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城》歪哥

6、雨送花欲落（一）

　　许许多多的人都向往童年时光，因为越长大越能发现一些不得不看清的事实，不容许丝毫闪躲和逃避。
　　是啊，他和关远一起长大，关荷是关远的亲妹妹，他们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呢？关荷这么优秀的女生，足够与他相匹配了吧？从未见过向来对男生不屑一顾的关荷对一个人露出这样撒娇的笑，而他，也没有像对待其他女生一样淡漠疏远，而是由着她挽着自己的手臂……
　　以为自己能大度到祝福他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以为自己不会有多大的在意，以为对他还能保持有最初的心态，原来，真正看见所有发生在自己眼前，又已经不一样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眼里容不下哪怕一点点的瑕疵，一点点也不。
　　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令自己讨厌，嫉妒、占有、虚荣……她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西西攥紧了手中的布袋，加快脚步超越走在见面的一对璧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唐骏城望着那个娇小身影跌跌撞撞向一年级教室方向跑去，不自觉地皱皱眉，回过头和关荷讲话时一如既往地平淡：“你们班集体舞不用去排练吗？”
　　“已经大致差不多了。再说有我哥和孙灵在呢。我溜出来找你玩会儿。”见他难得关心自己的事情，关荷高兴地眯着眼，看他。
　　倒是唐骏城不再问，默默地陪着关荷走了一段路，就回了班级。

　　下午三点，全校同学连同高三年级段的学长学姐都一起聚集在学校音乐厅，欣赏每个班级带给校领导和全体同学的视觉盛宴。西西一个人坐在班级指定位子的角落，眼前是五光十色的舞台，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飞向很远。
　　西西不高，撑死156cm的身高一直被孙灵“小矮人小矮人”的嘲笑。西西也不是什么美女，小麦色的肤色与典型白皙美女根本搭不上边。即使是这样的她，也从来没有对自己失去信心。她的家庭很普通，但爸爸妈妈很相爱，对自己也非常宠爱。她不太会交际，但仍然有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她15岁的时候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她喜欢的人是这么的美好而优秀。
　　她想她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可原来她也是会自卑和嫉妒的。自从来的S中以后，她所有的优点在这里都不能称之为优点，与左左右右的同学相比，她渺小、平凡、不值一提。也许是她心里一直埋藏的阴暗一面被如斯美丽妖娆的关荷激发了出来。
　　这时的她是委屈而难受的。
　　这一刻她无比的想念孙灵，她的朋友。她想把一切都告诉孙灵，这半年焦虑不安、矛盾复杂的内心，不顾一切地告诉她的朋友。但她知道，她不能，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唐骏城在孙灵心中的位置，她的确怕失去这个朋友。

　　一声声急促而清脆的钢琴声猝然打断了西西的思绪。琴音来自舞台。一个身着白色西服的男子，舞台的灯光集聚在他的身上，纯白的西服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叮当清脆的乐声流泻而出，从西西的角度远远望去竟如仙境一般神秘而美丽。
　　男生独奏了一会儿，舞台后一群身着白色蕾丝舞裙的女孩们飘扬着丝带舞动出场。女孩们随着后面的叮咚的琴音翩翩起舞，其间琴音起伏作响，女孩们的舞姿也不断变化，加之灯光与音效的配合，整个舞台呈现出异常和谐的演出效果。
　　是8班的集体表演——《献给最爱的你》。他们用舞蹈的方式讲述着一个动人的故事：天帝的女儿误落凡尘爱上了尘间的英俊男子，女子用生命保卫了她的爱人一生的平安，最终安然回到天庭，孤独终老。
　　琴声逐渐激烈而颤动，其他伴舞纷纷散去，独留女主角在舞台上以近似疯狂的舞蹈演绎内心的孤独、痛苦、矛盾。
　　“哐——哐——哐——”震人心魄的三声结尾，女主角倒地，灯光变暗，帷幕拉起。
　　全场掌声雷动。

　　弹琴的人是唐骏城。
　　那个带着柠檬清香的男生，竟又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是让自己明白，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有多远，远到一个在高高在上的舞台，一个在台下最暗淡的一角。

　　“沈西西，你怎么了？”
　　坐在一旁的同学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她呆呆一愣，手摸上脸，竟然一片湿润。
　　“没事，就是表演太好看了。”
　　“你也觉得吧？我们班虽然也是集体舞，但是8班有唐骏城在后面伴奏，加了不少分，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是怎样。”

　　最终西西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班的表演就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西西妈在厨房里做饭，听到自家女儿回来的声音，赶忙跑出来，“你不是说今天不是艺术节表演要弄到很迟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西西本来懒得回答，一看到妈妈带着家庭围裙，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拿着还没放下的菜，眼睛微酸，出口的时候也带了点哭腔：“已经结束了。”
　　西西妈以为女儿没取得心里理想的成绩，笑呵呵地用拿着青菜的手拍拍女儿的额头，“又不是什么大事，哭什么啊，快点进去洗手帮我做饭，你爸今天加班，要给他做便当送过去。”
　　“妈，知道了。”

　　西西每每难过的时候在母亲和父亲这里就可以找到安慰。她多庆幸自己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宠爱自己的父亲，一个理解自己的母亲。她甩甩头，把心里的事都压放到一边，专心帮妈妈做饭。爸爸一年难得几次有加班的机会，妈妈等做便当的机会等了好久，今天终于可以把手机里的便当秘籍、便当大全付诸实践了。
　　正当西西在埋头钻研寿司怎么卷得更紧的时候，听到妈妈叫自己的声音，“西西！同学电话！快点，别让人家等！”
　　我的？
　　她郁闷地放下手中卷到一般的寿司条，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妈妈手中的电话。
　　“喂？我是沈西西。”
　　对方楞了一秒，“沈西西，我是关远。”

　　班长大人？
　　她逃跑被举报了？我去，是哪个内奸举报他！

　　“班长大人，我今天肚子痛，先回家了。下星期一定补请假条给你！别记我旷课啊啊啊！orz…”
　　“你……身体不舒服？没事吧？”
　　“没事没事，已经好…不不不，还有点痛，噢，我在休息~”
　　“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看起来你还挺‘不错’的，嗯？”听筒中传来属于男性低低的笑意，西西听得两耳发麻，“班长大人，饶了小人吧！大不了回学校请你吃饭，总行了吧？”
　　“好，那是你说的。等着你的饭。”
　　“嗯TAT~”

　　莫名其妙被关远坑了一顿饭，西西很生气，气呼呼地回去捏寿司，一个本来长得非常漂亮的寿司被她整成了残废，西西更是郁闷了。只好自告奋勇向妈妈提出给爸爸送饭，顺便出门透风顺气。
　　西西爸上班的地方区政府其实很近，从区花园中穿过只需要15分钟就到了。区花园是市里最大的一个花园，晚间有非常多市民来散步打球，西西因为家近的缘故，从小最喜欢在公园里四处乱晃。
　　把便当安全送达爸爸手里以后，西西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夕阳洒落在清澈的人工湖上，几对情侣依偎坐在草地上谈笑，一旁几个大叔大妈围成一个圆圈做着垫排球的互动运动，小路上相互扶持的老人慢慢的走着……时光似乎也因为身处于这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缓慢，缓慢地让疲惫一天的西西不自觉眯上了眼。

　　******

　　唐骏城偶尔会从家出发环绕着市区慢跑几圈。今天表演结束以后他就马上回了家，看着时间还早，就拿了瓶水换了双鞋子出来跑步。他很喜欢区公园的景色和氛围，路过公园的时候进去多跑的几圈，差不多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发现已经睡着了的西西。
　　遇见这个女孩子几次了呢？好像也不多。
　　这次是第四次。
　　对每一次都记得那么清楚，连他自己都觉得暗暗吃惊。
　　女孩的睡相很好，即便是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小小的头安静地靠在挂在座椅背的手臂上，两只小腿蜷缩在一起，整个人显得愈发小了。
　　他蹙了蹙好看的眉，想过去把这个没脑子在公园里睡觉的笨蛋叫醒，刚迈开步子又突然觉得自己好笑——他们两个根本是陌生人的关系，他在那里着急个什么劲？
　　索性离开公园。
　　走着走着，脑海里那小小身影不知怎么的一直沉沉浮浮地，他似乎还遇见了明天她小巧的鼻子上要挂满鼻涕的情景——

　　长叹一声，最终还是小跑着回了公园，椅子上的人却已然不见了。他也不清楚心里头的感觉叫什么，就像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少在家，每每到自己生日的时候也难得回家陪他吃蛋糕、吹蜡烛，总是让保姆转交他最喜爱的新款汽车模型，只是当他收到他以为他最想得到的模型，心里的滋味就如今天下午的自己，很复杂，却不会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