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已故真理博物馆》金色的莉莉丝

28、第六天

　　人的潜意识无穷无尽。因此安简并不敢学邓布利多或者斯内普直接读取记忆。她只是顺着意识流飘往深处。就像浮于海上的小船，虽然被卷入滔天巨浪，却能够在海浪上颠簸起伏，而不像那些巨型轮船那样，压着海浪行驶，而最终被海浪淹没。

　　不知道就这样无意识地漂浮了多久，安简忽然心念一动，醒了过来。她开始坠落，落到了坚硬的地面上。然后她发现自己坐在网吧里。而楚轩就坐在她身边，望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出神。她再仔细看，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上方有几行小字。正是他们那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既然是被这段记忆引诱过来，那么记忆与她有关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安简却碰触不到这段对话的另一个主角，说的话他也听不见。忽然间眼前的一切又淡去了。或许是因为下来的记忆与她无关，意识失去了连接，重回平行线。

　　再一次见到他时，她发现自己回到了黑鹰坠落，在花都酒店里度过的那一夜。她看见自己很愉快地拉着他下棋。但是她这边的棋子总是吵闹不停，搅合的她脑袋里一头雾水，导致她从没赢过。

　　之后这样反复了几次，直到最后一次。那是在一间看着就没什么烟火气的书房里，楚轩坐在电脑前飞快地写着一段程序。他写字台下藏着一只整理好了的背包，手边还摆着两张证件和一张磁卡，看着似乎想要出远门。安简很快就明白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他知道她的存在的开始。

　　但是怎么做呢？别说劝说他，她现在甚至无法与他交谈。正烦恼着，忽然眼前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灰色的小弹窗：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安简心念一动，握住了他的手，和他一起点下Yes键。

　　郑吒以极快的身手躲避着对方的攻击。而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的对手的动作似乎有些慢了。他试探性地侧身避过了一梭子弹，忽然以最快的速度侵入空挡，抓住手臂狠狠地来了个过肩摔。

　　果然，有什么让他分了心。郑吒昂起头望着头顶上仿佛漏了似的天空。雨更大了。

　　穿过主神传送系统一样的通道，安简却没有来到主神空间，而是来到了另一个实验室一样的地方。摆满实验器材的大实验室空旷的像个坟墓。楚轩穿着实验员的白大褂站在大门前，严肃地盯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他有些生硬地问。

　　“我叫安简。你……看得见我？”问题问出口她就想咬舌头。当然他看得见，否则他在跟谁说话？“我知道你不认识我。长话短说，我们现在不是在物理世界，而是在你的意识里。你现在有大麻烦。我们必须得赶紧出去。否则我们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身为智商220的怪物，楚轩很快弄明白了她在说什么。他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道：“这么说，你使用了魔法，潜入我的潜意识里寻找我的自我意识吗，的确是很有意思的能力。那么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如何才能让我们回到你所说的那个世界中。”

　　安简摸了摸脑袋道：“我也不清楚。刚才都是误打误撞才能和你说上话。你让我想想。”

　　“所以你是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就做了这么危险的事么。”楚轩面无表情地说。“而你说的那个我竟然会把希望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那么你说的没错，我应该是遇到了非常大的危险。”

　　喂喂，那个非常大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叫做“这样的人”啊！安简一度脸色发青。

　　“很抱歉，我的确就是这样的人。而你说的那个混蛋，就是把这样的我拉来收拾烂摊子！所以如果有不满的话，请向他投诉。”安简没好气儿的说。

　　“简述一下你‘进入我的意识’之后发生的事。我可以协助你理出头绪。”楚轩扶了扶眼镜道。

　　安简想了想觉得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和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摄神取念的原理，以及她之前看到的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和当事人谈论他的记忆总有些别扭。幸好在霍格沃茨时，她已经习惯和邓布利多讨论她那些童年琐事，以及偶尔会触碰到的一些校长早年的记忆。因此还不算太违和。

　　相较而言，楚轩听过后的反应则比较古怪。他抬脚沿着实验室转了一圈，紧接着又反向转了一圈，之后他才说道：“没有光影的变化。这里的确不是自然生成的世界。我可以相信你的话了。至于你所提到的那些记忆中的段落，应该如你猜测是我的记忆中，与你有关的片段。但这就形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与你有关的事件中，你无法与我交谈。但到了我不记得你的时候，你却可以和我这样对话。”

　　“对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安简苦笑着说。“不过类似的事情我也遇到过。邓布利多教授就和五岁时候的我说过话。后来我醒过来，就好像真的在五岁时遇到过他一样。”

　　楚轩摸了摸镜框，淡淡地说：“看来，你真正须要对话的人不是我，该去你下一个地方了。”

　　“我……该怎么走？”安简自己倒有些糊涂了，这是她第一次使用摄神取念，就遇上了这么古怪的事情。

　　楚轩平静地问：“你怎么来这里的。”

　　安简道：“当然是摄神取念了。”她顿了一下。“你是说——对你用摄神取念咒？”

　　“这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办法。”对方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那我走了……待会见。”安简礼节性的想要握手告别。对方却始终没有伸出手来。

　　“我对这种礼节不感兴趣。”楚轩淡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再回到汹涌的意识海中，安简恢复了平静。她没有再试图去寻找任何可能触动她的信息，而是放空了大脑，全然沉浸入黑暗的世界中。直到最深沉的意识和梦境之海之下，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远远地，安简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坐在一片漆黑中。他大约七八岁，穿着一身笔挺的小军装，正端坐在角落里玩着什么东西。那是个魔方，只有孩子手掌那么大，却很亮。转动时，偶尔会有画面闪过。

　　安简走向了这个孩子，在他身后蹲了下来。半晌她轻声问：“你在干什么？”

　　那个孩子没有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自己玩着。而除了他以外，这周围也没有别人，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东西。这是个完全封闭的孤寂世界，只有他和手里的魔方两个存在。

　　然后安简的注意力转到了魔方上。她这才惊愕地发现，那并不是个魔方，而是个球形。而那球状体上闪烁的画面也不是简单的色块。那都是如同监视屏幕般的镜头。这个孩子手上捧的，是地球。

　　“你来得太晚了。”那个孩子忽然放下了手里摆弄的球体，转身对她说。安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开口道：“路上被一些事耽搁了。楚轩……你是楚轩么。”

　　“当然。根据我的估算，你即使有一定的能力，来到这里的可能性也只在四成左右。不过你还是做到了。看来你的能力比我预计的还要高。这很好。看来，我可以把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安简默默地盯着他，没有轻易接他的话。

　　“这部恐怖片结束后我会死。郑吒会立刻去神鬼传奇复活我。我给他留了一段录音。但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个命令很可能会被无视。因此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保证两部恐怖片内不要复活我。”

　　他顿了一下，看安简没有反应，便继续道：“你的第二个任务，是在我死亡的这两部恐怖片里暂代我的工作。我留下了足够的物资和材料，度过两部恐怖片没有问题。你要做的是分析主神任务的变化，安排队员在恐怖片中的角色，以及应对临时可能出现的危机。我想以你的能力，做这些并不困难。”

　　“你的第三个任务——”

　　话刚开始，安简抽冷子挥出了魔杖。小男孩没来得及躲，叫她凌空抽出去好几米远。

　　“抱歉，时间有限你又太罗嗦，不得不粗暴点打断。”安简冷冷地说。“我不是来听你交代后事的。我是来叫你出去的。你这混蛋擅离职守也够久了吧。队长都快站成望夫石了。”

　　“你没有理解。郑吒的状态很危险。他屠杀白人新人的行为，使团队失去了大量有潜力的成员。他领导团队的作风，也让团队一直处于松散状态，缺乏核心凝聚力量和团队协作能力。这都使这支队伍看似很强，但却一直处于无法应对大型团体作战的状态。这场恐怖片结束后，我们恐怕又将面临团战。我的死可以暂时拖后团战的进程，同时尽可能多的在团战前培养大量高素质新人。这就是我的目的。”

　　安简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动怒。“队长管理方式有问题你可以和他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最信任的人是你。你死了你觉得我就能代替你的职能吗？不可能的。队长根本不会听我的。”

　　“如果实在无法阻止郑吒，你可以暂时藏起复活金经。这也是我要交代你的，复活金经在——”

　　“够了。”安简说，声音稍有点发颤。“你是打算用你的死吓唬队长，就像你是在利用我对你的关心诓我过来。楚轩，你明知道我们在关心你，你怎么还能这样对我们？你不知道这样我们会很伤心么？”

　　“我并不需要你的关心，如果这会让你拒绝执行命令。”小男孩说着昂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深沉的冷酷意味。“另外，如果你的确意我对你的看法。那么你应该完全服从我。你让我很失望。”

　　安简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同时，也意识到了危险。她后退了半步，从袖子里抖出了魔杖。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她断言道。

　　“你要和我战斗么。”小男孩冰冷地视线集中在了她的魔杖上。“这是我的世界，你赢不了。”

　　“对，你能控制一切，但你无法控制我的意志。”安简笑道。“不好意思，你还只是个孩子。”

　　从黑暗的牢笼中冲出来后，安简觉得浑身疲倦。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飘了多久，好像有好几年了，又好像只有一瞬。然而她却一直这样走着。无论多么困倦也不肯睡着。她相信她要找的人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沉睡着。而她需要尽快见到他，否则两个人都会死在这个漫长的梦里。

　　第三次见到楚轩时，他正趴在书桌上睡觉。安简叫了他半天没有叫醒，只能从他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等。然而他一直睡着。大有睡到地老天荒的意思。而他的呼吸也很微弱，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

　　安简有些担忧地望着他。刚才经历的这一切让她多少对这个独特的梦境结构有了些了解。她之前见到的两个楚轩，分别是他的本我和超我，而现在这个才是他的自我意识。恐怕就因为他在这里睡觉，那个孩子才会出来控制一切。

　　但怎么才能把他的自我叫醒？她正冥思苦想着。之前那个孩子，以及那个穿白大褂的楚轩一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孩子本想扑向她，却被另一个人死死地抓住了。那个小孩子的力气非常大，眼看就要挣脱。另一个楚轩看起来虽然游刃有余，但收紧的手指却渐渐发红发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挣开。

　　“楚轩，听我说。”安简看了他们一眼便转开视线，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睡着的人身上。“我已经知道你想要什么了。机器城答应我，只要我们能顺利把你救出来，它可以给我源代码。我知道你安排了你自己暂时死亡。可除此以外，我相信你一定还有别的计划。因为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除了安排我来找你以外，还会安排什么人来杀你。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计划一定成功。而你从来都不是让计划存在变数的人。”

　　“所以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死，不管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她抬手手掠过他的头顶，将手心轻轻搁在额头上。“快醒过来。楚轩，我们需要你……”她顿了顿，加了一句：“我需要你。”

　　手掌下面的皮肤似乎突然皱了皱，有什么纤细的事物刷过手心的感觉。安简挪开了手掌，发现对方正用他那双纯黑的眼睛望着她。或许因为刚睡醒，视线还有些朦胧，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

　　他看了她一眼，淡定地说：“你来晚了。”

　　安简无奈地笑了笑：“大塞车，还老有人拦着我不让我来。”

　　“这不是理由。”他淡淡地说。“另外，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你强化的任何能力，以及学习的技能都需要在我这里备案。但大脑封闭术这件事我你却没有和我提。我很不满意，希望你了解。”

　　“那你要怎么样呢？而且就算我不说，你不也一样会知道。”安简笑道。

　　“你在混淆概念。”眼前这个楚轩站起来的同时，身后两个人影倏地消失了。“从态度上我看得到你对我的重视程度。但这种态度却不能体现在行为上。这让我无法理解。想谈谈么。”

　　“在这？”安简诡异地望了一眼四周。

　　“是。”楚轩答道。“我需要知道，你没有说谎。”

　　“好吧。”安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没有提这件事，是因为我还没有完全掌握大脑封闭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解释我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我想你不会喜欢这种不确定的解释。但是我没有提还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你。”她说着，双眼直视着对方，没有避开的意思。“被人控制让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我不是队长，也没有那种自信能一直跟上你的节奏。所以不得不有所保留。”

　　楚轩静静地听她说完，点了点头：“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郑吒的强大不是一天造成的。你一样有机会。”说完他没等安简回答，便继续接道：“够了，走吧。”

　　从沉重的梦境中睁开眼睛时，安简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剧烈的疼痛。那真是种可怕的，撕心裂肺的疼。好像有个无形的巨人正在拉扯着她的身体，要把她从中间撕成两半。她不禁蜷缩成了一团，用全身的意志抵御这可怕的无名剧痛。不知过了多久，这疼痛才消失，而她也才渐渐缓过来。

　　安简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条厚重的毯子。她本以为是崔尼蒂给她的，结果却发现那是主神出品的好东西。她当即吃了一惊，以为赵缀空或者铭湮薇来了，结果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看到他的时候，安简才恍然想起来，那是弗朗索斯，至少脸和身体是弗朗索斯。但他却很违和地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淡漠地坐在角落里。那通身的气派，只要是稍微熟悉一点的，就都不会认错。

　　“楚轩——你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尼奥和崔尼蒂呢？”安简惊道。

　　“他们有些碍事。我处理了一下。”他指了指她身边沉睡着的两人。“以及，这是备选方案。”

　　“如果我没来找你的备选方案么？”安简立刻明白了。“那弗朗索斯呢？你现在又算是什么？占了他的身体的幽灵么？你——你莫非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和卡珊德拉，还有我联系的人，其实是你。”

　　“是的，这从一开始就在我的计划之内。”‘弗朗索斯’扶了扶眼镜道。“Matrix有读取意识的功能。如果我从Matrix里下命令，建筑师会识破我的计划。因此我在进入这场主神任务前，就做了一定成度的自我催眠，并留下了一些线索。初步拥有自我复制能力后，我就分离出了这个意识来，通过卡珊德拉主导进程。其实并不必要一定是她。除了你和郑吒之外，其他人那里也有些准备。因为我无法预知主神会把谁放入Matrix。如果不幸都放入了，就不得不启动计划B。计划B的大体结构是——”

　　“你算计的只有我和队长了，OK，这我已经知道了。”安简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只有你而已。”恶魔队军师毫不脸红地说。“其他人不需要参与到计划的关键部分。但你不同。只要你知道还有人没救出来，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救。这样很有可能会打乱我的步骤。因此在你回到霍格沃茨消除记忆时，我要求你稍微消除的多了一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安简听到最后都咬牙切齿了：“介意不介意，你都做了吧！慢着——你怎么还没醒？X，真别扭！”

　　‘弗朗索斯’闭了闭眼睛，片刻后又睁开道：“‘史密斯’这个身份并没有被收回，可能的确需要我死亡一次才能够度过这场主神任务。如果是这样，你——”

　　“——没事，我有办法。”安简刷地一甩魔杖。“一忘皆空。”

　　那天之后，安简每每想起楚轩用弗朗索斯那张脸做出来的表情，都觉得十分好笑。那是种极端气愤的表情，好像恨不得扑上来揍她一顿。安简不确定他那是不是受到了这个身体的主人意识影响。他也没来得及问他，以这个样子存在，他是否能够感受到他过去没有感受到的东西。

　　安简在最后关头清空了“史密斯”这个意识。或者其实她不该叫他这个名字，因为他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个集合体，其中包含了整个机器世界的负面思想，以及“楚轩”的许多意识中的负面因素。总之，它是个许多意识的集合体。而作为一个意识，它赖以生存的载体就是头脑和记忆。不巧，这正是她的专长。

　　至于楚轩为什么着急——那是因为她这一挥手，可能就抹去了他到现在为止头脑中一切与Matrix有关的信息。这家伙折腾了这么久，最想要的其实就是Matrix的源代码。为此他不惜亲身去做特工，不惜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就是为了能够更加接近这个世界的最高权限。花了这么大心血，冒了这么大风险布下的局，眼看要收官的时候让她轻描淡写地给毁了，他能不急么。

　　史密斯被抹去时，郑吒正在出拳。拳风到处，楚轩刷地飞出了六七米高，又摔倒在地上。虽然他身上也有一定程度的强化，没有被这一拳打死。但也是多处内脏破裂，全是骨头尽碎，眼见就活不成了。郑吒昂起头，望着头顶上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阴霾渐渐散去了，太阳从乌云背后探出头来，大雨停了。

　　而安简在甩出这个咒语时，全身立刻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只要她施咒就会引发身体病变似的。咬着牙坚持着将这个咒语完成，带着这种可怕的剧痛，她被传送回了主神空间。

　　【第六天审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