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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五天 ...

  •   春分祭奠结束后两星期,安简收到了尼古拉斯的猫头鹰邮件。那时她和萧正越刚刚定了婚期,正在筹备婚礼事宜。萧正越帮她拆的信。信里是这么写的:

      安小姐,

      我与佩内罗诚邀您参加5月1日在加尔蒙特山举行的圣贝尔坦节[1]。如欲出席,请在4月28日前回复猫头鹰邮件,并自备礼服。又及,您可邀请您的伴侣一同出席。

      祝您春天愉快。

      尼古拉斯.勒梅

      “圣贝尔坦节?不就是火把节么。自备礼服是怎么回事?难道还要特地提醒,派对不提供礼服?”安简有些纳闷,翻了个身伏在对方胸口上。“你说我穿什么?”

      “那要看你会不会邀请我到场。”萧正越道。

      “当然会,为什么不?莫非你有事?”安简奇道。

      “我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萧正越道。“你的第一次‘转换’刚刚结束。导师要你参加节日,绝不只是开个派对那么简单。这是你正式入门的仪式。礼服就是你未来的标志。它的材质和款式和之作的过程必须完全出自于你。你要穿的是你亲手做的礼服。”

      安简愣了,半天才结巴地道:“我,我连扣子都不会缝呢。”

      萧正越笑了:“不是真的要你做裁缝。你要展现的是你‘转换’的结果。你的意志,以及精神炼金术教会你的东西。你穿的衣服就是你,是你的本来面目。”

      “但是,就算我知道那是什么,我还是做不出来啊。”安简苦恼地叹道。“要不上个缝纫课?”

      萧正越没有回答她,而是撑起身体送上一个亲吻。

      之后几天,安简每天都在为自己那天穿什么而苦恼。可恨的是自从那天之后,萧正越表示话已经说清楚了。马弗拉.利瓦尔更是三缄其口,一言不发。于是蜜月最后的一个星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甜蜜。旅行一结束她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米兰。“多少有些参考么。”安简望着T台上瘦骨嶙峋的模特,托着腮帮子说。

      再一个星期后,安简一脸郁闷地回了伦城,谁都没打招呼直接冲进了魔法部。

      “我要见邓布利多教授。”她一脸横冲直撞地对魔法部人物肖像司司长说。

      霍格沃茨历任校长的画像被暂时送到了魔法部,就挂在人物肖像走廊的西南角。安简进去时,漆黑一片的走廊里正传来谈话的声音。她一冒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数十副肖像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嗯……我找邓布利多教授。”安简心里有些发毛。肖像齐声发出不屑的声音。有人甚至叫道:“永远是新死的人受欢迎。”不少肖像转过头去不看她。安简沿着标记走到最里侧,发现邓布利多就在两幅静物写生之间。他正笑眯眯的望着她,仿佛已预料到她会来找他。

      “教授,好久不见。”安简轻声说。“真的是……很久不见了。”

      “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安小姐。”邓布利多摸着胡子笑得很开心。“恐怕我首先要祝你新婚快乐。是的,我最近听说了你不少故事。恭喜你,我的孩子。我衷心的祝贺你。”

      安简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不过我的确很开心,从来也没这么开心过。谢谢您,教授。虽然我的确很好奇什么人会在您面前说我的‘故事’。”

      “哦,你已经为你自己赢得了不少名声。而有名声的人身后总是跟着一串故事,我想你已经从我的案例中了解一些了。”邓布利多挤了挤眼睛。“现在,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安小姐。”

      “我……我遇到了一个难题。”安简抱着膝盖在画像前坐了下来。“我需要用一件东西表现我自己,一件衣服,准确来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脑袋里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我该是什么样子。”

      邓布利多笑道:“我猜你一定准备去加尔蒙特山的圣贝尔坦节。”

      “对,尼古拉斯邀请我去。那您一定也去过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安简问。

      “圣贝尔坦节恐怕是魔法界最古老的节日。比两分节和两至节还要古老。那是庆祝世界诞生的节日。与之相同的还有山姆汉节,万灵夜,纪念世界死亡的节日。而我们的世界就在生和死之间轮转。”邓布利多教授解释道。“尼古拉斯继承的‘传统’之路,将这两个节日当做邀请门徒的日子。学习正炼金术的人会在万灵夜加入教会。学习月亮炼金术的人则是在圣贝尔坦节。”

      “所以阿越说得对,这的确是一场入门仪式。”安简说。

      “仪式,同样也是考验。”邓布利多道。“我想你已经有了些耳闻。关于炼金术最重要的几个元素。”

      “地水风火,虽然尼古拉斯说是时间,空间以及炼金术士本人。”安简说。

      “还有呢?”邓布利多追问。

      安简笑了笑:“也有人认为爱是最重要的元素,第五元素。”

      “不,安小姐。”邓布利多纠正道。“爱是第一元素,最初的元素。没有爱,就没有大地,水,空气和火的存在意。别忘了这一点。”

      安简有些搞糊涂了。“《炼金全书》上说第五元素是前四种元素的终极形态,是结果,不是原因。”

      “它既是结果,也是原因。”邓布利多答道。“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安简沉吟了一下,低声道:“‘我是最初,也是最终。’[2]”

      邓布利多满意地点了点头。“炼金术是炼制终极元素的艺术,也是寻找世界源头的艺术。其实这两个问题本来就是一个。每一次转换你都需要展现你的进展,说明你学到的课题。否则你无法进入下一阶段。”

      “但是……”沉吟了许久,安简终于开口,声音变得不确定起来。“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找到了答案。我是说,我很快乐。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幸福。但是我有种感觉……这不是答案。”

      “爱需要学习。虽然每个人天生就会爱,但如何表达爱依旧是永恒的课题。你的答案将在你未来的生活中慢慢浮现。给时间一些耐心。”邓布利多说着,在一张老式扶手椅上坐了下去。“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不要忘了你的时间从何而来。那里是你获得爱的根基。”

      安简的神情有些暗淡:“您是说……楚轩?我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自从我们送走了霍格沃茨以后。我猜他并不打算和我再多废话什么。我很感谢他,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啊,关于这一点,我想我有些发言的资格。”邓布利多笑道。“我以前说过类似的话。”

      “嗯?什么时候?”安简奇道。

      “1945年,在那场我获得我后来那些小名声的决斗之前。[3]”邓布利多说。安简的表情登时有些僵。邓布利多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没有关系。我的那些历史你早都已经知道了。而且我恐怕,其中大部分都是真的。更重要的是,很少有人能够在爱上某个特别的人物前就了解爱的本质。我也不例外。”

      安简嘴角不禁抽了抽。“您是说……您承认?”

      “真爱并不丢人。”邓布利多坦诚地回答她。“就我所知,你对此的态度——该怎么说,非常宽容。”

      摄神取念下没有秘密。邓布利多当然知道她青春期那会成天看的都是什么题材的东西。

      “那您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安简问。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邓布利多说。“但这并不妨碍爱的存在。你知道,爱作为炼金术最终极的答案,它经常以它令人难以捉摸的方式行事。这才是生活最有趣的一面,不是么?”

      安简觉得这就是这场对话的结果了。她垂下了视线,咬紧了嘴唇,片刻后道:“教授,我读了预言家日报。他们说您是因为我——是么?”

      邓布利多湛蓝色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她的脸庞。他的视线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训诫,只是温和的,慈爱的,如同很多年前阿公注视着她时那样。

      “是的,安小姐,的确是因为你。”

      安简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没想过要——教授,我不值得。”

      “不,你值得。”邓布利多说,稍微有些动容。“我只是一个老人。我的未来屈指可数。但你不是。生命赋予你的使命你还没有完成。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安简用力摇着头。“教授,您看过我的记忆。您知道我做过什么。我是……无可救药的人。我不相信神灵,也不相信地狱,更不相信轮回报应。我没有信仰,也不懂得什么叫做善念。我不做恶只是因为作恶对我没有意义。但那并不意味着我是个值得的人……值得您……”

      “我不这么认为,安小姐。”邓布利多打断了她,声音有些严厉。“在我临死前的那天晚上,我读过一个故事。但我恐怕不得不承认,我并没有完全理解。你愿意为我解释一下吗?”

      用力擦了擦眼睛,安简点了点头。“只要我能。”

      邓布利多道:“我听说,东方最伟大的智者之一,佛陀,在临死前召集学生讲课。课上他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最终都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于是有个学生就问他,那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完全不可能变成你的人?佛陀说,有一种人不能。这种人没有善良的心,已经断绝了一切去爱的能力。于是他的学生说,那么老师你的话不是前后矛盾吗?……你了解这个故事吗?”

      “您说的是《大般涅槃经》。”安简说。“世尊与众弟子讲经,说世间众生悉有佛性,唯一阐提无。迦叶说,既然一阐提无佛性[4],为什么说世间众生都有佛性?世尊说,这是世尊随意语。世尊说的有无并不是世间理解的有无,其中有缘起诸烦恼种种不可思议之境界。于是迦叶请世尊详细分辨。”

      邓布利多点头道:“他说了什么?”

      安简边回忆着经文的内容,边喃喃地道:“他打了个比方。他说就好比水里有七中鱼。有的沉在最黑的水里,永远也不见光。有的偶尔见光,有的常浮上来,有的能水陆两栖行走。一阐提就像沉在水里的鱼,永不见光,所以永远也得不到解脱。除非——”

      邓布利多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

      “除非它浮到水面上来。”安简轻声说。“或者除非有一束光照到了水底,让它看见那光源。从看到光源的那一刻起,它就不是不见光的鱼了。因为世界不再只是一片漆黑。”

      邓布利多点头道:“它不再是不见光的鱼……说得好。那它会怎么样?”

      安简:“……去找光芒。只要它见过,就算一生只见过一次,它都会记得这束光。而佛家相信轮回。恒河沙数的轮回中,总有一世这条鱼会想起光,一世一世,会跟着光走到水面上来。最终脱离黑暗。所以一阐提也一样。只要他接触过佛法,哪怕只是《涅槃经》的只字片语,他都不再是一阐提。一阐提无佛性,但是世人不会永远做黑水里的鱼。代代轮回中,总有一刻会想起光。”

      “我不是伟大的佛陀。”邓布利多说。“说句实话,教一个学校已经是我最大的能耐了。但是作为霍格沃茨的校长,我很高兴能用我最后生命没有浪费。我只有一个要求。当黑暗降临,而你犹豫不决的时候,你要想起我对你说过的话,想起我为什么牺牲。你能为我做到这一点吗?”

      安简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死亡只是一场伟大的冒险,你了解我的观点。所以不要怜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安小姐,怜悯生者,尤其是那些虽然活着,却从未被爱过的人……”

      从邓布利多那里回来后,安简花了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萧正越也不以为意,只是每天送去食物确保她不会饿死或者渴死。一周后安简从房间里钻了出来,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黑色小礼服。

      萧正越打量了一番道:“这就是答案?”

      安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别的颜色衬不上这个。”

      她说着一件鲜红色的斗篷套了上去。

      “阿越,盖勒特.格林沃德,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天他去世了,就在他自己建造的监狱里。”安简挽着萧正越的胳膊,拉开房门。“这次没有人去打扰他。但我想他已经知道这一切了。”

      两天后他们才到达了爱丁堡。这个城市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女。随便在哪里按下快门都是一张完美的风景画。尤其对于一个巫师来说,这里比希腊更适合蜜月旅行。这里同样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女人的故乡。而霍格沃茨就在离它不到两小时车程的地方。所以西奥多.罗斯福说,没有比家更好的地方。

      “等我们回去了,就在这买栋房子好了。”安简抚摸着城市斑驳的老砖墙说。“不用总住在这,只是夏天秋天。这里的夏天一定很舒服。”话音未落,萧正越便从后面抱住了她。“已经开始看房子了吗?”安简瞥了他一眼:“有什么。我们早晚要回去。冒这么多险,收获一栋独门独院的房子总不算过分吧。”

      “只在爱丁堡?”萧正越重复道。

      “嗯……还有康桥,我爸爸走后那就是我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有巴塞,还有钱塘,还有……”

      “京城红叶山。”萧正越接道。“洛水,江城,姑苏……”

      “金陵。”安简严肃地点了点头。

      “好在在主神眼里黄金不值钱。”萧正越故作无奈地叹道。“否则我真的满足不了你。”

      “我没那么贪心。有些地方我们不用常住,只要去旅行。”安简挑了挑下巴。“环球旅行怎么样?”

      “一辈子就这样?”萧正越问。“我们的一辈子可会非常长。”

      “嗯。”安简肯定地点了点头:“一辈子。”

      (珍宝在何处,心就在何处。)

      走上山坡时,不久前刚看到的一句话浮上了她的脑海。那是邓布利多的墓志铭。离开霍格沃茨时,他白色的坟墓上冒出了新草的尖芽。清明已过,夏天即将到来。圣贝尔坦节之后这里一定又是遍地绿草青青。

      “走吧,节日马上就要开始了。”安简说。

      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喝的醉醺醺的人们的歌声。

      我正昂头看着漫天天火
      我正召唤雨和四季之风
      我正伸手抓住漫天天火
      太阳,月亮和星星会为我指引前路

      嫣红色的晚霞中透露出星星点点橘红色的火光。远山上已经有些火把亮了起来。不少人正在匆匆往身后的山坡上赶。爱丁堡巨大的城堡剪影在黑夜中蠢蠢欲动,有什么正要复苏。

      【第五天清明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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