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戏子》鬼鸣涧

7、章七 依依

　　熙攘的大街上人声嘈杂，伶仃飘曳似得走得一丝不乱，招了不少人瞩目。
　　红颜斋在京城的商业名街中阳街上占了很大一个门面，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迎面走过去就能闻到一股脂粉味儿。是个人都知道，这红颜斋是卖姑娘家东西的地方。
　　伶仃淡淡然然的飘进了红颜斋。
　　他倒不是喜欢这些女孩子家家的东西，只是从前的生活让他对这些东西司空见惯，比寻常少年徒增些熟悉感和亲切感。
　　玲琅满目的胭脂水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香味儿。步摇簪子钗也各式各样，但是略一比较，伶仃忽然发现母亲从前的一些首饰比这里的东西还要更加精致华美一些。繁华的京城不过如此。
　　伶仃瞧见铺子里间儿很小心地摆着绣品，看起来很是精致，不自觉上前去细瞧。是极正宗的苏绣。摸摸家乡的东西，伶仃忽然觉得世界很小，好像到哪里都逃不掉。
　　细细密密的线排列整齐，丝理圆转自如，毫不露针脚，不过五寸见方的丝帛上描绘着烟雨江南的秀丽景象。感受指尖光滑的触感，伶仃拉住一旁的忙碌的伙计问道：“这东西怎么卖啊？”
　　那伙计呆了一呆：“您要卖吗？您手里这张绢可要五两银子呢。”
　　“这么贵！这都快低得上一亩良田的价儿了呀！”伶仃吃了一惊。他忽然想起母亲当初总是日日夜夜拿着针线绣花，一边绣一边唱《惊梦》。母亲那些都是最正宗的苏绣啊。隔壁的小丫头总是偷偷跑来看，极有耐心的一看就是一整天。后来母亲就让那丫头跟着学，刚开始总是绣得满手鲜血淋漓，绣品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惨不忍睹。慢慢的时间久了，丫头的手越来越巧，作品越来越精致好看，从小幅的鸳鸯戏水直绣到长达八尺的奔马图。伶仃犹记得那绣绢展开瞬间自己看到的万马奔腾的气势恢弘的景象，那种直达心底的震撼是无以言明的。伶仃对家乡苏绣的最深印象就是小丫头血迹斑斑的手指和奔马图。
　　伙计没多管伶仃，他自然是不可能买得起这在京城能值万金的刺绣。
　　伶仃抚着熟悉又陌生的纹路，一种涩涩的情绪从心底涌出。
　　“兔，兔儿哥！”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女孩子的语调中满是惊喜，那三个字的称呼却如平地惊雷般在伶仃耳中炸响。
　　伶仃震惊的转身，入眼是个比自己矮一二寸的少女，身着一件红色短袄。圆脸杏眼，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兔儿哥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那女孩子仰起脸，大眼睛里的笑意倾泻而出，几乎耀花了伶仃的眼。“兔儿哥你怎么会来京城了呢？前段时间我还想求父亲让我回姑苏看看你呢。”
　　“依依……丫头你，这些都是你绣的？”伶仃抚着那些绣品，开口时只觉得喉咙一哽，眼眶都酸了。
　　依依招来旁边一个婢子，接过几娟刺绣道：“是啊，我到京城后见我们苏绣在这里特别金贵，就常绣些卖到红颜斋来。你看我现在可有钱了呢!”
　　“依依你来京城还好吗。那时你父母去世，我……娘不让，你就被人带走了。”
　　“兔儿哥，这些年了你也别在意了。玉姑姑也有难处呀。再说，我在京城这儿生活得很好，张太公收我做了女儿，衣食住行都有人照料着，比以前可好多了。”
　　听到此处伶仃蹙了眉：“张太公？哪个张太公？”
　　“兵部侍郎啊。张散琪。”
　　伶仃对这些朝廷官员自然是不熟的，张散琪也从来没有听过。但是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人家大官不会平白无故收个百姓家孩子当女儿的。

作者有话说

　　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