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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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调动函
华夏科学院第三信息技术研究所的同志：
经研究，因工作需要，特调动安简同志至贵单位工作。该同志已于20口口年口月口日办理一切调动手续，持本调动函等候通知前往报道。
华夏社会科学研究院
20口口年口月口日
坐在轮椅上，安简被推过一道窄小的铁门，来到华夏科学院第三信息技术研究所的大门前。这是华夏两座6A级保密研究机构中的一座，明面是科研机构，实际上却隶属军方，代号“龙隐”基地。
龙隐分为两部分。这里是它的前哨。它真正的研究楼和试验场地都在再往西的深山中，据说在地下。不过以安简的级别，能够接近这座影子实验室而不被射杀已经是破例了。毕竟她并不是社科院的研究员，只是短期受雇于一个破译项目。虽然这些年环境相对宽松，像她这样有海外背景的也不能来这种地方。
“虹膜验证……指纹验证……来访目的：工作报道。欢迎来到华夏科学院第三信息技术研究所。这是您的通行身份证明，请务必随身携带。”
清丽的女声里有种别的机关单位听不到的热情，让安简紧张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点。她穿过大厅来到接待处，按照要求报上了姓名和联系人。不多时，安静的楼梯尽头便传来了皮鞋声。
“小简！”一把温和的中年男声唤她转过了身。
“舅舅。”安简笑着招了招手。“抱歉，我来早了。”
此人名叫杨铮，是这里的政治部主任。几天前谈工作调动的时候，就是他亲自来找安简谈话。虽然叫舅舅，但他和安简并无血缘关系。他是她的父亲安卫国的老战友。小时候安简是他家常客。
“没事儿，会刚开完。”杨铮说。“难受吗，要不要先歇歇……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带着呢？”
杨铮指指她行李箱上的钥匙链。那是个水晶球，里面有座微型的霍格沃茨城堡[1]。那是杨铮第一次出差从不列颠给她带回来的玩具。
“有什么关系。我是女巫哎……说起来，大伯呢？”安简问的是在这儿工作的父亲另外一位战友。上次没见到他。
“还女巫呢。都当上研究员了，一点科学主义精神都没有。你大伯很快下来……我偷偷跟你说，他最近发福不少，见着别嘲笑他……”
楼很新，很多地方都像是今年刚建成的。两人沿着走廊走着，相当愉快地聊着些琐事，很快到达了一间会议室门前。杨铮先上前推开门，示意安简先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个穿军装，一个便服。穿便服的人神情严肃，倒是个穿军装略显温和。两个一路陪同她到这里的小战士离开了。换了另外两个人，腰间鼓鼓的，很可能带着枪。
安简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尽量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成功近在咫尺。）
“这次叫你来，是有重大情况要向你了解。对组织上的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不准有任何隐瞒，说谎的行为出现。你的行为将直接影响组织对你的定性，你明白了吗。”穿便衣的男人开口道。
安简顺从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一番例行的询问，包括她的生平，研究的项目以及在海外的经历。大部分问题都很常规，直到说到她的研究时，他们偶尔会做记录。
“和我们谈谈你现在的工作。”其中一个军人要求道。
“我不能谈。”安简说。“我们也有保密要求。”
开口说话的军人将一封文件推到了安简面前。那是上峰某机关发布的文件，表示安简所在的项目一切保密内容均向龙隐开放，任何相关人员都不得隐瞒信息。
“只是单纯的复原和破译工作。因为是当前考古发掘从未遇到过的文字，很受学界重视。我的工作是其中108号-128号铜简的字形复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务。”安简用最简单的话回答他。
问话的军官和便衣男人对视了一眼。后者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将一叠复印纸推到了她面前，用钢笔点着问：“这些字你有没有见过。”
安简看了看，那其实是一页笔记纸的照片，上面工整有力地写满了怪异的符号。“……这些是甲骨文。这些是楔形文字……从这里开始到这儿是纸草文……这些就不知道了。有一些从字形结构上判断很像我正在复原的东西。但具体的字形我没有见到过。很难讲匹配度。”
便衣男人点头表示了解：“从今天开始你不得外出，等待随时传讯。”
安简皱紧了眉头：“这行不通。我的身体情况你们知道。这么做我很为难。”
便衣男人：“我们会安排。”
之后半个月，安简生活在严密的监视下，而且没有再和任何熟悉的人见面。每天两次，会有专人为她做身体检查和药物注射。这期间被麻醉转移过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第二十一天，她被人带到了一间会议室。房间里的人和三个星期前没有任何变化。
便衣男人问：“身体怎么样。”
“很好，多谢关心。”其实是出乎意料的好。安简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说是拖日子都是抬举她。往年这个时候必然会发病，至少是长期胸闷，呼吸困难或者低烧。但这二十一天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已经研究过你的病情，虽然很复杂，但不是没有治疗的机会。”他说。
安简点了点头：“谢谢。那你们要我做什么？”事到如今要还看不出来他们有所图，她真就别混了。
三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其中一位军人开口道：“安简同志，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的背景，认为你符合我们的需求。现在我要代表党和国家人民，向你传达组织对你的安排，以及请你来这里的真实原因。但是你要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并且做好相应的思想准备，你明白吗。”
有那么一瞬间安简想要拒绝。有些事她一旦知道了，想要走出这座基地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明白。”安简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军人像旁边的警卫员示意。两人一人关上了房间里的灯。一人打开了投影仪。片刻后，一段视频记录跳了出来。讲话的人是一个25岁左右的军官，他神色冷淡地盯着摄像头。
“我是楚轩，大校，军官证北字第……号，所在部队番号……能够破译这段信息的人，请将原物送到华夏科学院高能所粒子物理研究中心，地址……”这是第一段内容。
“我是楚轩。考虑到我的失踪会为研究所带来混乱，我请人带回这段信息。注意，下面的信息只能提供给组长以上级别查阅，保密系数为最高。”
“我目前和你们处于不同空间，因此定位系统无效。这一空间的性质满足20XX年号报告的假设，可以断定，这里即是我们多年来研究的目的所在。这一空间的特征为……”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对于某一奇异空间的形容和分析，时长大约30分钟。这三十分钟内听到的东西安简平生仅见。视频告一段落后，安简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傻瓜一样大张着嘴巴。
第三段视频很快跳了出来，背景，人物都和之前没有差别。
“……包括我在内，所有被挑选进入这个空间的人暂时解除公职、军职和一切可能存在的社会职务。他们唯一的任务是在这个空间存活，并将资源带回现实世界。候选人必须具有一下特征：
第一、具有绝对服从命令的精神。
第二、身体素质过硬，至少接受过超过6000小时的基本体能训练。
第三、擅长近身搏斗，行动敏捷，反应力强。
第四、在策略，战斗技能，机械制造等实际应用领域具备一项或几项特殊技能。
第五、在古文字，金石学或符号学领域具有专业研究员水平。”
之后他又加了一句：“若条件不允许，满足第五项的候选人不必参考之前四项。”
他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搞古文字的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可以不用考虑身体情况。大概这个人也知道，考古学领域能山上下河的人多。古文字学方向的学者大部分都喜欢闷在书房里，没那么多去野的精神。
“以上是全部内容，完毕。”画面最后跳了一下，完全暗了下去。
灯重新亮了起来，安简舒了口气道：“这么说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学者了。相关领域的学者很多。国内更是大方家遍地，为什么选我？”
“安小姐，我想你不需要明知故问吧。”便衣男人开口道。
安简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不喜欢他。他虽然穿着身干净的白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一开口不知为何总带着火药味。一双眯起的眼睛总是不怀好意的打量她，仿佛时时刻刻盯着她可能冒出的谎言。
“我承认我做出过一些成绩，但也只在我这一辈人中稍显特殊。和老先生们比起来我有太多不足。国内年龄不满四十的学者中，能够承担这份工作的人至少有10人，你们为什么特地选我，我想知道理由。”
便衣男人冷笑着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她。“我说过，组织对你做过调查。你的理论水平和实践经验到了什么程度，组织上都很清楚。并不是说你在海外就能隐瞒的住。”
安简翻了翻报告。最上面一份的正中央是一张她坐在轮椅上的照片，背景是索尔兹伯里巨石阵。那是两年前她参与《鲁尼之书》发掘和破译工作时的照片。她往下翻翻，后面还有她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米诺陶的工作简报。后面则是她发表和待发表的论文，甚至包括草稿、笔记，真的是事无巨细，什么都有。
不动声色地将文件推回去，安简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
“我明白了。”她最后说。“请问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看她痛快的答应了，其余三人都点了点头。其中一名军人站起来道：“组织上给你安排了九周的训练时间，在这期间也会对你的病做出处理。你安心接受训练吧。”说着他绕到了房间另外一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深沉地说：“小安同志，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安简的父亲安卫国，七年前于一场意外中牺牲。他生前的工作地点就是龙隐基地。
为她安排的训练包括基本的体能训练——其实就是合理利用有限的体力、枪械，手雷等等军械的使用方式、陷阱的设置和辨认方法、追踪、侦查和反侦查，以及野外生存技巧等等。与她一起接受训练的还有二十来号人，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军官。安简大部分课程和他们一起，少部分有人单独负责：要她一个动不动就轮椅代步的废人和这群阳气旺盛的小伙子一起参加体能训练，她早就死回姥姥家去了。
九周虽然听起来时间很长，真过去了也没有多久。训练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她被放了半天假，在有人陪同的前提下允许去城里逛逛。虽然没人说，但是安简心里清楚，这有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进城了。
“出去玩用不着，我想见见我舅舅和大伯。”安简要求道。
她的私人教练姓宋名信，是一位中校。他板着脸道：“不批准。我向你介绍过，龙吼计划一旦加入，原则上必须断绝和亲友的一切联系。公开的档案里你已经死了。虽然杨铮和程旭强知情，但纪律就是纪律。小安同志，你学习过保密条例[1]，应当从思想和行为上充分贯彻条例规定，勿因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对于无关人士，机密两个字听起来很刺激很带感。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为了严守秘密，相关人士会失去多少自由，以及要付出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
因为父亲的工作性质的关系，安简从小就在涉密环境下长大，对于这些条例有出于本性的服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争取什么，默默地听从了安排。
从城里回基地后，她马上被叫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和她同一期受训的军官。见到安简进门后，负责他们训练的总教官站了起来走上讲台，咳嗽了一声道：“今天是你们执行任务前的最后一课：思想政治教育！下面欢迎常政委为你们做报告！”
耳边立刻响起雷鸣般齐刷刷的鼓掌声。
这个常政委之前没人见过，典型的军人，长得都浓眉大眼的。他上台来也不拿什么话筒，大声喊道：
“第一条：同志们！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服从命令！”没有一丝犹豫。
“很好！第二条：解放军的使命是什么？！”
“保家卫国！”声音震耳欲聋。
“好！第三条：华夏人民解放军的历史任务是什么？！”
“与一切危害人民利益的现象作斗争！”
“很好。”他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记住，你们不仅是军人，更是华夏人民解放军军人！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维护人民的利益！我的讲话完了。”
加入这座训练营后的最后一堂课结束了。第二天他们就将被催眠，然后等待某个未知的意志的召唤。这天晚上安简不知为何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有睡意。她为自己倒了杯牛奶，打开了电脑。这台电脑没有联网，只能做一些基本操作。她打开了画图软件涂画各种符号。这些都是两个多月前她与这个基地中的人第一次见面时，从他们手里拿到的那张图上的符号。虽然只看过一眼，她却画的丝毫不差。
（这些符号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不，与其说规律，不如说完全不是隶属于同一个文字体系下的的东西。这里这一部分很像是变形过的如尼文[2]。那其他的呢？鸟篆？不……更像是鬼画符吧。）
风有点冷。安简咳嗽了几声自己却没在意。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研究情绪里，时不时抓过笔写写画画，要是这会有人进来，说不定会被她这种狂热的状态吓一跳。
（你留下的这些到底是什么？主神空间到底是什么？楚轩大校啊……哈。）
狂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她终于有些累了。身体不好就算是这种案头工作都不能持久，真是天生废物。
（马上就要接触到你的时候，你竟然失踪。神明到底是在和我作对，还是警告我不要继续下去？）
她苦笑着哼了一声，昂起头，正好看到电脑屏幕上啪地跳出了一个灰色的简陋弹窗。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神明能挡住我，我也不会在这儿了，不是么？）
想知道生命的意义么？想要真正的……活着么？
Yes or No
“No.”
……
基本信息：安简，女性，十九岁，现居康桥大学心理与精神障碍研究中心。
政治面目：团员。
学历及社会职务：不列颠皇家戏剧表演专科学校舞台剧专业在读。康桥大学语言学研究院在读。康桥-哥伦比亚东亚文化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梅德尔-塞尚音乐剧社副社长。鄂省江城大学中国地域文化研究会名誉会员。
个人条件：具备专业研究员的素质。身体条件差（遗传性疾病，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犯罪前科：未知。
特别备注：照相记忆能力（通俗说法：过目不忘）
当前状态：失踪。
【第一天机密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