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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首不相离 既来之则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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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愿等伊及笄礼,白首不相离。不过还得阿离多帮帮手,毕竟你在相府当差,多了解这位小姐脾性,你信本王不会亏待她的。”很坚定的语气中透着少年的意气用事。
等得两人差不多说完当年该吐出的真言假语,惺惺相惜。楚家七小姐才顶着芙蓉面柳梢眉金步摇素面装朝眼前的男子微微颔首点头。
连多见世面人称风流王爷的楚王也不由的微微一怔,白脸上绯红迅速爬着。仿佛他才是被相中的女儿家一样羞怯。
“楚氏挽歌见过燕王殿下。”白衣飘逸毫不臃肿,外头也没有裹上大髦,一抹似缕缕白烟一样单薄的身影映入在众人眼中。而因为刚刚出浴的原因,现在还多有微红的脸少不了俏皮和妩媚,氤氲的水汽仿佛久久还不能散去。适才稍稍扯着裙摆下端行了个礼,这便是楚家七小姐楚挽歌。
“楚家七小姐果然……咳,小王失礼。这是一遍去梅庄的,楚小姐还是穿严实点,不急,本王先让三哥备着宴客席。”燕王用右手握出空拳抵在唇间轻轻掩饰欢喜,眉梢轻轻一挑再皱眉,又很是担心。
“我才没那么金贵哩!一并走吧,别让晋王殿下等急了。”说着扭动身子像是踏着五彩斑斓一样走出门外,便像照顾弟弟一般扯着燕王的袖子一齐上轿。这样让燕王更是心里一喜,忍不住的和眼前的女子挪动接近。
上轿后。楚家小姐心里却又似把燕王当成了哥哥一样:“燕王殿下,我看着你亲近。不像那些天天来缠着父亲的人一样惹人憎恨,要不挽歌叫燕王一声哥哥罢!”
燕王脸上无不是惊讶,讪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如果你知道我以后也是那些庸俗的凡人想来娶你回府的,你又会怎样想?想到这燕王脸上无一不是惨白。
“老爷,小姐出门去了。”来人通报正是易老。
“哦?”楚相脸上没有惊奇,许是还不知道七小姐和燕王殿下出去观梅这事。
“老爷,小姐还和……”易老稍稍顿住。
“知道的,你以为府里就你报信最快?”打断后的楚相偏头看向那莲花池中的败荷,因为天气中多带了些许霜雾,连那池上的五根琉璃柱抚上去也是冰凉凉,可楚相还是一派书生气的往手往上蹭。
不等易老开口,楚相又挑起了话头:“你可记得当年的三爷晋王?你护着的那个金主。”
易老像是受到挑拨一样压着自己的戾气稍皱眉低首,许久才说:“此生遇此人物真当无憾,可惜,可惜。”就着跪下来向楚相连磕三个头,轻轻的说道:“此生只为楚相卖命,除此无他!”
听罢楚相微微的嘴角上浮:“你还想不想入朝返官啊?”
“老易没别的本事,当年没做成的老易还是想做,相爷不要因此被小的拖下水后憾终生才对,怎么?相爷想……”易老一说这话时脱去了平日低声下气的语气。
“当年君上想把挽歌许给晋王,知道为什么我给退回去了呢?”楚相的心思让易老捉摸不定。
“老易不知道,但是当年相爷也不支持的那件事老易可还记着呢!哼哼,老易相信有一天你们知道的你们都是错的!错的!如今又把小姐往燕王府上塞,我知道的……燕王天子朝野尽!”易老憋不住说出来才又觉失礼。
“不,易清照。我没有这样做……你可知如今太子密谋造反于荆州,朝野皆知燕王也搅在其中,无论污蔑也好,事实也罢,太子难逃君上罗网,燕王也没个好下场,你可懂?”楚相自知家中管家的脾性倒也没怪他失礼。
“您这么说是……君上会在无奈之下立晋王为太子?”顺水推舟的道理谁都懂。
“不可乱说。”楚相拿出了相爷的身份押住话题。
沉思之下两人皆是想到当年一事,唯恐后怕的事——
初,皇帝中道喜获二子,当初说是立长为嗣的。可谁知是夜韶贵妃诞下一子,排行老三,赐名华生。龙颜大喜,侧日便着手册封太子之事,可谁又知第二日宫中嫔妃李氏也诞下一子——排行老四,单名一个泰。后因祖上传下来的字多加了个“华”。传说,老四诞下时宫中旭日格外耀眼,连军师也说今日是大吉之日,23年后的今日便是下一位君主光宗耀祖,一统南北之日。这君上一听也不生气下一位君主代替他,便不守先前的约定,不念老四庶出的身份,先把老四封为亲王……亲自取为——燕王。把正主三爷撂在一旁置之不理。朝中便有人对此事犯了疑,一来先册封比三皇子小的四皇子本就不合规矩,可如今却又把三皇子放在一旁完完全全忘了册封太子一事,真是皇帝高兴过头了么?二来自古哪来庶出皇子册封亲王的礼数?谁也不知。鉴于李氏地位不高,鉴于臣子们对先祖的万般恭敬和信仰,他们更是厌恶极了这个被先册封的亲王。这一举动令人匪夷所思,难道真是因为信奉神教?谁也不知当年朝廷上多有□□的人力挺三皇子,不少人更像后宫的妃子一样,简直把唾沫芯子都很不得泼到君上的脸才好。当初,楚相府的长史易清照便是这一趟“文人口角战”中的一员。
后来争着争着本也就没什么,只要不立燕王为太子谁都可以先敷衍敷衍,毕竟无人唯恐天下不乱。可有一天的早朝君上竟然提到了立太子一事!众人议论纷纷。
“朕认为,晋王华生,燕王华泰,秦王华黎。此三子皆是朕的掌心肉,且皆有能力担任储君一位,朕惶恐人无再少,残年余力恐维持不了几年,今日朕念此三子皆已一十有一岁,真恐怕要弗了当初立长为嗣的意,真心心念念燕王自小聪慧非常人,合朕脾性。特此立燕王萧华泰为……”金銮殿上的皇帝唯恐不定,但又事在必成的有着年轻时候的意气用事。
“丞相府长史易清照参上。臣以为,燕王华泰不如晋王华生也。燕王华泰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鬓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惠则贤,强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燕王华泰也,萧氏一族必灭。此所谓燕王天子朝野尽!”顿了顿,继续“至于秦王华黎,颇像先帝,更是有所为,很是可以辅君成业,此人又最善长军事,且与先帝是最最和脾性的,脑袋瓜颇是灵光的很,晋王和善,燕王勇猛,秦王智谋。此乃我朝的福分。至于立太子一事,望君上斟酌损益才可成就千秋大业,至于臣更偏向于晋王,而臣为何不夸晋王的和善与种种,那是因为此人真当无可挑剔。直言进谏还望君上莫怪清照的妄自菲薄才好。”此人的意气风发偏偏显他的沉着稳定。
臣子言罢,只见君上往朝中的金銮玉璧上砸下一物,尽是平时把玩在手中的五彩琉璃。君上眼中仿佛容不进沙子一样怒火腾腾的往上冒:“好你个相府长史!不在府中结算年帐却跑来朝上说出如此驳谬之论!朕赐你白绫五丈,玉盏一杯,特送壮士!”君上已近完全不顾面子像极了在朝野上撒泼叫冤的妇人。
众人纷纷跪倒附和。
“望君上宽恕。念此人作为种种,臣早已认为此人该扫地出门,真乃我相府败类。可又是想到此人作为种种,怎可劳动君上亲自送行?特批小臣发落吧。”但偏偏楚相负手正对君上毫无作礼之势,像极了在一旁听戏的青衣蓝衫文人。
君上也不答楚相的话,看了看楚相又转过头:“哼!易长史。朕刚才听闻你说秦王智谋,可真是朕的福分,百姓的福分,你也不用直言进谏,妄自菲薄,好意相劝了。朕念你是一派忠义之士,让你为朕的大好江山守上几年的安定福分可好?百姓一定会把易长史的美名发扬得千古流传的。来人,发配荆州,即日启程吧!至于斟酌损益,你这么一说,朕还真觉得秦王还真是像极了先帝,朕转念一想。就念在先帝的份上,朕就立秦王萧华黎为太子!”
这才回头对楚相谄媚一笑。很是阴险的说道:“自家的主人处理好自家的恶狗,这种道理不用朕教吧?”这样一来既给了楚相下不了台面的意思又偏偏给了楚相一丝缝隙让你钻进去的生还,又警醒了在座臣子。
众人惶恐纷纷,无人回应,只好悉听君便。
远远的被人拖走了的易清照往那用和玉砌的九龙台阶吐了一大口血腥,嘴里念着:“你们都是错的,错的!江山还有几日美好?简直折尽英雄腰也换不回如此美好!哈哈……”眼里的绝望中透着一线逢生的美好与深邃,让人无限惋惜。
“易清照。与我回府照顾七小姐吧!”正是楚相温和的口吻。
“相爷。真是我错了么?可明明那个白衣少年有着帝王相,又有着普通人家的温婉,上能治国,下能安乐。为何……为何。”易清照躺在草席上望天,眼睑处迸出了几丝水雾,身上都是刚刚被打过的那几道姹紫嫣红的裂口子。
“你不懂,正是因为这个君上才不肯让他当太子,除非皇家无后,不然更是不可能了。晋王身上太多秘密了才会让君上不忍心甘情愿把皇位给他。你猜,刚才你走后君上跟我提了什么?”也不等他回答“君上提起了咱家七小姐,说是要给晋王许个王妃!哈哈……我能答应吗?你刚才说燕王天子朝野尽,我看晋王天子朝野乱才对!哈哈哈……”
“晋王太多秘密?唉,其实比起国家灭亡总好过朝纲错落好吧?起码我是这样想的,晋王绝对不会乱了朝纲!至于小姐,我哩,还是舍不得让她混这趟浑水,您做得对!今日我就是易管家了。”他脑子里浮现着小姐天真的笑容才多了不忍。勉强起身回府。心里的痛楚谁人不懂?
十几年间,人是谁非。好一小会儿两人皆是无语。
半晌,易老才想到燕王带小姐去的是晋王的梅庄,急急说道:“老爷,小姐今日去的是晋王的梅庄……我叫阿离跟去吧!”
“不必,你亲自去一趟吧,悄悄地。可别忘了阿离原是哪家主人的狗!这两个孩子有缘无份还是有份无缘都不是你我能插手的。既来之则安之!”楚相把手从琉璃柱上滑下才注意到手一片红彤彤的不免多看几眼哈几口气。
“对了,恐怕他两还没见过呢,我可是怕女大不中留了。”又多说一句。
易老也跺跺脚上的雪才半知半觉的注意到:“今冬至梅花独梢头!”
“呵呵,快去吧。今晚记着叫小姐回早点,说爹爹亲自下厨!”楚相转身回房。
易老想起楚相的话不念心里生寒:小姐遇此事会哭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