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已故真理博物馆》金色的莉莉丝

26、第四天

　　黑夜中，卡珊德拉再次将纸牌铺开，这次她询问的是她自己的问题。但是不知为何，纸牌的预示驴唇不对马嘴，而且从中感受不到任何循环着的能量。她不禁有些烦闷，用力将纸牌推开，站了起来。

　　手掌无意中敲到了旁边叠成一叠的其余纸牌，一张牌蓦地在她面前翻开。

　　“魔鬼，迷乱，被诱惑，和控制的力量……”她喃喃自语的说。“当灵魂被野心所征服，沈溺于目标而忘记了目标的存在意义，所以——永远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

　　牌面上男人和女人被铁链束缚，魔鬼蹲在他们身后，默默地注视着……

　　“安简，楚轩可能有危险。”她接通了呼叫器。“他需要帮助。”

　　刷刷的电流后，传来了安简暴躁的语气。

　　“我当然知道！那个混蛋把我当图书馆了！不对，是搜索引擎啊搜索引擎！还带模糊关键词的，X！我现在搞清楚了他到底要什么。但问题是他的告诉我怎么向他传信儿啊！我X什么渠道都没有愁死了！”

　　卡珊德拉默默的将电话拉离了耳朵。

　　“冷静下来听我说。”卡珊德拉说。“我和他一直保持着联系。你有什么消息可以通过来传达。”

　　“你？”安简愣了。“你怎么和他联系上的？！”

　　卡珊德拉：“全队无法和他取得联系的只有你和郑吒而已。这是他布的局，你有不满的话，等回去了直接问他吧。”

　　安简：“……”

　　接到卡珊德拉的电话前，安简一直在研究楚轩给她的那一大堆资料。本来她以为是和技术有关的东西，结果发现那是机器城数百年来，五次Matrix近乎全部历史大事件的档案。那可是以纪元为单位的资料群。幸好他还算有良心，给她的是他归档过的备忘录。否则这种阅读量绝对会把她的脑袋整个烧掉。

　　饶是如此，把这些内容拷贝进脑袋，也花了她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安简从接驳器上爬下来时已经近乎午夜。强行拷贝那种程度的资料，让她的脑袋处于一种极严重的昏沉状态。走两步脚下就是个趔趄。

　　“小简，怎么了？”铭湮薇看她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赶紧问。

　　“Matrix从重建到毁灭的过程一共经历过五次。这里有一个相同点，只有一个。这个。”

　　她说着，间连不断地戳着屏幕上的十几张小图。那是些发黄的剪报，分别是几个不同的报社出版的。唯一的共同点只在于，他们都报道了同一项内容：“人类基因组工程正式启动”。

　　“或早或晚，Matrix世界中的人类会宣布启动这个计划。然后8年后，一家名为塞莱丝[1]的公司会出现，加入竞争。之后满一年，它会宣布已经完成了人类基因组的排序工作，进入组装阶段。”

　　“克隆吗？”铭湮薇问。

　　“对。这是人类克隆技术的开始。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它永远不会成功。因为在这之后七个月，Matrix就会面临系统重装。人类的历史将退回西元元年，一切重新开始。”

　　铭湮薇稍有点吃惊，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安简也没等她问，继续问：“你知道为什么Matrix会选择让虚拟世界时间尽量停留在20世纪九十年代。以及，为什么会选择‘人类’作为机器的生物能提供方吗？要知道，如果只是索取生物能的话，任何低等动物都可以。为什么要选择人类这么麻烦的生物？”

　　铭湮薇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全世界一切生物中，只有人类会主动避孕。”安简道。“Matrix中一名女性怀孕，是因为人类牧场中诞生了新生儿，需要一个家庭。除此以外，包括怀孕产子的过程都是虚假的。而生下的孩子当然也是系统安排的结果。所以Matrix需要一种会主动避孕的生物。这样既不用担心生物能的供应方数量激增导致系统崩溃，又不会让他们因为缺少性宣泄渠道而察觉到生活的不真实。完美。”

　　“但如果人类拥有了克隆技术，就会打破这个平衡。人类会想要创造拥有特定特征的克隆人。”安简道。“人类甚至能克制生育的欲望，却不可能克制寻求知识的欲望。这是无止境的。”

　　“但是Matrix不能改变那些人的思想么？让他们不要去做这个研究，或者当系统想要给他们安排新生儿的时候，再去让他们制造克隆人。”铭湮薇问。

　　安简摇了摇头。

　　“Matrix只能制造梦境，不能改变人的真实想法。它能通过刺激人的特定脑区让人误以为自己怀孕了，却不能让一个不想要孩子的人要孩子。当然，这只是个例子。很多人将他们的意外怀孕归结为安全措施没做好。”安简说。“但是克隆就不一样了。拥有人类基因图谱，等同于拥有神的力量。当人类摆脱了神的束缚，就总会有人忍不住去做这项研究。这是人性。只要Matrix中一天有人生存，这进程就不会变。”

　　铭湮薇似乎有些不太认同，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建筑师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不会允许人类拥有这种力量，否则早晚会突破Matrix能够承受的范围，察觉到真相……”

　　（梦境将会被利剑斩断，那是无论对谁都会带来毁灭性力量的双刃剑。）

　　“楚轩在Matrix里面。他无法向外直接传出信息。这些东西就是他能传达出来的最完整的信息。”安简用力按着太阳穴和头疼作斗争。“那么，如果是他的话，知道了这些会做什么。”

　　（Matrix中所有的斗争都只是关于权限的斗争。拥有更高权限的人可以获得更多资源，以及更高的视野。获得权限的机会有两种：从它人那里夺取权限，或者自己创造权限。）

　　安简狠狠地掐着太阳穴，冥思苦想了很久。忽然一个念头划过了她的脑海。她顿了一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晃了晃脑袋想要将它驱赶出自己的脑海。但是它从一冒头就在意识中扎了根，怎么也赶不走。

　　“小简。”铭湮薇拉下她不断锤自己脑袋的手。“别这样。”

　　“薇姐……”安简轻声说。“要是这么干了，估计我很长一段时间晚上会睡不着觉啊。”

　　“什么意思。”铭湮薇凝声问。

　　“但是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安简说着重新打开了通话器。“卡珊德拉，帮我告诉他——”

　　“提醒你一下，因为信号不稳定，你的消息最好以最简单的词传达。”卡珊德拉说。“而且从我传达信息的这一刻起，整个Matrix里的最高权限都能接收到这条信息。所以注意你说的话。”

　　“那好，就四个字。”安简说，深吸了一口气。“生化危机。”

　　就在安简传达出这样的讯息二十四小时后，Matrix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病毒蔓延事件。病毒最开始出现在新大陆某座小城，之后在短短十数个小时内扩散到了洛杉矶沿海，又感染了准备前往欧罗巴和亚细亚的人群。又四十八小时后，整个地球已经被病毒占领。人类终于启动了末日预警措施。

　　而就在几乎同时，全世界每个角落里都传出了预言：这个虚幻的世界已经要毁灭了。但人类却不会因此而毁灭。有个全新的世界正等着他们。那个世界的名字叫锡安。这种近乎上帝之城的言论顿时俘虏了所有人。每个人都在削尖脑袋寻找脱离这艘末日之船的方法。救世主即将降临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Matrix里的时间速度和现实同步率太差，有时快有时慢。安简就这样守在系统前，眼见这场动乱如同培养基里的霉菌般蔓延。不过她重点关注着的人并不是这场动乱的始作俑者，而是已经年过四旬的郑吒。

　　病毒蔓延开的时罗丽正在大溪地旅游，勉强逃过一劫。但是她却没有了回去的地方。她的家人，包括丈夫在内全部丧生。已经年过四旬却无儿无女的罗丽此时已经麻木。对她来说，死亡是最好的选择。

　　而郑吒就在此时出现在她面前。

　　最后的希望名为锡安。郑吒早有耳闻，甚至有了离开的方法。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带着罗丽一起离开。安简默默的望着他和罗丽两人的挣扎。他们人生的最后几天几乎是全人类的缩影——为了活着而奋斗。

　　“大小姐，该走了。”拉拉姆将她从无边蔓延的思绪中叫醒。安简望着他背后的接驳台，低声道：“我不去。”拉拉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不去看看你创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随即他又说：“也难怪。我听铭湮薇说，这几天晚上你根本就没睡。既然这样，当初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对他来说这是执行起来最方便，又最有效的方法。”安简淡淡地说。“建筑师害怕人类拥有生化技术。所以系统设定，当人类社会拥有克隆技术后就会毁灭世界。现在时间要到了，可楚轩——不管他在计划什么，都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否则他绝对会刺激尼奥成为救世主。”

　　“既然这样，索性毁掉人类在生化方面的技术——不，索性毁掉人类好了。”安简笑道。“Matrix世界中的一切都非真实。染上病毒的人也只是心理上疯狂一下。等到系统格式化重启，所有人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区别只是我们又多争取了72小时。这段时间足以帮他扭转局面——至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佳方案。”（黑客帝国3结尾，所有人都被同化成了病毒体史密斯，但后来又修复了。这里借用一下设定。）

　　拉拉姆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一言不发。

　　“干嘛这么看着我？”安简奇怪地问。

　　拉拉姆：“你没发现你刚才说了什么？……算了。”

　　“总之我听卡珊德拉说了。为了防止被建筑师或者先知提取信息，他也抹掉了自己的记忆。他进入Matrix后全部的行动，都来自于他事先留给卡珊德拉的指示。还有，看似他把分析决策的任务丢给了我，倒不如说他在等待我得出这个结论。这也最符合他本人的做事风格。”

　　沉默了片刻，恶魔队第一技师叹了口气，低声道：“阿轩的运气真不错，让人羡慕啊。”

　　算是吧。安简想。卡珊德拉，拉拉姆.桑图斯，郑吒，没有哪个是一般的人物。却不知为何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他的驱使。而且坚定到了即使看着他做出这种毁天灭地的行动，也不会皱半点眉头。

　　拉拉姆在十分钟后进入了Matrix。他和尼奥两人是代表尼布甲尼撒号劝郑吒离开的。但不用说，不带走罗丽郑吒根本不走。此时拉拉姆才告诉了他一个他早都该知道的消息：罗丽不是真正的人。真实的人类牧场中根本就没有“罗丽”这样一个身体存在。她是Matrix制造出来的程序，目的是限制郑吒的行为。

　　就在郑吒近乎陷入癫狂状态时，压轴大Boss楚轩终于登场了。

　　安简看到楚轩出现，便离开了尼布甲尼撒号的主机房。她一直板着脸，没人能看出她此时的情绪。直到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后才忽然倒了下去。像强忍着剧痛似的在墙角缩成一团。

　　操作Matrix不不仅需要脑力，也需要体力的。甚至需要一种超越了常人的反射速度。处于那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不多时就能把人给逼疯。安简本来体质就差，一直都是强撑着，现在终于挺不住了。

　　赵缀空却在她走后拉下了耳机，将线路转到了坦克这边。他迅速走出机房找到铭湮薇，神色难得显得有些凝重，开口便问：“小姑娘现在基本属性有多少？”

　　“平均150。”铭湮薇答道。

　　赵缀空微微皱起了眉头。

　　铭湮薇见状不妙，迅速敲开了安简的房门。看到她痛苦的状态自然是一番看护。直到片刻后那种奇异的疼痛和痉挛感消失了，她才走出来担忧的说：“你是说她解开基因锁了么。但那反应比这大得多。”

　　“不，只是先兆。”赵缀空掸了掸指尖沾上的灰尘笑道：“但如果咱们没能按时回去，让她在这儿解开了基因锁，可就麻烦了。”顿了一下发现铭湮薇没懂，他追问：“你那时六项素质是多少？”

　　“都在200以上——”铭湮薇懂了：“可素质不够的话，应该解不开基因锁。”

　　“小姑娘她太心急了。楚轩给她的压力很大。还有点别的事。”赵缀空瞟了一眼窗外道：“而且，这里又是个心想事成的地方。如果她希望解开基因锁，就能解开。”

　　“要是她现在解开基因锁……会怎么样？”铭湮薇预感到的东西越来越糟了。

　　“身体素质不到位，你说解开了基因锁会怎么样呢？”赵缀空反问道。“你不是试过么？”

　　铭湮薇的脸色更阴沉了。

　　“不过你也不用紧张过头了。她会种这时候出状况，说不定是有人安排好了的呢。”赵缀空不知怎么，忽然转了口气。“等等看就知道了，某些人比她自己还急呢，呵呵。”

　　赵缀空说完又回到电脑前，观赏郑吒最后的挣扎。

　　郑吒抱着罗丽在地铁通道里狂奔。一大群丧尸追在他后面，像牛皮糖一样巴也巴不掉。他已经是四十有余的中年人了，许多年行尸走肉的生活让他隆起肚腩，也压弯了脊骨。总算进入一个车站，他气喘吁吁地放下罗丽，靠在墙壁上休息。罗丽也是到了极限。她已经被丧尸抓了一把，手臂上正在渗血。苍白的脸色越发变成了失血似的惨白。

　　“吒，已经够了。这么长的路，你抱着我哪能跑得到呢？而且我已经……”

　　“别说了。”郑吒突兀地打断了她。“只是擦伤而已。如果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那你原本的身体其实没事。只要我们找到那些人，那我们两个就都能活下去。该死——”

　　车站里也不太平。丧尸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郑吒抽出腰上别着的一截钢管，咆哮着冲了上去。

　　（没用。）

　　一个声音忽然划过了他的脑海。

　　（你自己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你不可能带着她离开，只能一起死在这里。所以你选择吧。你究竟是要在这个幻觉的世界里和她一起死，还是在现实世界里……真正的活下去。）

　　“你是什么人？”郑吒忽然昂起头高喊道。“我为什么能听到你的声音？”

　　（我是楚轩。我之前和你通过话。现在我正在用我的意识和你交流。）

　　“楚轩——我不认识你。我们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面？”

　　声音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回答他。

　　（很久以前，在主神空间。）楚轩回答他。

　　主神空间？这个字眼让他朦胧间想起了什么。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疼欲裂，狠狠地捂住了额头。

　　“我们……你到底……我们到底是……”

　　郑吒眼前一片昏暗。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遗忘咒并不能消除记忆，只能将记忆压在意识海的最深处。就算是最强的大脑封闭术师也翻不出来。

　　“伙伴。”

　　“不。”确实的，楚轩的声音没有来自他脑中，而是来自了他身后。“你说，我是你的‘军师’。”

　　说着，他一枪崩碎了郑吒的心脏。

　　原本吓得动弹不得的罗丽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挣扎着往郑吒的方向爬去。她的身体瘦弱的近乎皮包骨头，仿佛这么多年来也在承受着某种折磨。她终于爬到了郑吒的身边，捧起他的头。后者双眼圆睁，仿佛到死了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以及眼前这个人又为什么要杀了他。

　　罗丽喃喃自语着说着什么，忽然俯下身，吻上了郑吒的额头，鼻梁，最后是嘴唇。

　　楚轩歪着头，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片刻后他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这样都不能醒来的话，果然还是你太弱了。”说完他没有再理会已经恍若行尸的罗丽，转身就要离开通道。

　　而几乎同时，风向变了。

　　“你说谁太弱。”

　　随着一声稳定而低沉的声音响起，罗丽忽然像是定格了似的，僵僵的举着手跪在那里。下一秒，她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阵烈风哗啦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郑吒用力扭回头，好像正在忍耐着什么。或许是痛苦，又或许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他冷哼了一声道：“我有没有说过，你可以算计任何人，但不能算计我！”

　　“哦，是的，你有说过。”恶魔队军师点头道。

　　“那你是怎么回答我的？！”郑吒黑着脸问。

　　“我回答可以。”

　　“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我X，楚轩你小子——”

　　“那个啊。”楚轩道。“我是骗你的。”

　　郑吒冲过来的时候楚轩没有避开。于是一道漆黑的剑光之后，恶魔队军师的头刷地和身体分离，朝着地铁站的穹窿飞了出去。

　　（黑客帝国2：阻止尼奥成为救世主，扣除全队B级支线剧情一个，5000奖励点。成功避免尼布甲尼撒号坠毁，奖励全队B级支线剧情一个，5000奖励点。强制进入黑客帝国3，难度为最高级别……）

　　醒来后的楚轩端正地站在这片完全空白的世界里，双手扣着高斯手枪，似临战却又没有动手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在他对面，纯白色的地板上突兀地摆着一张长椅。椅子上坐着个正在打毛衣的老妇人。

　　被杀以后，自从虚无中醒来后，楚轩看到的唯一的‘存在’就是她。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再次尝试以武力冲出这片奇异的封闭空间无果后，楚轩问。

　　“你知道我的目的，只是你还不愿意接受。”先知平静地望着他。“你知道，如果你想出去，那是唯一的方法。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人，有选择的世界更容易接受。但对你来说，恰恰相反。”

　　“的确如此。”楚轩赞同地点了点头，忽然收起手枪走上前，并齐五指插入了先知的喉头。

　　浓郁的黑色从他手指没入的地方蔓延开来。先是先知本人，然后是这一整个奇异的封闭空间。但是这个空间并没有消失。它像死亡一样在他头顶缓缓合拢，最终从内向外变得一片漆黑。

　　楚轩被封闭在了这片空间中。这就像是宇宙诞生之前的绝对虚空，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色彩和声音。没有光。只有意识，他绝对清醒的意识，被困在这没有尽头的牢笼里。

　　对于外界来说，这一状态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对于里面的这个人来说，这不啻数万年。因为同时将他困住的，不只是这片空间，还有“先知”这个程序全部的历史文件。在他将她同化成自己的同时，这些信息排山倒海一样涌入了他的大脑。即使是号称大脑开发度高于40%的楚轩，也无法短时间内接受这种容量的资料。庞大的数据流，一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有所松动的自我意识。

　　这是先知最后的手段。他很清楚这一点。先知是Matrix的联合创造者。她拥有这个世界的最高权限。即使是建筑师也只能坐到棋盘对面与她下对手棋。楚轩如今拥有的权限，不可能正面撼得动她。

　　虽然暂时还无法战胜，但他到底是这个系统里最大的变异程序。他成为了病毒。这个世界上每一条程序，甚至每个代码都成了他的复制品。他可以随便改变系统里的每件东西。他可以任意制造出天空，大海，或者一推手就把他们毁灭。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神。

　　他能够把先知复制成和他一样的人。虽然他一直在避免这个，但她拦住了他，让他别无选择。

　　昏暗的天空乌云密布，下着大雨。这种天气里看不见云层后面的天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被他控制的。连天气也不例外，然而自从他掌握了属于建筑师的源代码之后，这个世界一直都在下雨。即使他有意去控制，也无法改变。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他无法控制的东西么。是什么。

　　他走遍了这座虚拟的国土上每一片土地。但他找不到。一切代码全都是他，全都和他一模一样，全都听他的号令，也全都服从他的意志。然而只有这片天空，始终无视他放晴的指令。

　　看来这个世界也还是个失败品。或许是因为这还不是由他创造的世界的缘故。那么这场雨就一直下着好了，下到把这个世界全部淹没。然后他可以从无到有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全然受他控制的世界。

　　然而他忽然发现，他无法毁灭眼前这个世界。因为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基础代码。毁灭了世界，就等于毁了他自己。

　　那么就毁了吧。反正也有什么要做的了。他忽然起了这个念头，挥手就要将世界连同自已一起抹去。

　　然而另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从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传来，远远地，模糊的几乎听不清。

　　他昂头望着大雨倾盆的天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句话。

　　黑皇后吃白卒进一，轮到你了。

　　天空和大地忽然消失了。他掉进了无穷无尽的深渊里，一直下落，不停地下落，直到——落到了一张棋盘上。棋盘两侧立着生铁做的椅子。一边的椅子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一行字忽然划过脑海，有什么记忆正在被从意识深处唤醒。而棋盘上的棋子忽然自己动了起来。黑皇后拎起自己的小座椅，向着斜对面走了几步，直直地插进了白棋的心脏。

　　——楚轩，如果你出事了，我会很难过。

　　【第四天恶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