很好。

　　等到梁安安把这些都想了一遍之后，她突然发现因为季皓辰看照片的缘故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变得极小，她几乎稍微一动就可以碰到他的下巴，就算不动吗，鼻尖间也尽是他身上干干净净的男子气息，心蓦地漏掉了一拍。

　　她其实有点害怕靠近的，不单单是因为季皓辰的阴晴不定，而是其他的、她也不怎么清楚的原因。来季家前她收到季皓辰的短信的时候，即使猜到他是骗自己的，即使她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而忽略掉，却依然给他发了回信。

　　不过就是世交，就当个朋友吧。对，当朋友而已，没什么的。梁安安如是安慰自己。

　　“师姐从小就好高贵优雅啊。”梁安安接着低头看照片，深深觉得一对比显得季皓辰更加萌蠢了。“倒是你，显得……恩……”梁安安很好心地把下面的话省略了没说，却也自己比了个二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好吗！！”季皓辰直起身，嗤了一声，显然对梁安安这样的话十分不赞同。

　　“可是你姐也不二啊！”梁安安也起了兴致，开始和他争辩起来，她指着另外一张合照，振振有词。

　　“我们是异卵双胞胎当然也不一样……等等，我好像被你带沟里去了。”季皓辰变得面无表情，哀怨地看着她，像极了她们家叫豆豆的哈士奇。

　　“哈哈。”梁安安终于绷不住笑倒在床上，说他二还不承认，事实明明就在眼前。

　　“我和我姐是有云泥之别的，我是天边一朵云，我姐是地上一滩泥。”季皓辰极力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信誓旦旦道。

　　“小四你说什么……”季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季皓辰连忙躲开，“姐，你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季沁咬牙切齿，就像去揪他的耳朵，“你这个小混蛋我不教训你我就不是你姐，你老在背后说我坏话，是找死么，恩？！”

　　季皓辰一下子就躲到梁安安身后，伸出手指指着季沁，仰着脸对自己姐姐做了个鬼脸。虽然没有抱住梁安安，但是两人靠的极近，从季沁那边看去就像是从后面环住梁安安一般。这样的举动弄得梁安安和季沁均是一愣，反观始作俑者倒是安然处之。

　　“你别给我躲着，有种你出来让我打一顿。”季沁打掉他的手。

　　季皓辰回了个自认为很凶狠的表情，还亮出自己的一口白牙，完完全全地挑衅季沁，“我才不傻，这回我可是有美人计可以使了。”说完，他努了努嘴，示意自己可是有盾牌的。而他面前的梁安安已经放弃离开自己位置的想法，只是不闻不问静静看着手里的相册。

　　季沁不由失笑，刚才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还美人计，这都是哪跟哪啊。“快滚，别在我面前碍眼。”

　　“不行！小美人在这里看照片，我也得呆在这里。”

　　季皓辰说完这话梁安安并没有什么反应，季沁却是心里一惊。

　　她自然知道【小美人】这样的称呼是专门为了谁，却不曾想居然有一天会听到弟弟这样称呼梁安安。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季沁回想了一下季皓辰所有的态度转变，手不知不觉就握紧了起来，手心里冷汗涔涔。

　　“你跟我过来。”季沁也不管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直接一把就拎起季皓晨的后衣领，季皓辰一时不察还真的就被她拉了起来，“诶，姐，你干嘛？诶？”

　　梁安安秀眉一拧，看着两人离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