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村》冷月流年

2、第二章 启程（一）

　　“爸，今天怎么这么热心，往常不是要训斥我不务正业什么的好久，今天这么反常？”程景拎着旅行箱从车上下来，“可真是不习惯啊。”

　　“呵，我看你能玩到什么时候，早几年就应该把你送去军校里边呆着，那也好过这样整天全国各地到处乱跑，跑的有时候连我都找不到你在哪儿！”中年人一个栗子打在程景额上，“定不下心，小心哪一天小岄把你给抛弃了，怎么就不见你急着结婚！”

　　“你儿子我有什么可急的，”程景微微一笑，破坏了整体冰山的气质，“爸，别总是操那么多的心。妈也走了这么多年了，能找一个就是再找一个，你儿子我很开放的，而且，这年头就算你找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当伴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严华摇了摇头，“行了，你就别担心我了，外边儿一向不比自己家里舒心，一路上自己注意照顾着点自己，”把后车厢的背包和大行军包拿出来递给自家儿子，“你从小就懂事，在外边也不需要担心你惹出什么乱子来，山高皇帝远的，就算真有什么事，你老爸我也照顾不过来。”

　　“没事，到了那边基地就好了，爸，我这一走就两三个月，家里边儿我和阿姨说过了，你应酬多，别总是老喝酒，能在家吃就在家里边吃，实在不行叫阿姨给你送到办公室。”接过老爸递给自己自己的包，一向冷冽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记得吃药，别让我打电话回家之后总是阿姨的唠叨声，说你药不怎么怎么吃，饭总是在外边应酬，胃又怎么怎么不舒服，别人家里总是老的担心小的，在咱家里怎么就反过来了？”

　　程严华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了，我送你上车。你也是，你们那边基地好是好，就是太注重科技化，这么下去身体早晚有一天是要垮掉的……”程严华不再多说，带着程景向火车站里边走去，“我跟车上的人说好了，给你留了个特等厢，里边的人你好好相处，以后多相互帮助，到时候也算是战友了。”

　　“特权主义，我说爸，你这关系面要不要这么广，到哪儿都能找得到你给安排的人。”

　　“说什么说什么呐？”程严华摇头笑骂两句，“给你找熟人，安排你行走坐卧不吃苦头就是特权主义了啊？我真正特权主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是领导，就算再怎么特权主义，那也是下级提供给你的，你连嘴皮子都没动过一下，却到哪儿都是舒舒服服的……我怎么比得上啊？”程景打趣了一句，“什么时候，我混到您这种程度就不错了。”

　　“哟，原来你就这么点志向啊？真看不出来。”程严华摇了摇头，“走吧，我送你上车。”

　　程景赶紧拦着，“爸，这真不用送了，一会你安排个人，送我到车厢门口就行了。你来的时候不是还说，办公室还有好多事忙吗？”

　　程严华皱皱眉，看着他好长时间，从兜里拿出电话拨了过去，“喂？老叶，嗯，我现在在火车站门口呢，你派个人过来把程景送到他车厢里去。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是，到那边你多照应着点。”

　　程景没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就只见自家老爸神情严肃起来，“有人接的话就好，那我就不送他上车了，接下来的什么事到时候你多操点心，嗯，是，过两年……只要那边肯松口，我就把他接回来。行了，别多说，挂了吧。嗯，好，到时候庆功宴上再聚。”

　　“成了，等一会儿有人来接你，那我就不掺合了，反正来的人认识你。”程严华拍了拍自家儿子肩膀，又仔细叮嘱两句，反正就是一些自己不在身边，要学会照顾自己，在外边不比家里，要注意自己身体什么的。

　　若是一般人怕是早就不耐了，还有些会跟自家老爸说笑两句，打趣一下安慰安慰老人家，可程景却是渐渐眯起了一双眼眸，看着自家老爸的眼眸里明明暗暗，“老爸，咱家没破产吧？还是说，你贪污受贿被发现了？”

　　程严华一愣神，又赏了他一颗爆栗，“破什么产啊，要破也是你舅舅家破产，我又没做生意，贪污受贿？亏你想得出来！”

　　程景无奈地抚了抚额前被打乱的短刘海儿，又有些好笑，“那我也不是第一次出门啊，您用得着这么唠唠叨叨的吗？”

　　程严华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得了，接你的人来了，跟上人家走吧。”

　　“在哪儿呢？”程景转过身来四处打量。

　　“这里，往哪儿看呢？”说话的同时，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攀上了他的肩膀，“总算出来了，在那呆了一年，憋死我了！”

　　程景把来人从肩膀上拽下来，“你不是去部队历练去了，怎么在这？”

　　程严华拍了拍他的肩，对着程景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这回有人打上了高教授最新研究的成果，我怕招惹到你身上，路上不止他一个人跟着你。小顾也是，这一路上你小心一点，有可能会招惹是非。”

　　顾沅在程景身后抽抽嘴角，人都说社会是最磨砺一个人的大锅，里边什么都有，果不其然，那么宠儿子的一人，现在居然连说谎都不打草稿，社会黑暗啊！程景这下子是被人卖定了，“是，这一路上真是什么事都有可能，赶紧走吧，小心被人盯上！”

　　程景现在总算是体会出不对劲儿来了，“等等，不是……顾沅，你别拉我！”

　　“火车马上就要开了，你现在再不上车，一会儿就赶不上了！”顾沅赶紧拉着程景朝火车进站口跑过去。

　　“顾沅，你给我停下……到底怎么回事！”程景手腕用力，将勇猛直前的顾沅拉扯回来，“到底怎么了，我看出来你们俩不怎么对劲了！”

　　顾沅停下来向后边看了看，程严华早就被人流挤得不知道哪儿去了，“行了……没什么不对劲的，先跟我上车，上了车再说。”

　　程景的胳膊从顾沅的手中错了出来，“那我也还没买票呢！”

　　“……我这儿有，你就不用担心了，快走吧！”顾沅拿过他的行李继续往前冲，“一定要赶上车，今天那么多人，万一上错车我们全玩完！赶紧的！”

　　程景拧起眉，只能跟着他一起向人流中挤，“你别急，慢慢找。”

　　“过来！我看见了！”顾沅拉着他，像个猴子一样窜来窜去，“快跟上！”

　　急急忙忙上了车，穿过好几截车厢，顾沅把包一放，“说吧，你原本是到哪里去的？”

　　程景拎过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包，“锦州渤海大学，得了说吧，这车是上哪儿的。这可是相反方向的车。”

　　“渤海大学……你去哪儿干什么？”

　　“我到海源基地去，总得跟主人打一声招呼吧？没高教授的带领，你以为那是你家后院啊，想去就去，恐怕你还没接近，就让人给扣下了。”程景把包给翻开，掏出一个钥匙扣，“这个送你，纯当是逗你开心了。”

　　“靠，你当哥是你家小狗啊？扔把骨头就给你躺到地上做个揖。这什么？”

　　“没什么大用途，以后你慢慢发现吧，自己探索去，对了，以后有军事演练，这东西应该能帮上一点忙，记得安装到微光瞄准镜上。”

　　顾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话说你找那个什么高博士有很重要的事吗？这车可是只能上不能下的啊。”

　　“还行，就是去参加海源的学术论习，我准备了三个月，还有些重要资料在我身上带着，你直接说我爸拐我到这儿来干嘛。”程景往座椅上一靠，全身都放松下来，“他今天一路上都有些反常。”

　　顾沅点了点头，表情是很奇怪的不正常扭曲，“程叔说叫我来接你，旅部也给我批了假，我也正奇怪呢，你说你也个大少爷，不在家里边搞研究，摆弄你那些机械，怎么到部队来了，弄了半天你是被拐过来的，我说，你也真够有面子的，让旅部直接给我批假？你到哪儿都是一祸害！”

　　“我在想……”

　　“想什么？”

　　程景从包里抽出电脑，冷淡的看他一眼，“你的尸体……是用福尔马林浸泡呢？还是要我就地把你给埋了？”

　　“别！”顾沅凑上来狗腿的讨好，“您工作，工作。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再说你要是不同意，我有可能把你拉上来吗？”

　　“这车往哪儿开的？”程景打开电脑，又从包里拿出来一苹果开始啃，“对了，我爸当初给我填的是义务兵还是志愿兵？”

　　“你去的话……是义务兵，这一届的士官名单里没你，目标八点钟方向，目的地保定军区，第三十八集团军，66393部队，机械化步兵旅。”顾沅趴在桌子上，“38集团军，66393……万岁军啊……”

　　程景盯着电脑，连头都没抬，“是是是，万岁军……保卫帝都去吧你！”

　　顾沅小心地蹭到他身边，“程景，程哥，咱商量个事呗。”

　　程景瞥他一眼，面色极为平淡，“什么事，说。”

　　顾沅原本见着程景兴奋的心情也低落下来，看上去颇为沮丧，“陈啸然也来部队了，跟我同一个连，还同一个班……”也就是说，还是同一个寝室。

　　“怎么，他欺负你了？”程景继续敲打着键盘，只是原本打字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你进的又不是什么少爷部队，他欺负你没班长连长什么的管一下？”

　　“算了，班长连长什么的……都喜欢竞争，谁把这当一回事呀，其实陈啸然也没把我怎么着，就是有时候对我……”顾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挑衅，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到没有，他都没怎么理我，挑衅，也说不上，我跟他没什么可比性……他，班长连长的宝贝疙瘩，体能好，枪法好的……我拿什么跟人家比啊？自己找地儿呆着吧。”顾沅心里也不好受，“你说我就是不该……”

　　“顾沅！”程景打断他的话，一把把他给拉到自己怀里，“别这么说，有什么该不该的……什么事儿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就别再提了，到时候我看我能不能找关系跟你调到同一个班去，别想那么多，路是你自己的，什么事过去了就不再是一个坎儿，啊，别想太多了，到时候我帮你出气。”

　　“可是……”

　　“别可是了，从小我跟他之间就没停过什么事端，放心，不在乎这一茬两茬了，”

　　“其实从小你跟陈啸然也没什么过节，都是因为我……”

　　程景一把把咬了一口的苹果给塞到他嘴里，“行了，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趴我腿上睡一觉，到站了我叫你，乖，睡吧。”

　　顾沅拿出嘴里的苹果，“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哄。”

　　“谁让我是……”程景的话说到一半又给收回去，“行了，睡吧，睡不着就趴那，调整一会情绪，别一会儿下车我后边跟了一只兔子。”

　　谁让我是……是什么？谁让他是独生子呢？可惜这话不能说，说出来，就伤人心了。顾沅知道，程景也知道，可是知道不代表能说出来，那是两个含义。

　　而章洂进门之后见到的就是顾沅趴在程景腿上睡着的一幕，程景听到动静，抬头扫了一眼，只是比了一个轻声的动作，见章洂点头，也就不再管他，继续编着程序。