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不得终》吕子履

23、西风多少恨 吹不散眉弯（三）

　　眨眼，谭璐已经在郁安裴呆了半年。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还是没变，唯一变的，是他们双方更加沉默。
　　叶子卿来看过她几次，每次呆一下就走了，说是刚结婚，好多事不懂，还说她现在在学做菜，走到哪里都不忘带一本菜谱。
　　快过年的前一个月，缅甸传来消息，陈晋说事情已经完成，过年前一个星期，陈晋回到A市。
　　他刚到A市，就在“金殿”呆了一个星期，听说是看中里面一个跳艳舞的女孩。
　　谭璐对此笑而不语，陈晋从来都是不甘寂寞的人，这些年，他身边的女人多不胜数，她还担心陈晋会纠缠子卿，看来是她多虑了。
　　午夜。
　　浓妆艳抹的女孩终于忍不住问：“陈少，你究竟想干什么？在我身上砸这么多钱，却碰也不碰我一下。”
　　陈晋面露倦色，道：“你记得叶方旗吗？”
　　女孩顿了一下，垂下眼睛，手却不断撕扯衣服上金光闪闪的珠子。
　　“他，叫你来的？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混的很好，已经结婚生子了，我们因为一笔生意认识，他知道我是A市人，就托我找你，周冰，不要待在这里了，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这里吧。”陈晋抬头看她。
　　周冰掘强的偏过脸，但声音已经哽咽：“不需要他假好心，既然他已经娶妻生子，又何须挂恋我，他不欠我什么，相反，是我欠了他，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需要离乡背井，不能回到亲人身边。”
　　陈晋叹息一声，道：“男人都是善变的，他不会再回来A市了，听说你一直没有找男朋友，周冰，不要太傻。”
　　周冰仰头喝下一杯烈酒，红着眼睛，发狠道：“你以为我还在等他？不要误会了，我做这个，来钱快，找个男人只会是麻烦。”她伸手从陈晋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熟练的点燃，吐出一口烟，道：“不过像陈少这种年轻多金的，我倒是希望能高攀上。”
　　陈晋道：“你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周冰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陈晋笑了一下，但语气却是冷冰冰的：“因为叶方旗曾经很爱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而我，不会做到。”
　　周冰笑的浑身颤抖：“爱我！是啊，他曾经那么爱我。”
　　那晚，周冰醉的一趟糊涂。
　　在金殿外面吐的撕心裂肺，陈晋拿来湿毛巾替她擦嘴边的污垢。
　　她突然紧紧抱住陈晋，嘴里不停念着：“阿旗，为什么不要找我？为什么不带我走！”滚烫的眼泪打湿了陈晋的衣领，哪个地方，曾经沾满过叶方旗的血，它们一样滚烫，像是要流进人心里。
　　叶子卿怏怏的托腮望着眼前的洋酒发呆。
　　旁边是她的同事刘晴，她看不惯叶子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道：“子卿，这可是A市最豪华的酒吧，要不是方少请客，我们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来这里，你看看桌上那瓶人头马，你知道价格是你工资的几倍吗？甭跟我有气无力的一张衰脸，提起精神来，别丢我们文员部的脸，你看看别人沈梦琪多上道！”
　　叶子卿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平时温柔斯文的沈梦琪正腻在方翰撒娇。
　　方翰脸上带着笑，但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他招呼服务员过来，面露诧异：“怎么没看见周冰上台跳舞？”
　　服务员回答他：“不好意思阿老板，我们冰冰这几天请假了。”
　　方翰一听，有些发怒：“怎么可能？！我认识她半年了，她从来没请过假，叫你们经理过来，说是方少找他。”
　　服务员面露歉意：“不好意思，真的，冰冰这几天没空。”
　　方翰马上站起来，指着服务员发脾气：“快给老子说清楚！不然你他妈别想走！”
　　服务员只能喊来经理。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他一来就敬了方翰一杯，语气十分温和的解释：“方少，不好意思，周冰这几天请假回家了，她家里出了一点事。”
　　方翰没说什么，但叶子卿看的出来，他十分失望。
　　玩了三个多小时，方翰就提议散伙。
　　走出门口，风一吹，都有点冷，叶子卿抱着胳膊打了一个哈欠。
　　方翰说：“你们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突然开过来一个银色陆虎，叶子卿瞅着有些眼熟，前门一打开，下车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戴着眼镜，模样斯文，步伐很急的走进金殿。
　　叶子卿拍拍自己的脸，暗骂自己有病，怎么会想到陈晋哪个王八蛋。
　　方翰车开来了，叶子卿刚准备上车。
　　就看见刚才哪个戴眼镜的扶着一个男人走过来。
　　她仔细一看，那人不正是失踪半年的陈晋吗？
　　他好像醉的不轻，整个身子倒在戴眼镜的男人身上。
　　方翰喊她：“子卿，你立在车门哪里干什么？快上车阿！”
　　叶子卿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般开口：“哦，不好意思，你们先走吧，景笙等下来接我。”
　　方翰无所谓的开口：“那好吧。”
　　刘晴倒是说：“一起走吧，这里很乱，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叶子卿马上摇头：“没事没事，他马上来了。”
　　刘晴也不好说什么，方翰车一调头，飞快的开走了。
　　陈晋突然挣开戴眼镜的男子，蹲在路边吐的一塌糊涂，背部剧烈颤抖，好像连胆汁都吐出来一样。
　　叶子卿沉默的走到他身后。
　　戴眼镜的一脸焦急，正在拍陈晋的背，看见身后的叶子卿，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美女，可不可以麻烦你扶我们老板一下，我去买瓶水让他漱口，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拜托了。”
　　叶子卿点头。
　　戴眼镜的没想到叶子卿这么好说话，连忙说了几句多谢，然后飞快的跑到金殿旁边的哪个便利店买水了去了。
　　叶子卿扶住陈晋，他身上并没有酒味，但是面色通红，闭著眼睛，神情痛苦。
　　叶子卿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帮他擦脸。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叶子卿，但很快又闭上。
　　叶子卿却感觉心砰砰直跳，想起他送的红色玉镯，更是心乱如麻。
　　她不自觉的开口：“陈晋，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开口，把她自己都吓到了。
　　陈晋却捏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其实我没醉，叶子卿，你别再靠近我。”
　　叶子卿突然想流泪，她有些不懂自己的心，她说：“为什么招惹我？而我，为什么又为你胡思乱想？”
　　她在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陈晋说：“你已经不再爱我。”
　　叶子卿说：“你又把她当成我，难道我们真那么相似？”
　　陈晋说：“你们简直一模一样。”
　　叶子卿说：“你何其残忍。”
　　陈晋这才睁开眼睛看她，他说：“你还会爱我吗？”
　　叶子卿苦笑道：“我从未爱过你。”
　　陈晋露出一个笑容，哪个笑容极浅，在他脸上浮现，又飞快消散，他说：“其实我希望自己现在是醉着的。”
　　叶子卿挣开他的手：“其实你一直清醒，但我不会接受你的欺骗。”
　　陈晋站起来，身子还在摇晃，他说：“你刚才不应该留下，其实你可以离开。”
　　叶子卿也站了起来，说：“这是最后一次。”
　　陈晋从口袋里掏出烟，他拿出一个银色火机，但他双手颤抖，打了几次，也没有打燃火机。
　　他一阵暴怒，将火机砸在地上，道：“叶子卿！我告诉你！我不会再让你继续快活，不管你是真不记得还是装疯卖傻，我都不会放过你！因为我给过你机会，就在刚才，是你自己选择留下，日后，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叶子卿冲上去打他，嘴里骂道：“陈晋！你这个疯子！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陈晋将叶子卿推到墙上，直视她愤怒的面容，道：“叶子卿，你会来求我！”然后走向停着的陆虎。
　　叶子卿喊道：“不！我永不！”她慢慢蹲下来，自言自语一般：“我永不会去求你！”
　　戴眼镜的青年正拿着一瓶水站在旁边发愣。
　　陈晋面色冷峻，朝他喊：“上车！”
　　青年才如梦初醒的快步上车，陈晋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叶子卿，胸口像是烧着一团熊熊烈火，他发动车子，车子东倒西歪，像是走在钢丝上。
　　青年吓得面无血色，大声喊道：“老板，我来开吧！”
　　陈晋说：“怕死就系上安全带！”
　　很快，车开走，后视镜里的叶子卿也渐渐模糊，像是一团可以消散的影子，但那影子留在他的心底，无论他去天涯海角，他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